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雏鸟情节》唐啵虎

74、第 74 章 暗潮。

　　夏天是真的来了。

　　阳光一天比一天烈，透过教室窗户照进来，能把人晒得发烫。

　　风扇在头顶不知疲倦地转着，搅起温吞的风，吹得试卷边角微微颤动。

　　姜畔结束反省回到学校，感觉时间像是被按了快进键。

　　各科试卷雪片一样发下来，讲台上老师语速越来越快，下课铃形同虚设，课间教室里也安静了不少，大多埋着头刷题。

　　姜畔把全部精力都投了进去。

　　她知道，期末考是进尖子班最后的机会，她必须抓住。

　　奇怪的是，程白好像也安静了不少。

　　虽然还是时不时凑过来没话找话，但次数明显少了。

　　而且最近一次月考成绩出来，姜畔惊讶地发现，程白的排名竟然往前蹿了一截。

　　虽然还是在中下游，但比起之前吊车尾，已经是巨大进步。

　　课间，她正对着一道物理题皱眉，听见后排程白跟他那几个哥们吹牛。

　　“白哥，可以啊这次，数学及格了？老班刚才都没瞪你。”一个男生捶了下程白的肩。

　　程白翘着椅子，嘚瑟地晃着，“废话，我稍微认真一下，还能有搞不定的事？”

　　“拉倒吧你，肯定又抄谁的了吧？”

　　“滚蛋！我需要抄？”程白笑骂，“哥们儿现在天天晚上回家开小灶，名师一对一，懂不懂？天天补习到十二点半，我妈这回可是下了血本了。”

　　“嚯！真的假的？哪个名师啊？管这么严？”

　　“啧，别提了，”程白表情垮了一下，“严是严了点，不过效果还行。不然能进步这么快？”

　　姜畔笔下顿了顿，原来是这样。

　　她想起之前程白妈妈的样子，为了儿子，请家教下血本，倒也符合印象。

　　她没再多想，低头继续啃她的物理题。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她只管走好自己的就行。

　　*

　　期末前的最后一次月考，成绩贴在了教学楼下的公告栏。

　　姜畔挤过去，手指顺着名单往下滑。

　　年级排名：187。

　　她的手指顿在那个数字上，几乎屏住呼吸，又仔细看了一遍班级和名字。

　　没错，是她。

　　年级前两百。

　　虽然还没达到最终目标，但只要期末稳住，再进步一点点，重点班就触手可及了。

　　阳光晒在脸上，暖洋洋的。

　　努力是真的有用的。

　　付出是真的能看到回报的。

　　还有一件高兴事。

　　那个征文比赛的结果也下来了。

　　她得了三等奖。

　　奖状是语文课代表发下来的，一个挺大的牛皮纸信封。

　　她拆开，里面是一张印制精美的证书，盖着市教育局和组委会的红章。

　　【姜畔同学：您的作品《归处》在市中学生征文比赛中荣获三等奖。特发此证，以资鼓励。】

　　旁边还有一本小小的获奖作品集，她的文章也被收录在里面。

　　林子琪比她还激动，抢过去翻来覆去地看，“哇！姜畔你太厉害了！真的获奖了！还有书呢！”

　　姜畔抿着嘴笑，整个人都积极又向上的。

　　虽然只是三等奖，但这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靠自己喜欢和努力做到的事，得到了一个确凿的认可。

　　意义不一样。

　　她把证书和作品集收好，放进书包最里层。

　　放学铃声响起，大家都忙着收拾书包。

　　姜畔动作比平时快了些。

　　李砚安早上说了，今天过来接她，顺便给她双喜临门庆祝一下。

　　虽然不知道这有什么好庆祝的，但她就是迫不及待想让他看到自己的获奖证书。

　　想看他那种带着戏谑又有点骄傲的表情，听他几句调侃。

　　“姜畔，走啦！”林子琪挽住她胳膊。

　　“嗯！”姜畔背上书包，和她一起随着人流往外走。

　　教学楼门口几步台阶总是最拥挤的地方。

　　姜畔心里想着事，脚步快了些，想着赶紧出去等李砚安。

　　刚走下两级台阶，身后不知被谁撞了一下，或者挤了一下，脚下一崴！

　　“啊！”她身体一歪，脚踝处传来一阵刺痛。

　　“姜畔！”林子琪吓了一跳，赶紧扶住她，“你怎么了？”

　　“脚……好像扭了。”姜畔倒吸着凉气，疼得眉头紧皱，单脚站着，不敢用力。

　　其实没那么疼，就是之前这只脚受过伤，她想着休息一下，别扯出旧伤来。

　　“严重吗？能走吗？”林子琪试图撑住她。

　　但她自己力气也不大，两人摇摇晃晃。

　　周围同学好奇地看过来。

　　“怎么了这是？”一个熟悉的声音插进来。

　　程白不知从哪钻出来的，一看姜畔咬着嘴唇的样子，脸色立刻变了。

　　“扭脚了？”他二话不说，弯腰就要把姜畔抱起来。

　　姜畔下意识离他远点：“程白你干嘛，别碰我！”

　　“别乱动！”程白一把把人抱了上来，眉头拧着，“都这样了还逞什么能？我送你去医院看看！”

　　他说着就要往校门外走。

　　“不去医院！没事！就是扭了一下！”姜畔挣扎着想下来，“你放开我！我自己能走！”

　　周围好多同学都在看，她脸涨得通红。

　　“能不能走你自己心里没数？”程白不肯放，“万一伤到骨头呢？别闹！”

　　“谁跟你闹了！程白你放开！”姜畔真急了，用力推他肩膀。

　　两人正僵持着，一个慢悠悠的声音响了起来，有点熟悉腔调。

　　“哟，这干嘛呢？演偶像剧呢？”

　　姜畔身体一僵，转头。

　　校门旁那棵老槐树的树荫下，李砚安不知什么时候来的，正懒洋洋地靠在他那辆SUV车门上，双手插兜，窄长的脸色寡淡，单眼皮垂着，目光落在程白抱着她的手上。

　　程白也愣住了，抱着姜畔的手臂下意识松了点劲儿。

　　姜畔趁机一挣，从他怀里跳了下来，单脚落地，踉跄了一下，被旁边的林子琪赶紧扶住。

　　李砚安这才慢悠悠直起身，走了过来。

　　他先没看姜畔，视线落在程白身上，嘴角勾了一下。

　　“程白同学是吧？又见面了，力气不小啊。”

　　程白脸上有点挂不住，“……她脚扭了，我……”

　　“看见了。”李砚安轻飘飘地打断他。

　　李砚安目光转向姜畔，上下扫了她一眼，伸出了手。

　　语气还是那股懒洋洋的调子，但仔细品，又好像比平时多了点别的。

　　“怎么了这是，走路也不看着点，不是说了让你小心点么？”

　　姜畔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把手搭了上去，小声说：“……不小心崴了一下。”

　　“哦。崴了一下。”李砚安点点头，“我说怎么这么着急往外跑呢。”

　　他握着姜畔的手，站到小姑娘面前，微微俯身，盯着她的眼睛，嘴角噙着笑，“是不是太着急想给我看那个奖状了？”

　　姜畔脸颊一热，被他猜中心思，有点羞恼，别开脸：“……才没有。”

　　“没有啊？”李砚安挑眉，伸手，极其自然的揉了揉她的头发，“那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白跑一趟。”

　　姜畔抬头看他，觉得李砚安今天有点奇怪。

　　虽然还是在逗她，但那种感觉不太一样。

　　具体哪里不一样，她又说不上来。

　　就是觉得他看似轻松的语气底下，好像压着点火。

　　……不高兴了吗？

　　旁边的程白看着两人之间旁若无人的互动，看着李砚安那个亲昵劲儿，脸色越来越黑。

　　林子琪眨巴着眼睛，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一脸懵，没太明白这微妙的气氛是怎么回事。

　　李砚安仿佛才想起旁边还有两个人似的。

　　他侧过头，对程白笑了笑，“谢谢啊程白同学，帮忙照顾姜畔。不过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还是先扶稳就行，抱来抱去的，容易二次受伤。”

　　程白喉结滚了下，没说话，只是盯着李砚安。

　　李砚安却像没看见他难看的脸色，转回头，目光重新落在姜畔扭伤的脚踝上，“啧，好像有点肿了。能走吗？”

　　姜畔试着动了动，“……能走的，没事。”

　　“疼就有事。”李砚安转过身，背对着她微微蹲下，“上来吧。背你过去。”

　　姜畔看着眼前的脊背，犹豫了一下。

　　“快点。”李砚安侧过头看她，笑了，“还得我求你啊？”

　　姜畔只好趴到他背上。

　　李砚安轻松地站起身，托着她往上掂了掂，跟旁边的林子琪打了个招呼：“同学，麻烦你帮姜畔拿一下书包。”

　　“哦哦，好的！”林子琪连忙点头。

　　李砚安背着姜畔，径自朝车子走去，仿佛完全忘了身后还站着个程白。

　　走了两步，他才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脚步没停，只是偏过头，对还僵在原地的程白随意地挥了下手。

　　“走了啊，程同学。”

　　程白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男人背着姜畔越走越远的背影，看着姜畔乖乖趴在他背上的侧脸，胸口堵得厉害，一脚踢在旁边台阶上。

　　林子琪抱着姜畔的书包，回头看了程白一眼，没敢说话，快步跟上了李砚安。

　　李砚安把姜畔放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又从林子琪手里接过书包。

　　“谢谢，路上小心。”他对林子琪点点头。

　　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发动车子。

　　平稳地汇入车流。

　　车里开着空调，冷冷的。

　　姜畔偷偷瞄了一眼开车的李砚安。

　　他侧脸线条有点绷着，看起来确实和平时不太一样。

　　“李砚安，”她小声开口，“你……是不是不高兴了？”

　　李砚安没看她：“我有什么可不高兴的？”

　　“不知道，”姜畔抿了抿嘴，“就觉得你好像有点怪。”

　　红灯，车缓缓停下。

　　李砚安转过头，看了她几秒，忽然笑了，又变回平时那副懒洋洋的样子。

　　“怪什么？怪好看的？”

　　姜畔：“……”

　　她就知道！

　　刚才一定是她的错觉。

　　李砚安伸手，揉乱她的头发：“别乱猜。就是天热，有点燥。”

　　他收回手，重新看向前方，“脚还疼不疼？回家给你用冰敷一下。”

　　“真没事，现在都不疼了。”姜畔点点头，又高兴起来，想起奖状，赶紧从书包里拿出那个牛皮纸信封，“你看！真的获奖了！”

　　李砚安接过去，等绿灯亮了，笑了：“可以，真给长脸。三等奖，不错不错。”

　　“只是三等奖而已。”姜畔嘴上谦虚，眼睛却亮晶晶的。

　　“三等奖也是奖。”李砚安把证书递还给她，“好好收着。等期末考进重点班，给你弄个像样的奖励。”

　　“什么奖励？”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