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雏鸟情节》唐啵虎

77、第 77 章 雏鸟情节。

　　那几个人明显都愣住了。

　　女生们交头接耳，脸上全是惊讶和好奇。

　　姜畔和林子琪也跟着下了车。

　　程白的目光先是落在姜畔身上，随即立刻转向她身边的李砚安。

　　两个男人的视线在空中碰上。

　　差不多的高度，截然不同的气质。

　　一个像正午的太阳，热烈，直接，带着少年人毫不掩饰的锋芒和占有欲。

　　一个像沉静的深海，沉稳，内敛，却散发着经历过风浪的嚣张和压迫感。

　　旁边的几个女生，眼神几乎黏在李砚安身上，小声议论，兴奋羞涩。

　　姜畔感觉那些目光，让她有点不自在。

　　她能感觉到那些女生对李砚安的注目。

　　不喜欢不喜欢不喜欢。

　　她忽然不想待在这里了。

　　“我先把行李拿上去。”

　　她低声说了一句，转身，从后备箱里拎出自己的小箱子，埋头就朝着旅馆门口走去。

　　程白看着她的背影，眉头皱了一下，刚要抬脚追过去。

　　“程白同学。”李砚安却开口叫住了他，“这地方选得不错，清静。”

　　程白脚步顿住，转过身，看向李砚安。

　　两人隔着几步的距离对视。

　　阳光太亮，程白眯了下眼，脸上扯出个笑，“还行吧，主要是姜畔喜欢清静，怕吵。”

　　李砚安点点头，墨镜遮住了他的眼神，只看到嘴角似乎弯了一下，“是，她事儿是有点多，怕吵怕闹腾，娇气。”

　　这话听着像是抱怨，语气里却听不出半点嫌弃，反而有种亲昵的熟稔。

　　程白脸上的笑淡了点，“还好，我觉得挺可爱的。”

　　李砚安像是没听见，自顾自往下说：“不过也好，清静地方安全，省心。你们玩你们的，我就在那边码头钓两天鱼，不打扰你们。”

　　他说着，抬手很随意的指了个方向。

　　程白顺着看了一眼，只看到一片海和礁石，揶揄道：“李警官工作那么忙，还有空出来钓鱼？”

　　“再忙也得休息啊。”李砚安语气轻松，“再说了，家里小孩头一回跟同学出远门，总得有人送送，顺便看看环境。万一有点什么事，也能照应一下，毕竟……”

　　“……年纪小，不经事，容易被人骗。”

　　程白脸上的笑彻底挂不住了。

　　气氛一下子变得有点僵。

　　旁边的谭亦清和另外几个人大气都不敢出，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海风吹过，带着咸腥的气味。

　　林子琪站在一旁，抱着自己的大背包，看看走远了的姜畔，又看看这边对峙的两人，一脸无措。

　　李砚安却像是完全没感觉到这微妙的气氛，抬手看了眼手表，“行了，你们小孩玩吧。我也得去找我的钓位了。”

　　他说完，冲几个年轻人随意地点了下头，转身回到车边，从后备箱里拿出一个黑色的渔具包，单肩背上，然后拉开车门，发动车子。

　　黑色的SUV调了个头，朝另一个方向开走了。

　　直到车尾灯消失在海边公路的拐角，空地上的几个人才仿佛松了口气。

　　一个男生忍不住小声嘀咕：“卧槽，这是姜畔她哥啊……气场太强了吧？我刚才都没敢说话。”

　　另一个女生点头附和：“是啊是啊，不过真的好帅啊！那纹身，绝了！”

　　程白沉着脸，没理会他们的议论，目光看向姜畔消失的旅馆门口，眉头紧紧拧着。

　　谭亦清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先办入住。”

　　程白嗯了一声，脸色依旧不太好看。

　　他想着李砚安那几句话。

　　年纪小，不经事，容易被人骗。

　　骗谁？

　　谁骗？

　　*

　　姜畔已经提着箱子办理入住。

　　林子琪赶紧拖着她的超大背包跟进去。

　　程白站在原地，望着旅馆门口的方向，脸色依旧不太明朗。

　　谭亦清用胳膊肘碰了他一下，“行了，别杵着了，先进去安顿。一会儿太阳更毒。”

　　另外几个同行的男生女生也互相招呼着，拿起行李往旅馆里走。

　　那个叫刘依的女生，几步走到程白身边，笑着问：“程白，晚上我们烧烤的材料是不是得先去附近市场买点？”

　　程白像是才回过神，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不急，晚点我去看看。”

　　刘依看着他明显飘向旅馆内的眼神，嘴角的笑容淡了些。

　　旅馆的条件不错，房内宽敞明亮，还很干净，一楼是公共区，有点像青旅，有电影间和打电动的地方。

　　姜畔和林子琪的房间在二楼，带个小阳台，能远远看到海。

　　放好行李，姜畔拿出手机，点开聊天软件。

　　列表里，“李砚安”的名字安静躺着。

　　她犹豫了一下，点开对话框。

　　早上他开车时，阳光那么烈，他胳膊就那么露着……

　　手指动了动，她发了条消息过去。

　　「这边太阳很大，你钓鱼也注意防晒。」

　　消息发出去，她等了一会儿，没立刻收到回复。

　　可能他在开车，或者已经到码头了没看手机。

　　姜畔把手机放在床头，开始收拾东西。

　　没过两分钟，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

　　李砚安：「知道了。你在海边玩注意安全，别去深水区，看着点脚下礁石。」

　　语气还是他平时那样，带着嘱咐。

　　姜畔看着那行字，眼前几乎能浮现出他那样子，可能嘴里还叼着根烟。

　　她回了个：「嗯。」

　　中午一群人在旅馆老板自家开的小餐馆里吃了顿简单的海鲜面。

　　下午的日头正烈，但海风一吹，倒也不觉得闷热。

　　沙子被晒得滚烫，光脚踩上去有点烙人。

　　远处的海面泛着粼粼金光，蓝得晃眼。

　　和她冬天来时那片海完全不同。

　　此时的沙滩热闹了许多，虽然人不算多，但充满了生机。

　　有小孩子在浅水区扑腾尖叫，有情侣挽着手散步，脚印一串串被浪卷走。

　　沙滩上散落着一些小摊，卖冰棍饮料的，出租游泳圈和沙滩玩具的。

　　“姜畔姜畔！我们去那边看看！好像可以抓小螃蟹！”林子琪兴奋地拉着姜畔，指着不远处一片礁石区。

　　谭亦清很自然的跟在她旁边。

　　程白也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两瓶冰水，很顺手地递了一瓶给姜畔。

　　“谢谢。”姜畔接过来。

　　她拧开喝了一口。

　　那个叫刘依的女生也笑着凑过来，“程白，也给我一瓶呗，渴死了。”

　　程白像是才看见她，把手里的另一瓶递过去，嘴上嘻嘻哈哈的：“哟，刘依同志也缺水了？早说啊。”

　　刘依接过水，笑着捶了他肩膀一下，“就你贫！”

　　程白挨了一下，也没在意，目光又转回到姜畔身上。

　　姜畔没注意他们这边的打闹，她的注意力被沙滩上几个打排球的年轻人吸引了。

　　排球在空中划出弧线，引来阵阵欢呼。

　　林子琪已经拉着谭亦清跑到了礁石边，蹲在那里翻石头，不时发出惊喜的叫声。

　　“我们去看看？”程白问姜畔。

　　姜畔点点头，两人也走了过去。

　　礁石缝里果然藏着不少小生物，快速爬行的小螃蟹，紧紧吸附在石头上的贝类。

　　林子琪大呼小叫，却不敢下手抓。

　　谭亦清倒是胆子大，眼疾手快地按住一只小螃蟹，捏着壳递到林子琪面前，把她吓得往后一跳，又忍不住好奇地看。

　　程白也弯腰翻找，很快也抓到一只，献宝似的想递给姜畔。

　　姜畔摆手后退，“我不要，你快放了它。”

　　程白看着她那避之不及的样子，有点失望，但还是松手把小螃蟹放了。

　　刘依和其他几个同学在不远处玩飞盘，笑声阵阵传来。

　　程白却没什么兴趣参与，他的注意力似乎只在姜畔身上，时不时问她渴不渴，要不要去旁边遮阳伞下坐会儿，太阳太晒了。

　　姜畔被他问得有点烦，摇摇头，“我不累，也不渴。”

　　她其实更想安静感受一下海风。

　　但程白的殷勤像这夏天的太阳一样，无处不在。

　　程白没办法，走远了些，谭亦清看着程白那副样子，忍不住凑近他，调侃：“不是吧白哥，就这么喜欢？眼睛都长人身上了。”

　　程白看着几步外正低头用脚尖划着沙子的姜畔，海风吹起她的发丝，侧脸安静又柔和。

　　他扯了扯嘴角，语气认命一样：“没辙啊。她往那一站，我看不见别人。”

　　谭亦清被酸得牙疼，“啧啧，瞧你这点出息。人可懒得搭理你。”

　　“可不是么。”程白自嘲地笑了笑，想起和李砚安那短暂的交锋，以及姜畔头也不回走掉的背影，心里那点憋闷又上来了，“刚生一肚子气，人根本搭理都没搭理我。”

　　谭亦清听得直乐。

　　姜畔被林子琪拉着往水边走去。

　　“姜畔，我们去踩踩水！凉快一下！”

　　海水漫过脚背，带来沁人的凉意，驱散了周身的燥热。

　　姜畔忍不住轻轻“啊”了一声。

　　浪花一层层涌上来，又退下去，脚下的沙子随之流动，有点痒，也有点晕，但很舒服。

　　她小心翼翼地往水里又走了几步，海水没过小腿肚。

　　林子琪已经兴奋地开始踢水玩了，水花溅得到处都是。

　　姜畔看着她，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很久没有这么放松过了。

　　期末考试的压力，对未来的忐忑，面对李砚安的烦躁和紧张，似乎都被这湛蓝的海水和温暖的阳光暂时冲散了。

　　她学着林子琪的样子，轻轻用脚划着水。

　　一个稍大点的浪涌过来，她下意识地后退想保持平衡，脚下却突然踩到一个硬硬滑滑的东西，可能是贝壳，也可能是石头。

　　“哎呀！”

　　她低呼一声，整个人向后坐在了海水里。

　　噗通一声。

　　水花四溅。

　　“姜畔！”林子琪赶紧过来拉她。

　　不远处的程白心里一紧，脸色瞬间就变了，迈步就要冲过去。

　　但他刚迈出一步，动作就顿住了。

　　因为他看见，跌坐在海水里的姜畔，并没有惊慌失措。

　　她先是愣愣地坐在那里，海水漫到她的腰际，T恤和短裤瞬间湿透，贴在身上。

　　然后，她像是被自己这突如其来的狼狈逗笑了，先是肩膀微微抖动，接着清脆的笑声就从她唇边溢了出来。

　　开怀的，毫无负担的笑。

　　姜畔眼睛弯成了漂亮的月牙，脸上洋溢着一种纯粹到极致的快乐和轻松，仿佛所有的烦恼都在这一摔之下被海水冲刷干净了，阳光洒在她湿漉漉的脸上上，晶莹剔透，少女的笑容明亮得几乎灼眼。

　　程白就那么愣愣地看着，心脏酥酥麻麻的，一种前所未有的悸动席卷全身。

　　他见过她安静的样子，皱眉的样子，冷淡枯寂的样子，甚至带点小脾气的样子。但从未见过她笑得如此肆意，如此灿烂，像是一朵终于彻底绽放的花，所有的花瓣都舒展开来，迎接着阳光雨露。

　　周围的海浪声，别人的嬉笑声仿佛远去。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个坐在海水里，笑得浑身发颤的少女。

　　谭亦清也看到了，碰碰他胳膊，“没事，还笑呢。”

　　程白像是没听见，目光一瞬不瞬，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他心里的憋闷和较劲，忽然间就变得没那么重要了。

　　他就想看着她这样笑。

　　一直这样开心就好。

　　姜畔在林子琪的搀扶下站了起来，浑身湿透，头发黏在脸颊边，还在止不住地笑，一边笑一边拧着衣服上的水。

　　程白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快步走了过去，脱下自己的防晒衣递给她，“赶紧披上，去换件干衣服，别感冒了。”

　　他的目光落在姜畔的笑脸上，心跳得一塌糊涂。

　　姜畔接过衣服，擦了擦脸上的水珠，这么高兴的时候，连程白都没那么讨厌了。

　　她还在笑：“没事，挺好玩的。”

　　程白看着她弯起的眼睛，也跟着笑起来。

　　“嗯，好玩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