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雏鸟情节》唐啵虎

65、第 65 章 程白。

　　快到立夏，天气暖了起来。

　　清晨的阳光已经带上了热度，未与起得早，正低头系鞋带，门铃就叮叮咚咚响起来，一听就是林子琪。

　　打开门，林子琪穿这件灰色卫衣和牛仔裤，一进门就唉声叹气：“哎呀姜畔！真倒霉！”

　　“怎么了？”姜畔问。

　　“我来那个了！”林子琪哭丧着脸，捂着肚子，“早上起来就觉得不对劲，果然！肚子还有点隐隐疼……你家里还有姨妈巾没？救急救急！”

　　她说着就往卫生间方向张望。

　　姜畔愣了一下，脸上掠过一丝极不自然的滞涩，“我……我没有。”

　　“啊？”林子琪没反应过来，以为她只是刚好用完了，“一片都没有了吗？哎呀那怎么办，这附近有小卖部吗？我得赶紧去买一包。”

　　“不是，”姜畔打断她，脸颊微微有点泛红，“我是说……我……我还没来过。”

　　这下林子琪听懂了，忽然满是惊讶：“你没来过，一次都没有？”

　　姜畔点了点头，耳廓微微发红。

　　“之前在手机上查过，”她低声解释，“嗯。我之前……在手机上查过，说可能是以前营养不良，或者压力太大，会导致初潮来得晚，也算是正常的。我再观察看看。”

　　“这哪行啊。”林子琪的注意力立刻从自己的不舒服转移到了姜畔身上，也顾不上肚子疼了，“都十七了还没来，这得去看看医生吧？一直不来对身体不好的！”

　　姜畔被她严肃的语气弄得也有些紧张，想了想说：“……也行。李砚安给我的零花钱，我都攒着没怎么花，应该够检查。”

　　“那我陪你去，”林子琪立刻说，“就明天。明天周日我没事，咱们就去医院问问。”

　　“好。”姜畔心里暖了一下，点头答应。

　　“不过现在……”林子琪苦着脸，又捂住了肚子，“我得先解决眼前的问题，你知道哪儿有卖的吗？”

　　“小区门口便利店就有，我去给你买。”姜畔说着，拿起放在鞋柜上的零钱袋就出了门。

　　等她买了卫生巾回来，林子琪赶紧接过去钻进了卫生间。

　　姜畔站在客厅里，等着林子琪处理好。

　　李砚安很好，这个地方也很安稳。

　　可身体里这种迟迟不到的属于女孩子的变化，像是提醒，提醒着她那段过去，以及眼下这种难以名状的状态。

　　过了一会儿，林子琪收拾妥当出来了，又恢复了活力：“活过来了！咱们走吧姜畔，他们估计都快到了！”

　　两个女孩一起出了门。

　　她们刚走没多久，李砚安才揉着头发从卧室出来。

　　他昨晚处理点文书工作睡得晚，周末特意补个觉。

　　趿拉着拖鞋走进卫生间，准备洗漱，目光掠过洗手台旁的垃圾桶时，他顿住了。

　　垃圾桶里，躺着一个刚刚撕开的、印着卡通图案的卫生巾包装袋，以及洗手台上一包刚刚拆开的卫生巾。

　　李砚安睡意一下子跑光了。

　　他盯着那个小小的包装袋，像是看到了证物，许多碎片线索串在了一起。

　　这段时间姜畔忽好忽坏、阴晴不定的脾气。
　　动不动就烦躁，莫名低落，又偶尔雀跃。
　　吃饭没胃口，有时又似乎特别容易累。

　　他一直没往这方面想，一是毕竟没经验，二是总觉得她还是个需要人操心温饱的小孩。

　　此刻，证据摆在眼前，一切似乎都有了最合理的解释。

　　原来是这么回事。

　　他抬手用力抹了把脸。

　　他怎么就这么迟钝？

　　竟然一点都没察觉到。

　　李砚安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得做点什么。

　　他快速洗漱完，走到客厅，拿起手机，下意识就想拨姜畔的号码，问她难不难受，肚子疼不疼，需不需要他去接她回来休息。

　　手指都按到拨号键了，又停住了。

　　不行。

　　他想起小周之前闲聊时提过一嘴，说女孩子这方面脸皮薄，尤其姜畔这性子，直接问恐怕更让她尴尬。

　　他握着手机在客厅里踱了两步。

　　然后，他转身进了厨房。

　　打开冰箱看了眼，又翻了下储物柜。

　　红糖好像还有半袋，生姜也还有。

　　开始烧水，切姜丝。

　　他想着，等她回来，得让她喝点热的。

　　还得找个合适的方式，问问她需不需要买点什么，或者……去看看医生？

　　啧。

　　也没问问她今天要去哪个地儿烧烤。

　　*

　　烧烤的地点定在程白家。

　　姜畔跟着林子琪到的时候，后院已经热闹起来了。

　　程白家是栋很漂亮的别墅。

　　后院宽敞，绿草如茵，直接连着一条小河。

　　阳光洒下来，风吹过带着水和青草的味道。

　　烤架已经支起来了，炭火烧得正旺，几个男生围在那儿，手忙脚乱地扇风，弄得烟雾缭绕，大呼小叫和笑声。

　　旁边长桌上摆满了饮料零食和还没上架的各种食材。

　　来了不少人，有些是班里的，更多是外班的，男男女女，都是十七八岁的年纪，穿着鲜艳的春装，三五成群地站着说笑打闹。

　　姜畔一眼看过去，认识的面孔没几个。

　　除了程白和他那两个形影不离的哥们，其他的大多眼生。

　　她和林子琪一出现，不少目光投了过来，带着少年人直白的好奇和打量。

　　姜畔今天穿了件简单的白色毛衣和浅蓝色牛仔裤，头发披散着，遮住了额头和脖颈。

　　她长得扎眼，不是明艳夺目那种，而是清清冷冷的，皮肤白，眼睛黑，站在那儿，神色安静又冷淡，自带一种和周围喧闹隔开的气场。

　　林子琪则是另一种可爱活泼。

　　有男生用胳膊肘撞了一下正埋头给鸡翅刷酱的程白，示意他看那边。

　　程白抬起头，看到姜畔，放下刷子就迎了过来。

　　“来了？”他走到她们面前，眼神落在姜畔身上，“还挺准时。饮料在那边桌上，自己拿，别客气啊，想吃什么就去拿给他们烤。”

　　“嗯，谢谢。”姜畔点了点头。

　　林子琪已经兴奋地拽着姜畔的胳膊，眼睛滴溜溜地在人群里扫。

　　很快，她找到了目标。

　　“看！看那边！树底下那个！穿蓝色外套那个！就是谭亦清！”

　　姜畔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一个个子高高的男生，正靠在河边的一棵柳树下和人说话，侧脸看着挺清爽，笑起来确实能看到一颗小小的虎牙。

　　“看到了。”姜畔说。

　　“怎么办怎么办？”林子琪紧张兮兮，“我好想过去跟他说话，但是不敢……”

　　姜畔看着她这没出息的样子，有点想笑：“那怎么办？我帮你把他叫过来？”

　　“别别别！”林子琪赶紧摇头，眼珠一转，计上心来，“有了！姜畔，你陪我去拿饮料，我们‘不小心’经过他那边，然后你就……你就假装问我那道数学题最后答案是不是根号三！对！就问这个！显得我们很好学！然后我就能顺势……你懂的！”

　　姜畔：“……”

　　这主意听起来真是很傻。

　　但看着林子琪亮晶晶充满恳求的眼睛，姜畔叹了口气，笑了，“行吧。”

　　“太好了！姜畔你最好啦！”

　　林子琪立刻挽住她的胳膊，朝着柳树那边走去。

　　姜畔配合着她，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是在随意散步。

　　快到树下时，林子琪用力捏了捏姜畔的胳膊。

　　姜畔会意，停下脚步，拿出这辈子最生硬的演技，提高声音：“子琪，对了，昨天最后那道题，答案是不是根号三来着？我有点忘了。”

　　林子琪立刻接话，声音甜了好几个度：“啊？好像是吧？我也记不太清了，要不我们问问……”

　　她说着，状似无意地转过头，正好对上闻声看过来的谭亦清的目光，立刻露出一个“好巧呀”的惊讶表情。

　　谭亦清显然听到了她们的学术讨论，笑着插话：“你们在说张老师发的卷子最后那道大题吗？答案是根号二吧？我算了好几遍。”

　　“啊？是吗？”林子琪立刻顺杆爬，“可能我算错了，你好厉害呀，能给我讲讲怎么做的吗？”

　　成功搭上话！

　　姜畔看着林子琪瞬间进入状态，和谭亦清有来有往地讨论起题目，虽然那题目她可能闭着眼都能做对，但此刻显得无比认真好学。

　　姜畔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僚机任务完成。

　　她悄悄往后退了一步，又一步，不想打扰他们，转身想找个安静点的地方待会儿。

　　后院很大，她沿着河边慢慢走，想找个树荫下的长椅坐坐。

　　光顾着看河面的粼粼波光，没留意脚下有段露出地面的老树根。

　　脚尖忽然被绊了一下。

　　她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向前扑去。

　　预想中的摔倒没有发生。

　　一只手及时抓住了她的胳膊，猛地把她往回一带。

　　她踉跄了一下，站稳了。

　　惊魂未定地抬头，正对上程白带着笑意的眼睛。

　　“走路不看路啊？”

　　他语气里有点得意，好像终于抓住了她一点小辫子。

　　姜畔几乎是立刻，甩开了他还抓着她胳膊的手。

　　动作快得甚至带了点抗拒的意味。

　　程白没想到她反应这么大，愣了一下，抓她的手还僵在半空。

　　姜畔自己也因为这过激的反应怔了怔，脸上有点尴尬，下意识想往后退开一步，拉开距离。

　　结果忘了身后就是那棵盘根错节的老树。

　　砰！

　　后脑勺也在树干上磕了一下，倒是不太疼，就是有点懵。

　　她抬起头，撞进程白带着错愕，戏谑笑意的眼睛里。

　　他收回落空的手，插回兜里，嗤一声笑了出来：“姜畔，我是鬼啊？碰一下能把你吓这样？至于吗？”

　　其实，姜畔知道这不全怪程白。

　　从上学期开始，他就这样，打球赢了会隔着人群看她，带了零食会放她桌上一份，或者给她送饭，像今天这样的邀请更是数不清第几次了。

　　他那点心思，几乎写在脸上。

　　以前的姜畔，对这种感觉是陌生且无措的。

　　像突然被推到一个强光照射的舞台中央，底下全是起哄的观众，而她连剧本都没看过。

　　她只会用最笨拙的方式应对。

　　躲开，无视，或者顶回去。

　　现在回头想想，那些生硬的拒绝里，未必没有伤到程白的自尊。

　　但在李砚安身边待久了，看他怎么处理事情，怎么和人沟通，哪怕只是潜移默化，她也学到了一点。

　　很多事情，逃避和装傻解决不了问题。

　　真诚的沟通，哪怕结果不如意，也好过糊里糊涂拖着。

　　程白喜欢她，她感觉得到。

　　她没法回应这份喜欢，心里清楚得很。

　　既然清楚了，就不能再装作不知道，心安理得拒绝他，或者继续让他浪费时间和心思。

　　这对他不公平。

　　姜畔靠着树干，看着程白。

　　他好像又晒黑了一点，不再那么毛毛躁躁。

　　她忽然觉得，也许可以试试看。

　　试试把话说清楚。

　　她深吸了一口气，站直了身体，目光平静看向他。

　　“程白，”她开口，“我们能聊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