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西游·半截观音（六） ...
-
一直到吃完喝完，李闻溪都觉得一切没什么实感。
倒不是她真的还没从老鼠精其实心眼子挺多的还坑了她一把这件事反应过来，也不是因为羡鱼在桌上吃美了喝美了开始敲着碗唱歌居然还真的宫商角徵羽五音十二律都挺齐全的，更不是因为老鼠精和她结为了异姓姊妹，并表面谦逊实则炫耀的透露自己有个很有文化的人名叫朔舒（谐音硕鼠）……
而是因为，羡鱼竟然在酒足饭饱没多久就忽然说了一句，“唉想不到临走了居然还能吃上一顿团圆饭，甚至从《梁祝》那儿就给小马画饼的‘好果子’也是在你这儿桃园里头吃上了。”
脑袋上还顶着一串包的老鼠精一听立刻开始恭维并说：“哪儿的事，我既然已经跟李妹结为姊妹，那您也是我祖师了！羡祖师想吃，鼠鼠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也要弄来！”
“妹崽要吃的你也要弄来！”妹崽手舞足蹈大声说，“我可是阿母和娘的独生子！！这个含金量鼠鼠要知道哦！！！”
马文才也嘿嘿一笑，摩拳擦掌，“我能沾点光不？这么一说，咱们沾亲带故的都是同门了……”
只有李闻溪捕捉到了关键字，眉头一皱：“你要走了？”
“对啊，之前不是跟你说了吗，你上岸了本祖师就要收心应试去喽！”羡鱼吃得满嘴桃汁，瞪着个大眼儿一副“你不会还没认真本祖师说话吧你个逆徒”的样子。
李闻溪：“……你没说要走得这么突然。”
“那怎么了？”羡鱼笑：“世事漫随流水，算来一梦浮生。”
哪来的那么多突然不突然的，擦肩而过一别不再见的时候太多了，要说突兀，有点儿，可总的来说人与人之间的缘分一向都是恍如大梦一场。
只不过现在到了梦醒时分而已。羡鱼边在那儿胡诌八扯，边又问老鼠精，你听过这个没有？我唱给你听啊。
老鼠精何其诡诈，一看羡鱼雅兴大发，就是黑的她也能给说成白的，何况只是听个歌，而且还是唱歌好听的人儿要嚎两嗓子，于是她立刻堪比马文才异地登录那样吹起了彩虹屁。
羡鱼被吹得美了美了醉了醉了，反手啪的掏出个琵琶来。
铮的一声弦响。
如雾如雨，如山如海，洒洒洋洋似细雨绵绵，浩浩汤汤若奔流不止。
这是一支曲子。
纯音乐，一个字都没有，却仿佛娓娓道来讲出了万般离合悲欢。
李闻溪一听就愣住了。
和羡鱼在一块厮混了这么久，她竟然一点都不知道此人还会弹琵琶，虽然当初第一面的时候，羡鱼“人来疯”的体质一激发确实变作了敦煌仕女弄了个反弹琵琶的造型来庆祝宗门倒闭，但是，她竟然真的会。
她竟然真的会！
看着羡鱼弹完了曲子，那张笑呵呵的侧脸，李闻溪怔怔地想了两遍。
“这，这……是《梦醒时分》？怎么和我以前听到的一点儿不一样啊？！”鼠子和马文才异口同声。
妹崽好奇地扒拉着琵琶弦，羡鱼一边嘱咐小孩别伤了手，一边耸肩：“刚才临时起意，改了一下曲子，虽然不是现代那个《梦醒时分》吧，但确实也和爱恨伤别离有关。”
“如何呢？本祖师博学否？”她说着得意洋洋的露出了一脸惬意。
那模样，和她每次做了什么坏事或有了什么坏心思得逞了，再或者想到了什么鬼点子，就乐呵上了，简直一模一样。
李闻溪却隐隐觉得陌生。
因为她忽然发现，虽然认识和相处好一段时间，但是细算来，她和羡鱼共事也没有很久。
她七岁入门，先认识的是那座面目模糊但威严高大的神女像；
那不是真的羡鱼。
同年，她对小仙童画像一见倾心，认为这小仙童简直是小孩们的“孩子王”，并且决定有朝一日，自己也要那么风风光光，甚至和小仙童共事；
可那也不是羡鱼。
后来她真的遇到了羡鱼，不是神女像那样，也不是小仙童画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那样，而是活生生的会吱哇乱叫有喜怒哀乐而且和她做了一段时间损友的羡鱼。
可那是羡鱼吗？李闻溪其实觉得也不是。
羡鱼好像总是很好接近，对谁都容易与人快速打成一片，而且每次都能帮她摆平一些棘手的事，对她又是心肝宝贝甜蜜饯的叫，仿佛蜜里调油。
羡鱼还知道她李闻溪究竟什么脾气，何时需要顺毛捋，何时需要激将法，甚至她自己从不对外的童年黑历史，羡鱼也知道。
然而李闻溪这时候却发现，她对羡鱼几乎一无所知。
她不了解羡鱼具体的脾气秉性，具体的爱好，具体的人际关系，也不知道羡鱼过往究竟在怎样一个生活环境中养成了这种外在的性格和处事习惯。
甚至总的来说，马文才知道的一些羡鱼的事，可能都比她多。
……这其实没什么好比的。
可是莫名的，这时候她把这些都想起来，然后心中一阵阵的翻腾。
直到羡鱼直接摇身走了，她也始终没缓过来。
直到天庭的使臣来了旨意，封她李闻溪为地仙，让她既可以游历山河大川，又可以看看这人间，只偶尔去天庭小聚，看看热闹——这等美差到手，她也依然有些没反应过来。
妹崽戳戳马文才：“娘到底怎么了？”
马文才抱起来妹崽，小声说：“可能在惦记祖师姥啊。”
“也可能在生气。”妹崽想了想，和她咬耳朵，“上次我知道阿母要走了以后，看到娘还打阿母脑瓜崩还把阿母拖着走，和娘闹脾气了，说不定娘心里生我的气呢。老马你待会儿帮我劝劝娘中不中？”
马文才：“啊？我吗？”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