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雏鸟情节》唐啵虎

82、第 82 章 周文昭。

　　暑假像被按了快进键。

　　陈知果然帮李砚安介绍了辅导班，姜畔每天往返于家和辅导班，嗖一下就过去了。

　　说起来介绍的这个退休教师小班，果然名不虚传。

　　几位老教师经验丰富，讲课深入浅出，直击要点。

　　姜畔学得很吃力，但也异常努力。

　　高三开学，气氛陡然就不一样了。

　　教室正前方挂上了倒计时牌，各科老师的语速都快了不少。

　　姜畔果然和程白不在一个班了。

　　程白是体育生，高三一开始就投入了专项训练，为最后大考做准备。

　　姜畔的教室在四楼，下午课间休息时，她偶尔会靠在走廊窗边透气，一低头，就能看见下面操场上，程白和他的队友们体能训练。

　　林子琪也没能和姜畔分到一个班，但好在是隔壁班，用的还是同一组老师。这让她俩稍微松了口气，至少下课还能凑在一起说说话，讨论一下变态的数学题或者分享点零食，算是高压下的一点慰藉。

　　至于刘小慧，高三一开学，姜畔就再也没见过她。

　　听林子琪八卦说，她家里好像终于给她办了转学，去了隔壁市一个管理很严的私立高中。

　　姜畔觉得挺好，两不相见。

　　天气渐渐从燥热转向凉爽，秋天悄无声息地来了。

　　学校照例举办秋季运动会，算是给紧绷的高三生活一点喘息的机会。秋意渐浓，天空变得高远湛蓝，学校的梧桐树叶边缘开始泛黄。

　　高三的秋季运动会，像是绷紧的弓弦中一次短暂的松弛，大家都格外珍惜。

　　姜畔对体育向来没什么天赋，也不热衷。

　　她原本打算安静地做个观众，写写加油稿，或者干脆偷偷背几个英语单词。

　　但事与愿违。

　　课间，班主任把她叫到办公室，“姜畔啊，体育老师那边拿了上次体测的成绩单过来。咱们班女生八百米这块有点弱，我看你上次测试的成绩还算……嗯，能排进前十。这次运动会，能不能为班级出份力？”

　　姜畔拒绝的话在嘴边转了一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她轻轻点了点头：“好的，老师。”

　　于是，她的名字后面，就被填上了女子800米这一项。

　　既然答应了，姜畔就没打算糊弄。

　　她知道自己的体能是短板，跑八百米对她来说绝对是个挑战。

　　接下来几天，放学后她没直接回家，而是换了运动鞋，去了操场。

　　第一天晚上，她吭哧吭哧跑了一圈多就感觉肺要炸开。

　　她撑着膝盖在跑道边喘气，有点狼狈。

　　忽然，一瓶拧开了盖子的矿泉水递到她眼前。

　　姜畔惊讶抬头，看到李砚安不知什么时候来了，正站在她面前，嘴角噙着点笑。

　　“听说你要跑八百米？”他显然是接到了她的短信才过来的，“就这？”

　　姜畔接过水，小口喝着，气息还不稳，没力气反驳他。

　　李砚安把她拉到跑道起点，“来，我陪你练练。哥可是警校毕业的。”

　　他倒是没说大话。
　　跟着他跑，姜畔才发现差距有多大。

　　李砚安甚至不用全力，慢跑着陪在她外侧，呼吸平稳，还能时不时开口指点她。

　　“呼吸节奏，两步一呼两步一吸，别乱。”
　　“手臂摆起来，别夹着，借力。”
　　“步子迈开，别蹭地跑。”

　　姜畔累得眼前发花，根本顾不上回应。

　　跑完一圈，李砚安看她实在不行了，放缓了脚步，逗她：“还行不行啊，这才哪到哪？”

　　姜畔咬着牙看他。

　　李砚安笑了，不再逗她，“跟着我的影子跑，试着踩我影子。”

　　这方法有点幼稚，却意外地有效。

　　姜畔的注意力被转移了一些，盯着地上那个被夕阳拉得长长的身影，努力跟上它的移动。

　　几天下来，在她的坚持和他的陪伴下，姜畔的成绩居然真的提高了一点，至少能比较完整地跑完全程了，虽然速度依旧不快。

　　这天傍晚，姜畔感觉自己状态不错，对李砚安说：“今天我想自己试着跑一次全程。”

　　李砚安挑眉，“行，我就在这儿看着。”

　　他走到跑道旁的树荫下，看着她做准备活动。

　　姜畔深吸一口气，踏上跑道，开始奔跑。

　　她的动作比起前几天明显流畅了些，虽然速度不快，但节奏稳了很多。

　　李砚安看着她的背影，眼里赞许。
　　姜畔还是那个姜畔，认准一个事情，就一定要往前冲。

　　这时，身边传来一个温和的女声：“李砚安？”

　　李砚安闻声回头，看到一个面熟的年轻女人，有点面熟，但一时没想起是谁。

　　对方笑了笑，“我是周文昭，一中二年级的历史老师。我们之前见过一次，是阿姨安排的……”

　　她没说完，李砚安想起来了。

　　是他妈之前非要介绍的一个相亲对象。

　　当时碍于情面互相留了个联系方式，但他之后一条信息都没发过，只是隐约记得对方给他发过几次邀约，都被他拒绝了。

　　他有点尴尬，“周老师，你好。真巧。”

　　“是啊，没想到在这儿碰到你。”周文昭很自然地站到他身边，目光也投向跑道上的小姑娘，“来接人？”

　　“嗯，”李砚安说，“家里孩子，跑八百米，陪她练练。”

　　周文昭恍然：“哦，就是那个你一直在照顾的小姑娘吧？我听阿姨提起过。是她吗？”

　　她指了指姜畔的方向。

　　“对。”李砚安看着姜畔跑过弯道，嘴角带了点笑，“小姑娘之前身体弱，不看着点不行。”

　　正说着，跑道上另一个身影靠近了姜畔。

　　李砚安一皱眉，就看见一个穿着运动服的高个子男生往姜畔的方向跑去。

　　是程白。

　　他刚结束训练，额上全是汗，跑过去也没影响姜畔的跑步，反而放缓脚步，跟跑在姜畔外侧，似乎在跟她说话。

　　姜畔侧头看了他一眼，速度没停，嘴唇动了动，像是回了句什么。

　　李砚安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目光落在并排跑着的两人身上。

　　周文昭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是程白啊。他和姜畔同学关系好像挺不错的。”

　　李砚安没接话。

　　周文昭像是没察觉，闲聊说：“这孩子在高中部挺有名的，成绩好，体育拔尖，长得也好，不少女生喜欢他。不过他对姜畔同学好像挺特别的，追得挺紧。就连我那些高二的学生，也经常说起来他俩。”

　　李砚安的脸色沉了沉，视线仍盯着操场。

　　周文昭这时才转向他，笑了笑：“不过你也真是够负责的，还特意来陪练。现在这么上心的家长可不多了。”

　　李砚安收回目光，淡了几分：“她太老实，看得紧点应该的。”

　　他说这话时，心里莫名有些烦躁。

　　但他此刻压根没想过，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他只觉得姜畔还小，需要保护，需要引导，需要他好好看着。

　　他完全没预料到，姜畔那看似已经度过的青春叛逆期，会在后来的时间的里，来得那么汹涌，那么突然，几乎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李砚安低头摆弄手机，显然没注意到姜畔已经跑完了。

　　姜畔喘着气，走到他面前。

　　“跑了多长时间？”她气息还不稳。

　　这几天练习，每次跑完他最关心的就是时间。

　　李砚安闻言抬起头，手指在屏幕上一划，表情顿了一下，“啧，刚才可能不小心碰暂停了。”

　　姜畔看着他手机屏幕，扫了一眼周文昭，没说话。

　　这时，程白也走了过来，很自然地从旁边背包里拿出一瓶功能饮料，递给姜畔：“喝点水？”

　　姜畔摇摇头，“不用了，我带了。”

　　她的目光转向李砚安身旁的周文昭。

　　程白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略显惊讶，随即礼貌地点头打招呼：“周老师？您还没下班？”

　　周文昭微笑着回应：“程白，刚训练完？是啊，处理点事情晚了些。正好碰到李先生……你们都认识吧？”

　　李砚安这才像是刚想起来要介绍，“姜畔，这位是周文昭周老师，在学校教历史。”

　　他又转向周文昭，“周老师，这是姜畔。”

　　周文昭笑容温和看向姜畔：“你好啊姜畔同学，刚才看你跑步，很不错啊。”

　　姜畔看着周文昭，又瞥了一眼李砚安。

　　她想起刚才跑过来时，看到的就是李砚安和周老师站在一起。

　　所以他是因为和这位周老师说话，才忘了给她计时？

　　她心里莫名地堵了一下，说不出的闷。

　　但她只是依着礼貌，微微颔首，“周老师好。”

　　李砚安看着姜畔，心里那点因为程白而起的微妙不快还没散，又添了点尴尬。

　　他下意识想解释一下和周文昭的关系，但话到嘴边，又觉得跟孩子说这个有点奇怪，一时卡住了。

　　周文昭倒是很自然，笑着对李砚安说：“不知道怎么介绍我？就当是见过一面的朋友也行啊。”

　　语气里有点恰到好处的打趣。

　　化解了李砚安的些许窘迫。

　　却也间接点明了两人并非完全陌生。

　　见过一面的朋友？

　　姜畔目光在两人之间看向。

　　所以，他们是认识的，而且似乎有点渊源。

　　李砚安讪讪笑了笑，没接这话茬。

　　周文昭似乎没察觉这微妙的氛围，转而说道：“说起来正好，我知道附近新开了家私房菜馆，是我一个朋友开的，味道和环境都挺不错的。要不一起去尝尝？运动完了正好补充能量。”

　　李砚安几乎立刻就想开口拒绝。

　　“好啊！”程白却抢先一步应了下来，“姜畔，跑了步消耗大，是该好好吃点。周老师推荐的地方肯定不错，一起去吧？”

　　一时间，几个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姜畔身上。

　　姜畔看向李砚安。

　　她心里那点不痛快还在，并不太想去。

　　可李砚安以为小姑娘是在寻求自己的同意，虽然不想凑热闹，还是看着她点了下头。

　　他同意了。

　　就因为他点头了，姜畔心里那点闷气又膨胀了一些。

　　她抿了抿唇，移开视线，“……哦，行。”

　　李砚安看着她这副明显更冷淡了些的样子，心里有点纳闷。

　　这到底是想怎么着。

　　他于是对周文昭说：“那，那就打扰周老师了。”

　　“不打扰，人多热闹。”周文昭回。

　　夕阳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红色的塑胶跑道上。

　　程白走在姜畔身边靠前一点的位置，偶尔侧头和她低声说一两句关于刚才跑步姿势的建议。

　　李砚安和周文昭并排走在稍后一点。

　　周文昭轻声说着那家菜馆的特色菜，李砚安偶尔点头回应一句，目光时不时地掠过前面那两个并行的背影。

　　一种算不上尴尬，但也绝不松弛的气氛，在四人之间弥漫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