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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6、番外一:棠木有思·上 ...

  •   那一年的仲夏,整个仙门都流传着无声剑意的故事。
      原因无他,守鳏二十五年的阮溪棠终于迎来了人生中的第二春。

      其实也不算第二春了,前后都是同一个,只是人们心照不宣,硬是将不讨喜的大龄废材和天资卓越的青衣仙子隔成了两个人。
      也怪不得众生,只是傅念的变化着实有些大。

      鸣山宗凌岩峰上啥都没有,但最不缺的就是美人。如雪如月的白徵,风华绝代的楚栖,逍遥如风的江知白,英姿飒爽的余长渺和容色明艳的楚念安,随便一个拎出来都是令整个仙门为之倾倒的存在。

      而前世的傅念,在这灿烂绚丽的凌岩峰里似乎显得格格不入。

      那人似乎永远都是安静随和地站在一旁,素衣淡衫,斜簪披发,乍一眼看上去平平无奇。
      与之对打了四届仙门大会的阮溪棠最开始也是这么以为的。

      后来他才发现,傅念之所以不出挑,是因着被那双含了悲苦的眼与憔悴消瘦的骨骼遮了面目,叫人早已看不出来曾经也是一等一出挑的美人。

      而今没有命运的戏弄摧残下,青色身影堪堪往眼前一站,才叫人倏地惊觉,何为海棠带露,何为玉影蹁跹。

      清润柔和的眉供着一双浅亮的眸,笑起来姿态从容,柔软如兰,让人无端想起“神清骨秀”四字。

      他是凌岩峰唯一的一抹柔和。

      风骨,容色,性格,嗓音,偶尔淋漓畅快的笑,甚至身上被温养出来的青竹香,落在阮溪棠眼里皆是旖旎风月。
      每一处每一寸,仅摸着骨都能称出几两风雅,无时无刻不在扒拉着心弦。

      他爱极了观察眼前人的举手投足,总觉得世上没有比“动人”二字更为贴切。

      傅念自懂事起就被阮溪棠养在手边,五岁习字,七岁练剑,十三四岁长发及腰,被风吹得乱糟糟。
      阮溪棠为了不让他练剑分神,拜访了了凌岩峰唯一的地坤白徵,试图从这位仙人那里学点儿编辫子的活计。

      谁想白徵听闻此事,说出口的第一句话便是:“我不懂这个,你找楚栖去。”

      楚栖虽然擅长编发,但在教学上却说不明白。阮溪棠难得学了个样式,将头发丝的打得个四不像,被傅念默不作声地拆了,披头散发又过上几日。

      他默了默,拿着自己的头发练了一个月,才将那柄竹叶形状的钗子重新点在傅念新挽的发髻上。
      对方偏过头来,灵动得不像话。

      十六岁那年,阮溪棠得了白徵的颔首,哄得傅念与自己共饮,任由他枕在他膝上。
      少年的底子不胜酒力,就着夜色和衣睡了。清清浅浅的呼吸打在手间,漾得他全身发麻。

      终于在十七岁那年,他们接了第一个吻。
      筑了近二十年的堤坝在思念的推动下轰然坍塌,他拥着傅念,见他眸光湿润。
      青竹问他:“可以吗?”
      阮溪棠忍了又忍,最后只在对方的鼻尖落下轻柔:“不可以,等夺魁了我再许你。”

      那天夜幕低垂,晚香玉的气息笼罩了整个花月堂,道侣契被重新唤醒,惊动了澄月居两个睡不着的老男人。

      “妈的,老子的白菜!”江知白怔愣许久,一摔酒杯。
      尚净那天刚好过来喝酒,看见动静,花生米都不香了:“老夫好尴尬啊!”

      傅念自那日生辰后便发了狠地练习,努力程度连阮溪棠都自叹弗如。
      “休息一下吧?”他劝道。
      傅念收了寻风剑,接过茶一饮而尽,摇头道:“我只想早一点。”

      早一点做什么,是他们不言而喻的蠢蠢欲动。

      十九岁那年,无声剑意再次响彻仙门大会的上空,傅念夺得魁首,正式从阮溪棠手上接回了自己的本命剑。
      他满心欢喜,总想着今夜便能圆了梦想,却不料刚走下擂台,便被一些不堪入耳的闲言碎语钉在了原地。

      傅念怔愣许久,脸色渐白,连握着寻风剑的手都在隐隐颤抖。

      阮溪棠对此一无所知,仍旧处理着仙门大会的赛后事宜。等他尘埃落定后走了上来牵过他的手,落下一吻:“去吃饭吧?”

      傅念心中别扭,无心饮食。走到半路,见寒烟稀薄四下无人,忽地扔了剑,一把揪住阮溪棠,追上去咬着对方的唇不放。

      但也只是咬住了,他在此事上生涩得紧,不懂如何泄愤,只一味地将人啃出血。
      阮溪棠吃疼,顾不得伤口,心疼地用袖子擦去对方牙上的红,问道:“这是怎么,恼了?”

      那双温柔的眸子被委屈和愤怒填满,傅念深吸了几口气,忽然说:“我是谁?”
      阮溪棠当下就猜到了,于是问:“你听到什么的?”

      “大家都在传,我又不是聋子,怎会听不见。”

      每逢这般平淡死寂的语调,傅念便是真的生气了。
      阮溪棠大呼完蛋。

      这么多年来,他一直谨慎行事,生怕说错了什么话让人误会。
      只是千算万算,万万没想到,还是败在了仙门大会的人多口杂中。

      天底下没有不漏风的墙,他本欲计划在将本命剑还给傅念时告知他的身份来历,却不曾想半路被人截了胡,只能尴尬地接受了不太温柔的逼问。
      无法,只能将前尘往事删减成能入耳的几句话,言简意赅地说了。

      傅念沉默片刻,没有说话,阮溪棠守在一旁不敢乱猜,只能扮作旁观木偶等待回应。
      半晌,才听见对方微微叹气:“你怎么就把我弄丢了呢?”

      不是决裂,不是分离,只是淡淡的一句“弄丢了”,却引起阮溪棠钻骨噬灰的痛。

      “对不起,对不起!”
      他抱住傅念,落下细碎的吻,一边道:“正因如此,我只想给你最好的。”

      傅念伸手抵住他的唇,抬起眸子,轻声道:“我不要什么最好的。你就是春光无限好,与尔同行,朝朝暮暮。”

      一石激起千层浪,澎湃下也顾不得此处何方,山雾遮住了二人的身影。他们在唇齿中交汇着思念,泪水打湿了彼此的脸颊。人于天地顿轮中,阮溪棠看见了傅念前世三次都不曾显露出的极乐与癫狂。

      安静如诗的人乱了春潮,他跪坐着,眼眸湿润含津,俯身向阮溪棠讨着一份解渴的甘泽,腰如弱柳扶风,吹摇里将疏雨湿漉漉地甩进草丛里,叫人分不清是晨露还是雨露。
      他们不知疲倦,恨不得将前世今生的执念碾压进了无尽的苍茫间。

      晨曦将白,傅念终于像连体婴儿般拥着阮溪棠沉沉睡去,鼻尖呼出的浅浅余温,烫得人惊心动魄。
      前世的记忆藏在寻风剑里,并没有被主动触及。他明知道那是迟早会忆起的苦,但偏就选择此时哭着要糖吃。

      阮溪棠倚坐树干,伸手抚上怀中青年满头漂亮的青丝,嘴角勾起欣慰,目向日升起时。
      这般也好,即便傅念有朝一日再将前世种种忆起,无声剑过,江湖留名,此生亦无憾了。

      他们会长戏人间,看尽盛开枝头每一朵繁花,做仙门里最耀眼的双子星。
      少年执剑江湖老,策马并芳华,一醉眠繁花。

      人间是那般无限美好。
      我们所有人,也都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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