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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中毒案(五) “你…竟然 ...

  •   顾暄反应过来这话是什么意思,忙将手边茶杯掷出去,撞翻了那还煮着茶水的茶壶。

      “哐”的一声巨响,茶壶碎了。顾暄捂住口鼻,往门外退去,道:“沈昧,到通风的地方。”

      他们如此不慎,竟中了那老头的招。想来是朱颈那点甜被茶香盖过了,他一点也不想知道朱颈加绿茶是什么味道,那些蒸汽被他们吸入了不少,难怪死老头坐在窗边。

      沈昧离得近,估计吸进去蛮多的,只见一大团影子艰难爬起来往门外逃。顾暄一手捂住口鼻,另一手拔剑出鞘,吸入那几口朱颈让他视线模糊,现下只能看见东西的大致轮廓。
      那老头拿着一把不知道是刀还是剑的东西迎了上来,顾暄持剑劈了过去,兵器相撞的力顺着雪落震到手上,紧接着是肺腑受到冲击,顾暄连连倒退几步。见快要被逼到墙上了,顾暄改用双手握剑,同时脚上灌注内力,一脚往那人腹部踹去。

      沈昧还算靠谱,把门和窗都打开了,凉风吹进来,把那股微甜的有毒空气吹散了不少。他拔出自己的佩剑冲了上来,三人打成一团,很快两人就有些招架不住。

      他和沈昧尚年轻,一个十五一个十八,修为都是一重境上境,到了后面简直是被这老头压着打。老头剑法诡谲,不似大梁这边的剑法,看着六十多岁的人挥剑身姿跟蛇一样灵动,让人心惊的同时也感到恐惧,看久了不觉心神摇晃。
      沈昧比他年长几岁,见了这诡异的剑法,蹙眉想了想,一边护着头一边大喊:“游螭功法,闭眼。”

      那四个字一出来,顾暄下意识闭眼,“游螭功法”是天戎独创的一门多种用途的功法,上到练剑练刀,下到内门心法,都可以用这套游螭功法。修炼了这套功法,女性更加阴柔,男的逐渐向女的靠拢。顾暄想起这位老头的遒劲肌肉,着实没法把他跟书上的灵动少年联想在一起。

      闭上眼睛是因为游螭剑法本身具有幻性,看久了会产生幻觉。失去视觉后打斗有些受限,只能根据破空声来判断攻击来自何方。很快,沈昧被他一掌击中,飞出两丈远,摔在屋外,落地后剧烈地咳嗽起来。
      顾暄猛然睁开眼,对视上一双阴森森的眼睛,吓得他刚想大喊,那人却一把揪住了他的领子,往下掼。地板是用竹子做的,此时也陷下去几寸,碎掉的竹刺应该划伤了他的脸,不然他怎么会闻到血腥味呢?

      天空中忽然传来一声巨响,那老头揪着他的衣领警惕看去,原是躺在地上的沈昧放了一枚云庄特制的烟花,这烟花三十里内均能看见。老头松开手,身形一动,瞬间来到沈昧面前,抬脚踩了下去。那脚印正对着心脏的位置,沈昧几乎是一瞬间就蜷起身子。

      顾暄的眼睛又恢复了那片灰蒙蒙的状态,他们会等到师兄来吗?还是在他们赶来前死掉?再慢一些,屋外的沈昧可能要死掉了。复而,他的眼前闪过一大片花海,他低头一看,花朵鲜艳如血,拧下茎,里面的汁液如血一般流下,这是一片朱颈花海么?为什么我会看到这个?

      老头下脚挺狠的,沈昧感觉自己的肋骨再撑一会就要断了。他抬掌想劈下去,那老头踩在他心脏上那只脚又用了点力,于是他没法动了。
      紧要关头,他眼睛都充血了,仍是死死地盯着那张可怖的脸,有种死前要把这人的脸记住、死后找他报仇的狠毒感。他父亲沈驰后半生几乎都是与天戎人交战,只是没想到他的儿子今天要死在天戎人的脚下,不知是风水轮流转还是怎样。
      沈驰的唇边溢出血,他感觉自己呼吸逐渐不畅,眼前的景象也开始重影。不知道顾暄怎么样了,他俩也是够倒霉的,那么多处估计就他们被分到了惊喜款。

      正当沈昧要失去意识时,他感觉压在他胸前恍若泰山的那只脚松开了。他费力地睁开眼睛,发现几滴水落在自己脸上还有胸前。再仔细一看,那不是水滴,是温热的血。那老头的胳膊摇摇欲坠,像是被一根丝吊着一样,他不可置信地往某个方向看去,又低头看自己尚在滴血的手臂。

      顾暄不知何时站起来了,他像一阵风一样飘了出来,转身而至,一把掐住老头的脖子。在老头的眼里,顾暄额角上往下滴血,半张脸都是刺目的红色,被血染过的长眉下,一只眼睛暗紫,另一只眼睛赤红。
      这人阴恻恻地盯着他,手上慢慢用力,随着动作的加深,他脸上的笑意也慢慢加深。
      他道:“原来是你。”

      老头蓄力一拳往他脸上砸去,顾暄一躲,拧住他的胳膊往下一别,“喀拉”一声把这人的手折了。两人没有用刀剑,赤手空拳地过了十来招。在一拳把这人轰在墙上后,那人看着已经半死不活了。

      他看着抬脚往这边走来的顾暄,眼神里滑过愤怒、恐惧、惊讶、厌恶等情绪,最终停在恶意上。他缓声道:“你…竟然还活着,穆、穆兰当年真是瞒天过海啊。”

      顾暄抬手召来雪落,低下头,他的表情笼罩在阴影里。他道:“你该死了,她当年没能送你下地狱,今天就由我来。”

      言罢,他手上的剑往下一送。

      沈昧碍于躺着的位置不对,因此没能看到这一剑。他试着支起身子,却只是从正着趟换成侧着躺,视线里顾暄那把剑还在往下滴血。待真正的危机解除后,沈昧觉察出一点不对劲。
      顾暄怎么一下子变得这么厉害?他是强行升境了吗?还是被那朱颈刺激得走火入魔了?无论是前一种猜测还是后一种猜测,似乎都很不美妙。

      那边的老头解决了,顾暄提着剑往沈昧这边走来。沈昧吃力地抬眼看去,猝然对上一双异色眼睛,一时间忘了要说啥。待到那人提剑走近,一个可怕的念头涌上脑子:他不会真的走火入魔了吧?那下一步岂不是要杀他了?
      沈昧背上一寒,出声道:“喂——”

      这声呼喊起了点作用,沈昧看见那双漂亮却异色的眼睛半眯着,眼睛里闪过迷茫,似乎是迷惑自己为什么在这里。手上的雪落忽然掉落,“哐啷”清脆一声,顾暄跌坐在地,抱着头,整个身子在细细地颤抖。

      沈昧心想这人真是走火入魔了,他忍着身上的痛楚准备艰难起身,同时不忘道:“喂,你冷静一下……默念清心决……”
      顾暄仍是在抖,沈昧担心他一下子暴起再次失去理智,打算半撑着身体往他那边爬过去。

      觉察到他的行为,顾暄厉声道:“你别过来——”
      再一次被那双令人不寒而栗的眼睛盯着,沈昧一不留神又倒地了。寒意缓缓爬上来,他妥协道:“行吧,我不过去,你先冷静一下。”

      顾暄盯着他,手上却慢慢拿起了雪落。正当沈昧努力思考如何逃命时,握在剑柄的手移了移,忽然握在剑身上,于是几秒后,血慢慢沿着银白的剑身流下,汇成一滩。

      似是感觉到手上的痛,顾暄低头看了看,复而又抬头,眼睛里的颜色淡了很多,迷茫再一次占据了眼睛里的位置。他的目光在沈昧身上短暂停留,又撇开了。然后沈昧看见他身子晃了晃,整个人往后倒。

      听见烟花声时云谨正在大厅里听王仁滔滔不绝地讲那些“庸医”的行径,听到烟花声后他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心道这是什么声音。李无逍匆匆赶来,下颔线紧绷,一副紧张模样,道:“是郊外,顾暄和沈昧的!”
      云谨骤然起身,一不留神撞翻了案桌上的茶水,快步往外走去。

      湘城上空不设结界,云谨救人心急,便御剑飞了过去。不会御剑那几人则骑马过去。
      云谨到时,草堂外一片狼藉。草堂塌了半边,一身红衣的沈昧躺在地上,见他来了无力地点点头,指了指不远处一个身影。
      云谨把目光放远,呼吸一顿。

      顾暄今天穿了一身青衫出去,出门前自己还嘱咐他小心些。此时他青衫破烂,大半张脸都是血迹,有的已经凝成了紫红色血块,以他左手为中心的地方漫着一滩血。顾暄双眼紧闭地躺在那儿,好像被世界上所有人抛弃了一样。
      再远一些,一个人躺在地上,已经死了。

      云谨哆嗦着将手伸向顾暄颈侧的脉搏,生怕摸不到脉搏,摸到那里仍是跳动着时绷着的心神稍稍松了些。
      他小心地把顾暄扶起来,让他靠在自己肩上,喂他吃了一枚保命的护心丹,再点了左手上几处穴位限制血液流动,自己撕下那兰花白袍的袖子给他包扎伤口。
      平日最是讲究风度体面的人此时也会不耐,他头一次痛恨这衣服面料这么好,废了老大劲才撕下一截布。又或者是他本身就慌乱。

      包扎好伤口后,云谨抱着他远离了那块血迹斑斑的地方,将他平放在另一处平地上,然后起身去察看沈昧的伤势。
      被喂了一枚丹药后,沈昧借他的力坐起来,咳出几口淤血,道:“顾暄刚才走火入魔了。”随即他把刚才的情形详细地说了一遍。
      云谨神色一僵,然后脸上被一种凝重的神色取代了。他听到“异色的眼睛”时微微瞪大了眼睛,待听完整件事情后,他沉默片刻,道:“这件事我知道了,之后我会汇报师父和师兄。沈师弟的伤……”
      那张姣好的面容浮现一丝犹豫之色,他继续道:“小师弟刚才有没有伤着你?”

      沈昧当他是怕顾暄伤着自己而愧疚,摇摇头,道:“他没伤我,后面心神不定时他通过自伤来清醒,手上那道伤口就是。”
      云谨点点头,目光跟他的目光对视上,沈昧这才发现云谨的眼睛很黑,像两潭看不见底的池水,不笑的时候没有平日好相处的感觉了。云谨道:“还有一件事,烦请沈师弟先不要将这件事告诉其他同门。”
      对上那双深如寒潭的眼睛,沈昧不自觉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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