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老熟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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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汤城像个密不透风的蒸笼，毒辣的太阳烤得柏油路都泛着油光，连窗外老杨树上的叶子都蔫头耷脑地垂着，无精打采地应付着这燥热的天气。教室里的吊扇有气无力地转着，嗡嗡声混着此起彼伏的哈欠，把开学第一天的困倦感拉满了。
穆清攥着帆布书包带，小跑着往三楼的高一（3）班赶，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得贴在皮肤上。她在心里把闹钟失灵的事骂了八百遍——开学第一天就迟到，也太丢人了。越靠近教室，她的脚步越慢，最后干脆贴着墙根，偷偷扒着后门口的门框往里瞧。
果然，讲台上站着个戴黑框眼镜的女老师，底下的同学正挨个站起来自我介绍。穆清的心瞬间沉了下去——她最怵的就是这个。她总觉得自己眉眼普通，扔在人堆里就找不着，连“穆清”这个名字都透着股不起眼的平淡，每次自我介绍都紧张得手心冒汗。
可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她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门，小声喊了句：“报告。”
话音刚落，全班几十道目光“唰”地一下全聚到了她身上。穆清的脸瞬间烧了起来，头埋得更低，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同学，来晚啦？”女老师的声音很温和，没有一点责备的意思。
穆清这才敢抬起头，露出个窘迫的笑：“对不起老师，我家里有点事，所以来晚了。”她偷偷打量着老师——个子不算高，齐肩短发梳得整整齐齐，眼镜后的眼睛弯成了月牙，看着特别亲切。
“没关系。”老师翻了翻手里的花名册，笑着问，“你是穆清同学吧？”
“是的，老师。”穆清点点头，手指紧张地绞着书包带。
“来得巧，正好该自我介绍了，你就先来吧？”老师朝讲台的方向抬了抬下巴，眼神里满是鼓励。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穆清也没法推脱。她把书包往门后一放，硬着头皮走上讲台，感觉腿都在打颤。“大家好，我叫穆清，今年16岁，喜欢看书，谢谢大家。”她的声音又轻又快，说完就攥着衣角想往下走。
班里安静了两秒，大概是没想到她的介绍这么简短，随即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老师笑着摆手：“别急，去那边空座位坐吧，旁边是鹤易风同学。”
穆清顺着老师指的方向走去，刚走到座位旁，就闻到一股淡淡的茶香——不是那种浓郁的茶叶味，而是像雨后茶园里飘来的清香气，淡得几乎抓不住，却又格外让人安心。她悄悄坐下，余光瞥见同桌正侧着头看她，眼神亮得有些晃眼。
自我介绍还在继续，穆清却没心思听了，满脑子都是“千万别再让我说话”的念头。好不容易熬到下课铃响，她才松了口气，瘫在椅子上揉了揉太阳穴。
“穆清！你怎么才来！”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江默已经扒着她的桌子凑了过来，身后还跟着鹿慧娴。江默戳了戳她的胳膊，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让你早点出门，你非说来得及，这下好了吧？”
“我家真有事，我妈让我帮着送我弟去幼儿园，耽误了点时间。”穆清赶紧解释，看见熟人的亲切感冲淡了迟到的尴尬。
鹿慧娴绕到她另一侧，蹲下来拍了拍她的腿，朝她同桌的方向努了努嘴，压低声音说：“先不跟你算总账，你同桌长得也太帅了吧？你没发现？”
穆清愣了一下，顺着她的目光转头，正好对上同桌的眼睛。男生的睫毛很长，眼神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痞气，她心里“咯噔”一下——这张脸太熟了，初中同校的时候，他可是出了名的“问题少年”，逃课、打架、顶撞老师，样样不落。
她收回目光，苦笑着对鹿慧娴说：“这福气给你，你要不？”
“你认识他？”鹿慧娴眼睛一亮，瞬间来了兴致。
“何止认识。”穆清撇了撇嘴，“我还特别讨厌他。”
“为什么啊？”江默和鹿慧娴异口同声地问，眼神里全是八卦。
“难不成你俩有什么故事？”鹿慧娴挤了挤眼睛，笑得不怀好意。
“没有没有！怎么可能！”穆清赶紧摆手，生怕她们越传越离谱。
鹿慧娴还想追问，上课铃突然响了，江默一把拽住她：“别问了，上课了，回头再审她！”两人一步三回头地回了自己座位。
穆清松了口气，刚拿出英语课本，就听见讲台上有人说话：“同学们好，我是你们的英语老师刘玉雪。”
刘老师看着三十多岁，穿着浅色连衣裙，说话温温柔柔的：“能考进咱们学校的，都是各个初中的尖子生，接下来的三年，我们一起加油。”
可再温柔的语气，也挡不住午后的困倦。穆清听着听着，眼皮就开始打架，脑袋一点一点的，直到下课铃响，她才猛地惊醒，揉了揉眼睛坐直了身子。
转头一看，她的同桌睡得比她还香——脑袋歪在胳膊上，头发被阳光照得泛着浅棕色，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连睡觉的样子都透着股张扬的好看。穆清忍不住小声嘀咕：“不得不说，长得是真好看。”
“哟，这是在欣赏你帅同桌呢？”突然有人拍了下她的肩膀，穆清吓得一哆嗦，回头就看见江默憋着笑的脸。
“小点声！”穆清赶紧回头看了眼同桌，见他没醒，才松了口气，“把人弄醒了怎么办？”
“怎么，心疼了？”江默挑眉调侃，“我们这是打扰大帅哥睡觉了？”
穆清被逗得没了脾气，索性破罐子破摔：“对啊，我同桌这么帅，你们没有吧？眼馋也没用。”
“行啊你，还护上了。”鹿慧娴也凑了过来，突然眼睛一瞪，拽着江默就跑，“大帅哥醒了，你自己搞定！”
穆清心里一紧，回头就对上了鹤易风睁开的眼睛。他刚睡醒，眼神还有点朦胧，带着点刚被吵醒的不耐烦。
“那个……我刚才是说着玩的。”穆清尴尬地挠了挠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鹤易风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痞笑：“哦？那你的意思是，我帅也是说着玩的？”
“不是不是！”穆清赶紧摇头，“同桌你帅是公认的，大家都看得见！”
“算你有眼光。”鹤易风打了个哈欠，又往桌子上趴，“既然你这么懂我，等会上课我睡觉，你帮我盯着老师，没问题吧？”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穆清赶紧应下来，只要他不追究刚才的事，让她干什么都行。
看着鹤易风又睡了过去，穆清才松了口气，转头朝江默和鹿慧娴的方向瞪了一眼，用口型骂她们“多事”。
接下来的几节课，穆清还真帮鹤易风盯了好几次老师，两人之间的气氛也缓和了不少。快放学的时候，穆清的笔不小心滚到了鹤易风脚边，她戳了戳他的胳膊：“小鹤？”
鹤易风抬起头，眼神清明了不少：“怎么了？”
“我的笔掉你那边了，帮我捡一下呗。”穆清指了指地上的笔。
鹤易风瞥了一眼，干脆地吐出一个字：“不。”
穆清无奈，只好苦口婆心地劝他：“小鹤啊，你这脾气可不行，以后这样是讨不到老婆的。”
鹤易风看着她皱着眉一本正经的样子，突然觉得有点可爱，故意逗她：“没关系，我梦想就是打光棍。”
“你可真厉害！”穆清来了劲，猛地站起来，拔高了声音，“大家听我说，我们鹤小爷说他想打光……”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鹤易风一把捂住了嘴。与此同时，全班同学的目光都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了过来，有人笑着起哄：“什么啊？鹤哥说什么了？”
“哐当”一声，教室门被猛地推开，年级主任姜老师板着脸站在门口，厉声呵斥：“你们班干什么呢？这么吵！这是自习课，不是菜市场！整个年级就你们班最闹！”
班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说话。姜主任扫了一圈，又说：“谁带头闹的？自己站出来，别等我查监控！”
穆清咬了咬牙，站起身：“老师，是我刚才说话了。”她想着自己是班干部，应该担起责任。
姜主任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些：“还是穆清同学懂事，学习好，纪律也强。”他顿了顿，又问，“你跟谁说话呢？”
穆清看向鹤易风，正好对上他似笑非笑的眼神，那眼神里带着点不屑，像是在看她装模作样。穆清心里一堵，干脆指了指他：“老师，我跟我同桌说的。”
“鹤易风！你给我站起来！”姜主任的语气瞬间又严厉起来，“你坐那儿跟尊佛似的，怎么？今天又不安分？”
鹤易风慢腾腾地站起来，脸上没什么表情：“主任，是她先跟我说话的，我没理她。”
“你俩都别狡辩了！”姜主任气得吹胡子瞪眼，“都给我出来！别影响其他同学自习！”
穆清和鹤易风跟着姜主任走出教室，刚到走廊，穆清就瞪了鹤易风一眼：“都怪你！要不是你说要打光棍，我能喊出来吗？”
“怪我？”鹤易风挑眉，“是谁先站起来嚷嚷的？”
“你俩嘀咕什么呢？”姜主任回头瞪了他们一眼，“有什么话进来说，让我也听听有多好玩！”
“老师，是我约穆清放学一起走，她跟我商量这事呢。”鹤易风突然开口，语气一本正经。
“我没有！”穆清赶紧反驳，这家伙怎么睁着眼睛说瞎话！
姜主任被这俩人气得够呛，拿起桌上的菊花茶猛灌了一口，指着隔壁的空教室说：“行了行了！你们俩去那罚站！什么时候全校都走光了，什么时候再出来！”
穆清和鹤易风只好走进空教室，姜主任“砰”地一声关上了门。鹤易风靠在门口的墙上，穆清则走到了靠窗的位置，两人隔着几米远，却总忍不住对视，尴尬得不行。穆清索性闭上了眼睛，假装养神。
可她不知道的是，从她闭上眼睛开始，鹤易风的目光就一直落在她身上。他早就听朋友提起过穆清——年级前十进来的学霸，长得清秀，就是性子有点冷。今天近距离接触下来，他倒觉得她挺有意思的，明明怕得要死，还硬着头皮替他担责任，刚才皱着眉劝他的样子，像只炸毛的小猫咪。
鹤易风想得入神，连穆清睁开眼睛都没发现。直到穆清的声音在空教室里响起：“鹤易风，你看够了没有？”
他猛地回神，轻“啧”了一声，嘴硬道：“你怎么这么自恋？谁看你了？”
“明明就是你看我了，被发现了还不承认，心虚了吧？”穆清才不吃他这一套，笑着反驳。
鹤易风正想再说点什么，放学铃突然响了起来。穆清眼睛一亮，赶紧跑到他身边蹲下，压低声音说：“姜主任肯定还在外面，我可是好学生，要是被他记过就完了。你先顶着，等会没人了我再走，委屈你了啊！”
鹤易风看着她仰着的小脸，眼睛亮晶晶的，像偷了糖的小孩，忍不住勾了勾唇角：“行吧，看你这么可怜。”
走廊里的喧闹声渐渐小了，直到彻底安静下来。穆清蹲得腿都麻了，她扶着墙慢慢站起来，刚一站直，腿就一软，踉跄着往旁边倒去。
就在她以为要摔在地上的时候，一只手突然揽住了她的腰，稳稳地把她扶住了。鹤易风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点无奈：“你是笨蛋吗？站都站不稳。”
“我腿麻了……”穆清脸一红，赶紧扶住他的胳膊稳住身形，“等我缓一下就好。”
就在这时，空教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几个男生的声音传了进来：“鹤哥，走了没？我们……”
话没说完，几人就看见了相拥的两人，瞬间僵在门口，眼睛瞪得溜圆：“鹤……鹤哥？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鹤易风赶紧松开手，穆清也红着脸退到一边，两人站在原地，都有些手足无措。
鹤易风率先反应过来，伸手扶了把还在晃的穆清，随即转头瞪向门口的两人：“瞎看什么？她蹲久了腿麻站不稳！”
陈瑞挠着后脑勺笑了笑，眼神还在两人之间来回瞟：“知道知道，我们就是来问问你走不走。”他说着，目光落到穆清身上，突然“哦”了一声，“哎，你是不是叫穆清？我们初中好像一个学校的，我记得你当时总在图书馆待着。”
穆清愣了一下，没想到会被认出来，只好点了点头：“嗯，好像是。”
“真的啊！”郝杰也凑了过来，拍了拍鹤易风的肩膀，“那你们俩还是老熟人呢！”
鹤易风没接话，只是瞥了穆清一眼——他不得不承认，穆清长得清秀，眉眼间带着股文静的劲儿，但确实不是他平时会留意的类型，他总觉得这种乖乖女和自己不是一个世界的。
“我朋友还在等我，我先走了。”穆清实在不想再被围观，赶紧拿起放在门口的书包，对鹤易风说了句“再见”，就快步往楼梯口跑。
“哎，她好像是住宿的吧？刚才我看见她朋友在宿舍楼下等她。”陈瑞看着穆清的背影说道。
鹤易风“嗯”了一声，把自己的书包甩到肩上：“走了，回家。”
“欸，你俩今天怎么回事啊？还被主任罚站了？”郝杰凑上来问道，眼神里满是八卦。
“少管闲事。”鹤易风踹了他一脚，率先朝楼下走去，脑海里却莫名闪过穆清刚才红着脸的样子，还有她身上淡淡的、和自己茶杯里不一样的清香味。
而另一边，穆清跑到宿舍楼下时，江默和鹿慧娴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你可算来了！我们还以为你被主任留到明天呢！”江默上前挽住她的胳膊。
鹿慧娴则挤了挤眼睛：“老实交代，和你那帅同桌单独待了那么久，发生什么了？”
“什么都没发生！”穆清赶紧摆手，想起刚才被鹤易风扶住的画面，脸又有点发烫，“快回去吧，再不回去就要熄灯了。”
三人说说笑笑地往宿舍楼走，穆清回头看了眼教学楼的方向，夕阳已经沉了下去，只有几盏路灯亮着。她甩了甩头，把鹤易风的影子从脑子里赶出去——不管怎么说，那都是个“问题少年”，还是离远点好。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老熟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