68、靖城之行-回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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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洵拿出了何道人留给他的锦囊，却觉得此刻的困惑并不需要转时运，更没到危机生命的时刻，于是只得把绿色锦囊又拿出来看了一遍。
遵从本心，顺势而为。
很微妙的是，不同时刻看这句话都有不同的感受，之前祝洵对该做什么举棋不定时，这句话给了她热血与决心。
而此刻在决心动摇而焦虑时，这句话又平复了她胸中无法排解的躁动。
谁都无法预知未来某刻的机动，更无法永远坚持不变，无论何时，只要能坚持自己的本心，或者在摇摆后能尽快恢复本心，便足够了。
不过这次除了心境不同，祝洵还发现了一个小问题，这字体好像不是何道人的，虽然整体文体走向非常相似，但撇捺之间多了些稳重，不像何道人的字形那么发散。
祝洵暗暗想到，找到机会倒是有不少事情要和何道人讨个明白，锦囊到底是谁写的，这把材质特异的剑又是从哪里来的，和北越有什么关系，北越人为什么也会知道奇经异纶录里的招式，而自己又是到底为什么之前无法习透其间的招式，如今好像又能无意起式。
当然，如果可以的话，还想问问自己的名字是什么含义，自己的身世又是如何。
不过如今过虑无意，祝洵和顾小枫没再多停留，尽快回到了靖城，但他们还没能进守备府，就在门口遇到了徐立，不同于祝洵与顾小枫的惊愕，徐立倒是一副在这里等他们很久的样子。
没等祝洵开口，徐立便摆着衣袖先走了过来：“两位还过来干什么呢？来告诉郭晋春你俩骗了他么？”
祝洵急忙开口：“徐立，你怎么会在这，你……”
徐立抬脚错身挤到了祝洵和顾小枫之间：“北越的人出城了，我就来了呗。”
祝洵愣了一下，忽然回神：“你……你……你有眼……”
徐立阻止了她的话：“脑子没坏的话，有些话就别说出来了。”
祝洵很愤懑：“你明明有……你也知道靖城与郭晋春的处境，可为什么……”
徐立轻笑了一下：“祝洵，我以为你上了趟石莲山，应该能明白很多事是注定的，并不是因为你我做了什么就会改变的，是，你们激血奋发，又是孤身闯山，又是立军令状的，是救了很多乡民，但他们的死伤却又是你努力多少都无法完全挽救的，你现在觉得你努五分力，十分里，一百分力，结果又会有多大差别呢？”
几个月前的祝洵一定会和徐立据理力争，因为那时候她的眼界里只有小小的闽州，但如今的祝洵从徐立的冷血与诡辩中，看出了一些无奈与必然。
安定如同一个无人在意的微小零件，只有缺少它时，我们才能意识到，每个无法阻止的恶性循环都是因为在最开始缺少了这一环，所以无论你在后续如何努力挽回，都无法阻止种种必然。
祝洵又在心内默念了一遍，遵从本心，顺势而为，便不再与徐立争一时口快。
“那我和小枫去与郭守将赔礼致歉，也和他报一下石莲山乡民的平安。”
徐立挥了挥手：“别去了，你伪装的身份是赔礼就能说清楚的么？”
祝洵忽然觉得徐立意有所指，这种感觉不是第一次出现，她定神看着徐立，等着他还有什么想说。
而徐立只是回看祝洵，并未发一语。
一时间有种诡异的安静，顾小枫察觉到两人之间微妙的氛围，从中调停道：“徐大人，阿洵，不如让我去和郭守将秉明石莲山的情况吧，有什么误解我来赔礼，他看在我这伤势的份上能理解我们的苦心。”
祝洵回头看顾小枫，她明白顾小枫一定还是想找机会和郭晋春再聊聊顾将军。
徐立也转头看顾小枫，皱着眉头，好像有诸多嫌弃：“怎么，你觉得自己的身份问题比祝洵要简单么？都消停一刻吧，已经任性脱轨这么久了，就不要再给自己惹不必要的麻烦了，都给我回营。”
顾小枫愣了一下，非常敏感察觉到徐立语气中的轻慢，他想到自己曾经留给郭晋春的手书，郭晋春心中只有靖城乡民的安危，又非常敬仰顾将军，因此之前不纠结顾小枫具体是谁。
但徐立这种人精，如果得空看到那封手书，前后一对必然会想通诸多事宜，顾小枫想起徐立曾经笃定顾将军一定叛国，便觉得徐立此刻一定把这种嫌恶转嫁到自己身上，心中百口莫辩又无法自处，一时说不出更多的话来，甚至没有细想为什么徐立会说，自己的身份问题不比祝洵的简单，祝洵的问题又是什么。
徐立最终还是软下来：“郭晋春身体境况不佳，如今因为放下心来，更是精神不济，昏睡过去了，你们俩就不必进去给他添麻烦了，至于郭晋春的立场，我会和朝廷讲明白的，如此能放心回营了么？两位大英雄！”
徐立并没有乘轿，三人便缓行出城往扎营的方向走去，如今定北军已经驻扎在了靖城外的石莲山脚下，几盏茶的功夫，三人就回到了营地。
只是一路上徐立好似没事找事，总是隔绝祝洵和顾小枫的交流。
刚开始祝洵和顾小枫并肩走在徐立身后三步的距离，小声聊着郭守将，徐立不满，侧首轻咳了几声。
两人立马噤声，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可徐立并未就此作罢，仍旧侧首顿足，顾小枫以为徐立在暗示自己是他的亲卫，该尽职尽责一些，于是连忙抬步跟紧了一些，祝洵看到顾小枫向前，也同步向前。
徐立忍无可忍，终于开口：“祝洵，你走到前面，给我开路。”
祝洵愣了一下：“我跟在你身后，视野才更周全，才能更好保护你。”
徐立轻哼一声：“那就顾小枫去前面开路，总之，你们俩一个在前一个在后。”
顾小枫总算明白徐立的意思，倒不是为了保护，更不是开什么路，单纯不想让他和祝洵聚在一头，顾小枫心中不禁想到，难道是因为徐立猜测到自己的真实身份，所以才会如此。
可若是真的嫌恶，不应该逐走自己，可如今看来倒还是把自己放在身边，更强调地倒是不让自己与祝洵挨在一处。
一时想不通透，便也没过多纠结，顾小枫与祝洵相视一眼后，引步上前做了回“开路将”。
……
回营后，徐立便带着祝洵去和江羡议事，让顾小枫去治理伤处，不治好不准回来。
见到徐立带着祝洵全须全尾，还是一副兵士装扮回来时，江羡有种意外的开心，明明几天前是他坚持让祝洵去靖城的，此刻的人格却好像脱胎换骨。
就像孟钰之前回来时，之所以能拉到那么多四营四队的人一起立军令状，当然不仅仅是因为四营四队人那股子只有战场上才格外合理的蛮劲，更是因为他在后推动。
无论如何，靖城这一座城，定北军折损有限，又在乡民中建立威信，还能与郭晋春这样的边境守将结立盟友，就算功利地想，这也算是出师一捷。
更别说自己之前的所谓考验也好，纠结也好，最终也能劝服自己，帮着祝洵隐藏身份并不是因为意气，也不是因为兴起，单纯就是因为她能力出众，是值得给予重任与偏私的兵士，更何论她为了护乡民周全，那股子舍身救义的孤勇和与同袍协同而作的从容，和自己刚入军营的这个年纪，实在十分相似。
虽然从戎数年后，江羡的想法有诸多改变，可能并不会再像年少时那般，但怀念年少的纯真是每个功成之人的梦魇。
而且他还明白，在诸多功利的想法之外，还有一些微妙的情绪，他目前还辨不明白，甚至有点逃避去细致想。
在祝洵秉明此行遇到的诸多事宜时，他把自己胸口的情绪抽干，屏气凝神专注于祝洵讲的内容，才不至于做点别的什么，别的他也说不好是什么的行为。
“阿洵此行辛苦了，不知是否有受伤？”
祝洵平静地说：“顾小枫和大黑都受重伤，刘海中毒身亡了。”
沉重的话题让江羡也平静下来：“后续会派兵士上石莲山接回大黑与刘海，刘海是孤儿，我记得他说过，如果他有一天在战场上殒命，那就把他的骨灰带回南海，洒在海水里，我会帮他完成这个遗愿的。”
祝洵这边的军务回禀完成后，就被徐立遣出了营帐，但祝洵其实一直挂念着想与何道人探明的问题，于是一直等待在不远的营帐外。
过了很久，徐立从营帐中走出，看起来是要回自己的营帐。没一会儿，江羡也从营帐里出来，走的方向倒像是伤病营。
祝洵提了几步跟上，拦住了江羡：“江小将军，我有一个不情之请，不知能不能帮我实现。”
江羡像是很意外在这里看到她：“阿洵尽管讲便是。”
祝洵回答道：“之前听江小将军说，与各地驿站均有合作，不知能不能帮我向闽州寄一封急信。”
江羡抬起眉头，温和地说：“当然可以，既是急信，自然是有要紧的事情，那我定会尽力帮忙。只是我好奇是何要紧的事呢？”
祝洵纠结了一下：“和军务无关，其实都是我的私事，但可能和北越人有些关联，能否等我问清楚后，再和江小将军秉明。”
江羡露出了初见时的纯真笑容：“和北越相关的事那当然是要紧事，一定要问清楚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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