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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拔嗯无情 ...
冬日里的夜是很冷的,萧景渊回去走在空无一人的街巷中。
脑袋里难得的放空。
或者说是,他的脑子转不过来了。
刚刚在陆尧的寝殿里,他听见陆尧说出那句话,居然觉得浑身血液的流速都加快了。
那是他从未有过的感觉。
从小父母双亡,幼时艰难乞讨。萧景渊有过很多不堪、也不想回首的经历。
亲情的缺失,自小的孤身让他现在成了一个冷言少语、淡漠无情的人。
但在听见陆尧说他还要粘着自己的那一刻,他的心脏为什么会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好像所有的血液都开始加速倒流了回去,将整颗死寂已久的心脏撑得满满的,几乎要溢出来。
再赶我走,我就咬你。
有人这样威胁人的吗,萧景渊想。
人怎么咬人,不是只有狗才会咬人吗。
在这样的深夜里,在这样的寒冷里,他穿着并不暖和的衣衫,长发也是随手一束。一阵风吹过来,好像直接吹进了他的脑子里,化成了一个无形的手,将他的脑子一把夺走扔到了天际上,扔到了云朵里。
不然他怎么会如此深究一个糊涂蛋发热时说的糊涂话呢。
四周寂静无人,夜半天寒地冻。萧景渊沉默的走在街巷上,突然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第二日一早,陆尧迷迷糊糊醒来,除了感觉到背还有点疼,头倒是不怎么痛了。
昨日的敷药也起了作用,没有火辣辣的刺痛感了。
陆尧趴着起不来,脸往软枕里一歪,拉着长腔喊:“系统——”
【宿主您好,我在。】
陆尧拉着嗓子胡喊:“赔钱——”
“我都要被打死了——”
【评估中……】
【宿主身体素质良好,后背伤乃为皮外伤,未及根本。请宿主不要大呼小叫。】
陆尧撑着起来了一点,想换个姿势。他昨晚趴着睡了一夜,几乎半边身子都麻了。
指尖却在枕边不小心摸到了一个光滑的瓷瓶,他拿起一看,顿时愣住。
小小的一个物件可以瞬间触发大量的记忆。
苦辛的药丸混合着萧景渊指尖淡淡的冷香,昏暗的月光夹杂着逼近的气息。
他昨晚头脑虽然发昏,但也依稀记得点什么。
陆尧久久沉默,一声不吭:“…………”
我操操操操操操操操操操!!!
萧景渊他……
我……
他……
操。
千言万语,陆尧只吐的出来一个字。
昨晚,他俩,好像,亲嘴,了。
得出这个结论后,
陆尧的脑子俨然变成了一台转速极慢的机器,咔嗒咔嗒的并不敏捷也不快速的运行着。
都说人生病的时候会变得格外脆弱。昨晚他在听到萧景渊用着波澜不惊的语气问自己疼不疼的时候,突然就有了想哭的冲动。
他疼得要死。
长这么大,他还是头一次挨这么重的打。
他爸妈都没打他这么重过。
但他又觉得就这样疼哭很丢人,于是只好一直强忍着。
萧景渊盯着他,又开始说让自己离他远点的话,说什么宫内不安全。陆尧本来就因为他撵自己走的事在生气,最后自以为伪装的很好的说出那句“我就回去”时,他眼角的泪就已经掉了下来。
疼痛,委屈,不解,倔强。还有一点他自己都察觉不出来的依赖,所有的情绪在那一瞬间爆发喷涌而出。
他记得萧景渊曲起的指节好像替自己擦去了划过鼻尖的泪水,让他软软的枕头避免了被泪水打湿。也记得他朦胧的、被泪水遮挡的视线下萧景渊缓缓靠近的脸。
然后……
然后陆尧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在这个阳光不错的早晨把自己的脸埋进了柔软干燥的枕头里。
“啊……”他闷着声音喊出一声无可奈何的、又毫无意义的嚎叫。
自己发烧了脑子不清醒,萧景渊也脑子不清醒吗?
而此时在静安居的萧景渊,正垂着眼眸站在太阳下,语气淡淡开口,道:“很正常。”
耿雪站在不远处的廊下,看着第十三次说出“很正常”的萧景渊陷入了沉思。
自从她起来,就看见大人呆站在那一动不动,时不时还蹦出一句“很正常。”
这其实很惊悚,耿雪想。
上次大人这样发呆还是在长公主府,三日后就找了个水池跳了。
所以耿雪现在压根不敢走远。
“很正常。”萧景渊再一次开口,面无表情,声音冷淡。
和平常并无太多不同。
但在耿雪看来却有点像是人要疯了的前兆。
一个劲儿的自言自语。
初晨的太阳越过屋檐,落在他的肩上,并没有什么温度。
萧景渊想,这很正常。
陆尧太活泼吵闹了,是与他截然相反的那一类人。
萧景渊是死寂的,而陆尧是鲜活的。
他太鲜活了。鲜活到与自己过去十九年所经历的一切沉寂和僻静都格格不入。
一个生气了会给自己写丑丑的“我讨厌你”并且把叹号写的比字还大的的人,简直太鲜活了。
对这样截然相反的人产生兴趣,乃至……关注,是人之常情,萧景渊想。
万千繁华世界,他孤身一人长大,无牵无挂。以前他也会想,自己为什么想要活着?
乞讨,入府,入宫。他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让自己活着。
旁人有父有母,有兄弟姐妹,有妻子儿女,有在世上的牵绊,他们害怕分别,所以他们渴望活着。
那自己呢?
自己有什么,一段不堪回首的年少经历?
还是一副空落落的躯壳。
这些是他的牵绊吗,是他留在这个世界的想要吗?
他的名字是随便起的,他的命是别人给的,倘若有朝一日长公主不再给他解药,那他就会无人在意的死去。
他为什么想要活着?他在世上的牵绊是什么?
这个问题困扰了他许久许久。
他找不到太多他活着的理由。可能他活着,只是因为惯性,本能,因为还未到“无人在意的死去”的那一日。
无人告诉过他,活着本身,除了“不死”,还可以是什么。
而时至今日,他似乎终于明白了。
吵吵嚷嚷的陆尧,像一道全然不合规矩、也全然不懂分寸的野火,不由分说地烧了他荒芜的,沉寂的过去。
他想,他好像也有牵挂了。
那个他在人间的牵挂,是陆尧的眼泪。
“……这很正常。”萧景渊动了,他一直挺直的肩背几不可察地松了一瞬。
这很正常。
他这样的孤魂喜欢上如此吵闹的陆尧,再正常不过了。
就像初晨阳光总会刺破云层,洒落在积雪上一样,这再正常不过了。
一滴泪的重量是多少?一滴泪的温度是多高?
萧景渊想,也许是心脏的重量,也许是心脏的温度。
他曲起指节放在眼前看了看,好像仍然能看见那滴被他接住的眼泪。
他的生活太乏善可陈了,太索然无味了。
他的情绪太死板了,太冷淡了。
以至于第一眼的、那个犹如春风拂过般的感觉,现在才被他捕捉到。
他想了一个晚上,终于想明白了。
耿雪看见萧景渊动了,顿时吓了一跳。
“……”
只见萧景渊朝她迈步过来,站定吩咐:“我要去休息了。”
“……啊?”耿雪一脸懵逼。
现在不是大早上吗?
“今日的餐食不必再备,我会在寝殿中睡上一整日。”
耿雪看着眼前眼底血丝尽显,眼下青灰一片的凤君大人如是说。
“哦、哦,是。”
看着凤君大人远走的背影,耿雪的头上缓缓冒出问号。
大人是在这儿站了一夜未睡吗?
陆郎君不过是回府探望一段时日,大人就因分别而一夜未眠。
昨个刚走,夜里就站了一夜。那这若真等到陆尧在府内小住一段时日才回来,凤君大人岂不是彻夜都不眠了?
那怎么行!
木雕泥塑日日夜里顶着刺骨寒风也得散架呀,更何况活生生的人?那身体怎么能受得了?!
“不行我得给姜艺写信,告诉她大人没了陆郎君活不了了!”
耿雪十万火急,回屋找了张干净白纸刷刷就是两笔。
“然后呢?”
姜艺坐在地上,胳膊趴在陆尧的床边,两眼发光的问。
陆尧闭了闭眼,抿唇从鼻腔里叹了口气出来,认命:“然后我俩就亲了。”
姜艺现在眼中的光亮到几乎能当奥特曼的家了。
她忍不住鬼叫两声:“哦吼吼吼……”
陆尧无语:“你干什么?”
姜艺兴奋:“然后呢然后呢然后呢?”
“然后他就走了。”
“啊……”姜艺大失所望,问:“他就亲了你一下就走了?”
陆尧点头,略去了一些细节,答:“嗯。”
“不能吧?”姜艺想不明白,嘀咕:“他看起来也不像是拔吊无情的人啊。”
“拔什么吊?”陆尧听不下去了,问她:“你一个小女孩嘴里能有点正常人才能说出口的话吗?”
姜艺批判他:“我这是在认真分析啊。”
“而且,说吊怎么了,这玩意不也就是人体器官吗,有什么不能说的?”
“……”行,你说你说。
“人心是黄的听什么都是黄的。”姜艺鄙视他。
陆尧:“……”
批判完他,姜艺一时间又想不起来自己刚刚说到哪了,问:“哥,我刚刚说到哪来着?”
陆尧:“你说他不像是一个拔嗯无情的人。”
中间有一个词被他含糊的替代掉。
姜艺哦了一声,点点头,重复:“对,我就说他不像是一个拔吊无情的人。”
陆尧:“……”
“拔嘴无情行不行?”陆尧申请替换成语,“你这样说搞得我好像真的被捅了一样。”
“那也行。”姜艺也欣然接受,但依旧口出狂言。
“但是我感觉按你俩现在这个速度,哥你被捅那不早晚的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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