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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条秘密通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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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华丽喧嚣的马尔福庄园相比,罗齐尔庄园就显得过于冷清简陋了。
这里曾经也有过妖精手工编织的羊毛地毯和绣满金线的华美壁画,但在埃文罗齐尔突然去世后,年幼的女主人再也无意去努力维持这座庄园的华贵装潢。虽然由于家庭变故,美狄亚已经属于这个年龄段女巫里最早熟聪慧的一类,但独自一人打理家族所有事务依然过于吃力。
后来她再长大一些,也就习惯于坦然接受来客异样的目光。渐渐她就像一块被孤独和琐事磨圆了的石头,过早地把一切任性和棱角都埋在了心里。
美狄亚此时正在她的房间里,坐在桌前给安多米达唐克斯写一封信。
在她还只有七八岁的时候,埃文开始总是在外面忙碌,有一些熟人结伴来看望她,这其中的常客就包括德鲁埃拉和沃尔布加。两个人眉飞色舞对聊一阵子各家的绯闻轶事,然后就会神经质地对着美狄亚念叨:“黑魔王很看重埃文,你应该为他感到骄傲。”
那时的美狄亚尚且年幼,虽然她敏感地感知到这种狂热是危险的、是异常的,但她还不能分辨这些话语后的含义。
直到有一天,布莱克三姐妹也跟着母亲一起来罗齐尔庄园,安多米达把美狄亚拉进房间,认真地告诉她:“她们都瞒着你,你父亲是被神秘人施了夺魂咒才为他办事的。你别被她们骗了,她们想要你也去做神秘人的走狗。”
“什么是夺魂咒?”
安多米达帮她捋了捋被德鲁埃拉揉乱的头发,她蹲下来平视着她的眼睛告诉她:“那是一种不能够被饶恕的咒语,神秘人用这种方式强迫和控制人去做事。你想想看,两年前的埃文绝不是现在这样,对吗?”
她捏捏她的手,告诉她:“不要相信任何人,相信你自己。”
在当时美狄亚的眼中,贝拉特里克斯总是神秘兮兮,习惯用下巴看人,她们之间极其有限的对话中,也写满了傲慢和不耐烦。纳西莎的年龄与她最为相近,但总是端着纯血统家族淑女的架子,手上扇子掉了也要脊背挺直召唤小精灵来帮她捡。只有私下里爱说爱笑的安多米达愿意对她敞开心扉,因此她相信安多米达。
安多米达是对的。美狄亚记忆里的埃文是一个神色和情绪都淡淡的人,他并不热爱与各家族来往,喜欢独自在书房看书,会对几间屋子施展各种各样的保护咒语带她玩捉迷藏,也曾经对他唯一的女儿说,等她11岁,要带她离开这里去海外上学。
后来,等一切都发生以后,美狄亚在书房壁柜的最深处偶然翻出了埃文的日记。
1969年5月以前,几乎都是美狄亚的成长轨迹、新防护咒语的灵感、某种黑魔法思路、投资的最新消息。
1969年5月以后,日记越来越少,笔迹也愈发潦草,内容忽然转为某几个家传的黑魔法器物、黑魔王、战斗……
美狄亚就坐在这间书房里写信。这几年,她把埃文的日记和书都已经读过无数遍,甚至于他留下未完成的设计手稿她也临摹下来,如今也补充了很多属于她的想法和细节,就好像失眠夜里,她很多次穿越时空与曾经鲜活的埃文对话。
“亲爱的安多米达,
祝贺你有了女儿,你现在一定很幸福开心。
我还是老样子,不过,我在那栋房子的设计图上有了很大的进展。所以,我还想请求你帮我寻找一栋房子,最好能离你的家近一些。
我感觉我的计划……”
门忽然被敲响了,美狄亚的笔尖一歪,留下一道墨迹。
“小姐,马尔福夫人来了。”罗齐尔庄园唯一的家养小精灵波宝敲门闯进了书房,与美狄亚对视,两只大眼睛一闪一闪。
“知道了,请她先坐下喝茶吧。”美狄亚又低头看看羊皮纸上那一小团墨迹,将笔放下,仔细地将信纸妥帖夹进桌上的日记本里。
纳西莎已经坐在客厅最柔软的小沙发上,用最完美的贵族淑女姿态,挺直脊背稳稳端起镶金边银杯喝一口茶。见美狄亚出现在客厅,她轻轻放下茶杯,在茶盘上磕出清脆的细响。
“感谢你送给我的礼物,非常完美的绿宝石,我真盼望去看看你的金库里还有什么奇珍异宝。”
美狄亚微笑着也落座,“听你说话的语气,越来越像你丈夫了。”
纳西莎抿着嘴笑,“你这么说,我该表示感谢吗?”
“随你。”美狄亚伸手拿过茶壶,把纳西莎的杯子又斟满,等待她的来意和下文。但纳西莎迟迟没有继续,又缓缓抿了一口茶,才开口。
“你觉得雷古勒斯怎么样?”
美狄亚有些无语,垂眼自己先喝了一小口。纳西莎笑眯眯地看着美狄亚,好像在观察她的神色,并觉得她的神情很有趣。
“你放心,我不代表任何人的立场,我只是代表我自己的好奇心。但像我们这样的家族,未来能有多少未知和意外?你知道的,我十五岁就知道我会嫁给卢修斯了。”
美狄亚细细品味着舌尖微微苦涩的浓茶香气,咽下一口茶才慢慢回答:“据我所知,雷古勒斯很有想法,他对于恋爱结婚大概没什么兴趣。”
纳西莎的脸上带着点戏谑的微笑,“你倒是很会搪塞我。我劝你早点为自己着想,可千万别挑来拣去,最后选了个麻瓜——我知道的,你之前和安多米达很亲近。罗齐尔家族可丢不起这个脸。”
“谢谢提醒。你今天来就为了提醒我这个?”美狄亚放下手中的茶杯,微笑直视着纳西莎的眼睛。
纳西莎当然也觉察出她言外的送客之意,用一张丝绒手帕仔细沾了沾唇上的水渍,捋着裙边起身。“卢修斯还在等我一起去威尔士,我就不打扰你了。噢,我还有个我妈妈的口信带给你:新年第二天是纪念日酒会,不要忘记来。”
“哦,好吧,我会记得。只是这么短暂的假期有好几场聚会,是不是有些过于密集了?”美狄亚将纳西莎送到门外的壁炉边,露出一个有些出于真心的苦笑。
“那可是你的义务。”纳西莎对她眨眨眼睛,转身走进壁炉里。
送走了意外访客,美狄亚又回到书房继续写那封信,但显然此时她已经没有了那么饱满的情绪,没有那么多话想说。她跳过那团墨迹,只是草草收尾。
“……感觉我的计划已经逐步在实现了。你亲爱的妹妹昨日与马尔福终于结婚,她早已经迫不及待成为马尔福庄园的新主人,我们祝福她吧。
请你回信,告诉我可以见面之时。
你亲爱的,美狄亚”
圣诞假期的时光总是过的飞快,一转眼,就到了学生们即将离开家返回霍格沃茨的时候。就在返校的前两天,布莱克家族在他们位于伦敦兰贝斯南部的宅邸举办了一场纪念酒会,名义上只邀请了布莱克家族最亲近的亲友,但纯血统家族的关系总是错综复杂环环相扣,邀请函几乎又一次覆盖了这个盘根错节的交际圈。
美狄亚早早从藏品仓库中拣了一块蛋白石挂坠去往兰贝斯,那块蛋白石的价值不至于惊人昂贵,但品相极好,透着温润的荧光,外观上就能看出这是件货真价实的古董。
这是她这几年打发社交场摸索出来的经验,只要提前到场赠送一份昂贵礼物表示对主人的诚意,在酒会正式开场前把姿态做足,中途再偷偷离场就不会惹人注目。
果然,在德鲁埃拉热情邀请各位夫人近距离观赏这块蛋白石、沃尔布加强行命令雷古勒斯陪同她去花园散心、在花园前与雷古勒斯愉快道别之后,美狄亚又一次如愿成功了。
她的脚步都随着心情变得轻快,轻车熟路地从靠近厨房的小门抄近路走过西向的露台,又拐进一条狭窄的几乎只能容纳一人行走的走廊,尽头就有一道鲜少有人知晓的秘密通道。
美狄亚的鞋跟敲击在大理石的地面上,发出一道道清脆的响声,随她的愉悦心情一道,像是在哼唱一首没有歌词的欢快小调,在这个有些阴暗逼仄的空间里不断被绵延拉长……
直到她看见,走廊尽头的窗前站着一个令她意想不到的人。
美狄亚的脚步忽然停住了。西里斯布莱克就站在那扇雕花玻璃前,高大的背影挡住了窗外一半以上的光线,左手上,还紧紧攥着一个白银制作满是岁月痕迹的豹头银雕。
眼看着西里斯一只手掂着银雕的重量,似乎在瞄着某个区域,下一秒就要向玻璃砸过去,美狄亚下意识地快步向前制止他:“停下。”
西里斯的动作一顿,诧异回过头,见轻声喝止他的人是美狄亚,灰色的眸子里闪过一点惊讶和厌倦。
美狄亚也迅速回头,看看是否有人注意这边的动静,见身后无人,才又压低了声音问他:“你是疯了吗?在做什么古怪的事情?”
“我真荣幸,能见到众星捧月的罗齐尔小姐,”西里斯故意拖长音调阴阳怪气的叫她,“和你不一样,这里没有谁想见到我,我是在为各位高贵朋友们着想。”他比划了一个砸窗的姿势。
美狄亚用食指点点自己的太阳穴,“如果我没有记错,作为一个四肢健全的人,你好像可以通过一种叫做门的东西出去。”
西里斯冷笑了一声,嘴角挑起一道弧线,“你是来替他们家巡逻和看门的狗吗?”
西里斯以为他故意的冒犯会激怒她,让她为了保持淑女的体面而离开,但美狄亚的情绪好像没有任何波动,只是眼珠浅浅朝天转了一下,语气冰冷,“你最好说话客气一点,西里斯。既然我们都想离开,就没有必要浪费时间在这里互相攻击。”
“你也要离开?”西里斯眉毛微微跳了一下,似乎听到了什么令他不可置信的胡话。
“没错,但和你不一样,我有脑子。”美狄亚做出一个只现世一秒钟的刻意完美假笑,然后手指向一侧比了个手势。就在窗子旁几步,斑驳掉色的深绿色墙纸上悬挂着一个木头画框,框着一幅略显陈旧的画,画着一座木条乱七八糟钉在一起形成的木屋,屋前木杆上栓着一只黑白色斑点的长毛牧羊犬。
美狄亚卷曲食指,将画框叩了三声,随后就用手指摩挲画上小狗的头,顺着毛发的方向从头顶摸到尾巴。仅仅摸了三四下,那只狗就欢快地摇起了尾巴,舒服地努力站直,眯着眼睛把头凑到她的手里。
西里斯站在美狄亚身后,眉毛不知不觉间微微拧紧,五官的线条向脸的中心更加紧凑,构成一张复杂的表情,像是闻到了不好的气味。他清了清嗓子,“你是曾经养过狗吗?你好像,很擅长驯服狗。”
“是吧?”美狄亚依然专注于手中摇尾巴转圈想抓住她手指的狗,“我和它相处了六年,从这里逃走了八次。噢,我还给它起了个名字,叫茸茸。”
话音刚落,欢快的“茸茸”就追着她的手指向画框一侧跑去,它的冲力将绳子绷直,就好像是有人用那根绳子把画框从墙上拽下来一样,整幅画都向左侧旋转,刚好能容纳一个人的门洞显露出来。
美狄亚满意地拍了拍画框,一手随意捞起裙摆,就弯腰钻进了门洞。西里斯讶异地回头看了看身旁被掀开的画框,也跟上她,两个人一前一后,隔着一只手臂的距离向前摸索行走。
画框又在两人身后合上,昏暗的通道里回荡一声脆响,这让西里斯打了一个激灵,迅速想转身防卫,但右手只劈到了一团空气。
“哈哈。”西里斯竟然有些兴奋地笑了,“我怎么从来没有发现过,这个破房子居然还有这么酷的地方。”
“嗯嗯。”美狄亚发出几个敷衍的简单音节,一只手举着一盏夜灯,一只手摸着墙壁保持方向,“我的建议是不要前后乱晃,小心脚下……”
她身后传来一阵混乱的声音,听起来像是西里斯因为踩到凹凸不平地面,脚下重重踉跄。但这丝毫没有影响到他发现新大陆的雀跃心情,他咧着嘴,“嘿,说实在的,我以前从没想到过,你居然是个叛逃者。”
“你以为我是什么?”
“我以为?我以为你和那些愚蠢的假木偶一样,乐在其中。”
美狄亚被西里斯这个比喻逗笑了,“这说明,我的逃跑天赋和人生策略都远远比你高明,你可能才是那只愚蠢的黑狗……对了,你要去哪?”
“你要做什么?”西里斯有些警惕地眯起眼睛。“别想打听我去哪里。”
二人先后走过了一个弯道,不远处的浅白色光芒从缝隙里渗漏进来,已经可以比较清晰看见前方的路。
美狄亚缩回手,望了望自己的指尖,吹吹上面的灰尘,“噢,你千万别误会,我并不关心你去哪里。只是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不聊点什么会有点尴尬。但是,”她停顿一秒种,加重了咬字,“你根本不知道这个出口是在哪里,确定能如愿去你想去的地方吗?”
西里斯也不再扶着冰凉的墙壁,他缩回手,挠了挠自己的头顶。“不劳你操心,你只需要帮我找个火炉。”
“你只想找个火炉?那怎么不直接偷偷从格里莫走?”美狄亚仿佛听到了什么荒唐之谈。
“和你的自由世界不同,布莱克家族没有火炉。”
西里斯故意停顿一下,嘴角得意地挑起来,好像在通过美狄亚的背影辨认和欣赏她震惊的反应。“我想,可能是防备着我通过火炉去炸毁魔法部——或者更糟糕,去炸了神秘人的老巢。”
这时美狄亚已经走到了秘密通道的尽头,这里有半扇厚厚的砖土色玻璃,和肉眼很难辨认的升满铁锈的门把手,好像一朵从泥墙上突兀生长出的蘑菇。她将一只手放在门把手上,驻足听了听门外的动静,回头向西里斯微笑点点头示意她即将开门,“祝你成功,我会等待你的好消息。”
没等西里斯回应,她就大力拉开了门。刺眼的白炽灯光忽然兜头照亮两人的世界,他们同时难以控制地眯起了眼睛,努力去适应光线的变化。
这是一间狭小的空房间,两侧是挂着金属钩子的洁白壁板,浅灰色泛着光泽的垂地布帘充当房门,此时又闭合上的通道密门,在这一侧则是一面干净的镜子。
“这是个精品店的试衣间。”美狄亚短促的轻声解释,“所以你出来前要小心点。我第一次时,撞到了一个正换衣服的麻瓜胖子身上。”
“梅林啊。”西里斯的目光有些怀疑地瞥了瞥她,“你没把他杀了或者什么的吧?”
美狄亚重重瞪了他一眼,“你以为我是谁?你亲爱的贝拉姐姐?”
她不满地扯开帘子,银色的环扣在挂杆上摩擦出刺耳声响。这时正巧有一个梳着紧紧发髻,穿黑色长裤灰色格子大衣的中年女人要走进隔壁试衣间,见到美狄亚和西里斯从同一间屋子里走出,脸上立刻露出批判的神情,嘴巴紧抿成一条直线,厌恶地看他们一眼就将脸转向另一侧,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忍直视的伤风败俗情景。
美狄亚视若罔闻,依然大步朝外走。布莱克家族的傲气此刻也忽然在西里斯身上出现,他轻蔑地用鼻子对那女人“哼”了一声。
两人走出店门,门外是一条车水马龙的热闹街道。走下台阶时,西里斯忽然自言自语,“麦格不会有个麻瓜妹妹之类的吧……这是哪里?你要去哪?我怎么走?”
“别想打听我去哪。”美狄亚言简意赅用他之前的话回敬。她简单为他指路:“这条路,直走,两个路口后有一家巫师开的书店,有火炉。”
“好吧,再见,罗齐尔。”西里斯又恢复了令她熟悉的高傲语气,“如果我今天炸了魔法部,你有一半的责任。”
美狄亚向他笑笑。
“我毫不怀疑你的动机,但我深刻怀疑你的能力。”
她微笑着向他迅速点点头,收起笑容向另一个方向转身就走,裙摆在脚踝处大幅度摆动,显然对附近的路况极为熟悉。
风逆着她的方向吹,她微微仰头深呼吸,再睁眼的时候已经忘记了这被浪费的两个小时里发生的事情,该去享受她独自拥有的最后假期。她也没有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