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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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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傍晚,许辞月刚把polo熄火,手机就闪进一条微信——
【辞月,明天中午十一点,人家在“璞宴”订了位置,穿漂亮点,别迟到。】
发信人:大姨,后面跟着三个微笑emoji,看得她头皮发麻。
她叹了口气,把脸埋进方向盘。豆包从后排探过头,湿乎乎地舔她耳后,像在劝:去吧,相亲而已,又不是上刑场。
许辞月揉狗头:“你懂什么,去了就得加微信,加了就得聊天,聊两天就想约电影,约完电影就敢畅想二胎。”
说完,她打开后排车门,将豆包牵下车,向着小区楼走去。
电梯“叮”一声,门开,谢鹤阳倚在墙边,单手拎着一个纸袋,另一只手刷手机。听见动静,他抬头,目光在她丧气的脸上停了一秒。
“怎么?”
“大姨逼相亲。”她晃了晃手机,“明天中午,璞宴,人均四位数,不去就断粮。”
谢鹤阳垂眼,把纸袋递给她:“冻干鸡肉,给豆包的。”
许辞月接过,小声嘟囔:“收买我狗也没用,我又不敢真逃。”
他插兜,声音淡淡:“那就去,吃完走人。”
“哪有那么简单。”她叹气,“大姨连饭后行程都安排好了——喝茶、逛书店、看展,一环扣一环。”
谢鹤阳没再说话,只按了电梯下行键:“走吧,今晚练绕城,分散注意力。”
许辞月眼睛一亮:“绕城高速?真的敢让我上?”
“我在,怕什么。”他声音低,却让她心口莫名一松。
绕城高速入口,夜风带着柴油味。 polo像一条黑鱼,被吞进灯流。许辞月第一次开八十,手心全是汗。
谢鹤阳把副驾椅背调低,半躺,右手覆在她握挡把的手背:“松一点,车不会飞。”
她深呼吸,车速提到一百,仪表盘绿光跳动,像心跳。
“保持一百,方向别猛拽。”他声音平稳,“眼睛看远,别盯车头。”
许辞月“嗯”了一声,指尖在他掌心悄悄放松。后视镜里,城市灯火被拉成流动的星河。
下匝道时,她主动降档,刹车点得温柔,polo顺滑地滑进辅路。谢鹤阳侧头,目光里带着赞赏:“进步神速。”
“师傅教得好。”她笑,眼尾弯成月牙。
他忽然开口:“明天相亲,需要我陪?”
许辞月愣住,方向盘微晃,又很快回正:“陪我?以什么身份?”
谢鹤阳望向窗外,声音漫不经心:“随你,邻居、教练、司机——”
“男朋友?”她脱口而出,说完差点咬舌头。
少年回头,帽檐下的眼睛黑而亮:“也可以。”
车内空调呼呼响,许辞月耳尖却烫得惊人。她干笑:“别闹,小孩子别拿姐姐开涮。”
谢鹤阳没再说话,只伸手把她的窗升上去一点,仿佛方才的对话被风吹散。
周六上午,许辞月站在衣柜前发愁。
太正式显得重视,太随意又落人口舌。最终她选了条奶油白茶歇裙,方领,收腰,长度到小腿,端庄不失利落。
化妆时,豆包趴门口,尾巴“啪啪”拍地板,像在叹气。
她瞪镜子里的人:“丧气什么,说不定对方是个大帅哥。”
狗翻了个白眼,“呜”了一声。
十点四十,她打车到璞宴。餐厅藏在一片竹林后,小桥流水,古筝声声,一步一景,处处写着“我很贵”。
服务员引她进包厢,推门,里面已坐一人——米色西装,金边眼镜,腕表反光,正低头刷手机。听见动静,他起身,微笑伸出手:“许小姐?沈祺,幸会。”
声音温润,像播音腔。许辞月礼貌回握,掌心却被他多捏了一秒。
沈祺,三十岁,海归金融硕士,现任某私募副总裁,大姨口中“青年才俊”的模板。他替她拉椅背,倒茶,分寸拿捏得滴水不漏,却让她脊背慢慢僵直。
菜很快上齐:松露瑶柱羹、黄焖鱼翅、和牛粒、清酒鹅肝……每一道都精致得像展品。沈祺介绍食材产地,语速不疾不徐,偶尔夹菜给她,筷子尖轻碰她的碟边,发出细瓷相叩的“叮”。
吃到第七分钟,他开始问她的工作、薪资、理财配置。听到她说“开学升大四”,他眉梢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又迅速展开:“女孩子不用太拼,婚后以家庭为重就好。”
许辞月叉子和瓷盘发出“滋啦”一声。她抿了一口柠檬水,笑:“沈先生说得好像已经看到我婚后。”
沈祺也笑,目光落在她脸上,像评估一支股票的K线:“当然,效率是金融人的信条。合适的话,一年订婚,一年半结婚,第二年要孩子,时间刚好。”
她嘴角保持礼貌弧度,心里却开始盘算逃单路线——洗手间跳窗?假装急性阑尾?还是直接说“我去买杯奶茶”然后拉黑?
第十一分钟,沈祺的手机响。他看了一眼,递到她面前:“你大姨。”
视频接通,大姨的笑脸铺满屏幕:“月月,祺祺体贴吧?我特意让他多点胶原蛋白,女孩子吃了美容。”
许辞月干笑:“谢谢大姨。”
“谢什么,一家人。你们慢慢吃,吃完去看展,我票都买好了!”
电话挂断,沈祺替她续茶,忽然伸手,指腹擦过她唇角:“柠檬汁,沾到了。”
那一瞬,许辞月浑身鸡皮疙瘩起立。她下意识往后躲,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声响。
“抱歉,失礼。”沈祺微笑,仿佛刚才只是绅士风度。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包:“不好意思,我去下洗手间。”
洗手间外是一条回廊,假山流水,隔绝了厅内古筝。许辞月靠在墙上,给闺蜜发SOS:【救命!对方以为自己在收购我!】
闺蜜回:【逃啊!】
【大姨说我敢逃就让我爸妈断我生活费。】
【找个男人来救场!】
她盯着“男人”两个字,鬼使神差地点开置顶向日葵头像,发:【江湖救急,能来“璞宴”假装我男友吗?十分钟内,有偿。】
几乎秒回:【五分钟。】
她愣住,心跳怦然:【真的?】
【嗯,别删聊天记录,当合同。】
许辞月握紧手机,忽然就安了心。她补了个口红,深吸气,往回走。
回到包厢,沈祺正接一个电话,语气亲昵:“……好,宝贝,等我这边结束。”
见她进来,他自然挂断,笑:“公司下属,调皮。”
许辞月笑容放大,心里给他判了死刑——海王,活该待会翻车。
第六分钟,包厢门被敲响。
服务员推门,少年黑衣黑帽,肩背微弓,像一把收进鞘的剑。他目光一扫,落在许辞月脸上,声音清朗:“抱歉,来晚了。”
沈祺挑眉,起身:“这位是?”
谢鹤阳走到许辞月旁边,一只手顺理成章地搭上她椅背,指腹若有若无擦过她后颈,带来一阵电流。
“她男朋友。”他抬眼,声音不高,却让整个包厢瞬间安静。
沈祺愣了两秒,又笑:“许小姐,玩笑开大了吧?大姨可说你单身。”
许辞月站起来,往谢鹤阳身边靠一寸,闻到他衣领的薄荷味,瞬间入戏:“刚谈的,还没来得及汇报。”
沈祺推了推眼镜,目光在少年脸上审视:“成年了吗?”
谢鹤阳摘下帽子,露出额前碎发,以及一张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脸,眼神却沉静得不像十九岁:“当然,身份证要看?”
沈祺笑而不语,转头看许辞月:“月月,别闹脾气。大姨说——”
“大姨说让我听话,”许辞月打断,声音软却清晰,“可没让我卖身。”
谢鹤阳低笑一声,手指下滑,扣住她垂在身侧的手,十指交叉,举到半空,让沈祺看清两人交握的指缝:“沈先生,我女朋友我带走了,账我结,您慢用。”
出了璞宴,夜风裹着桂花香。许辞月一路被牵着,直到停车场才回神,猛地抽手:“抱歉,情势所迫。”
谢鹤阳掌心一空,插回兜里:“利用完就扔?”
“不是……”她耳根通红,“怕你不自在。”
“我自在得很。”他抬眼,“下次有这种饭局,提前说,我穿正式点。”
她“噗嗤”笑出来,又觉眼眶发热:“谢鹤阳,你怎么这么好?”
“我收了报酬。”他伸手。
“什么报酬?”
他俯身,声音擦过她耳廓:“下次练车,换你陪我跑一圈赛道,我当乘客。”
许辞月愣住,随即大笑:“成交!”
回家路上,她开车,谢鹤阳副驾。城市灯火倒退,像电影散场。
等红灯时,她忽然开口:“今天沈祺微信备注‘宝贝’,海王实锤。”
谢鹤阳嗤笑:“我微信备注是什么?”
“你是我置顶啊。”她说完才觉暴露,忙补,“方便找教练。”
少年转头,看向窗外,唇角却抑制不住上扬。
电梯上到三楼,两人同时掏钥匙。许辞月犹豫两秒,喊住他:“谢鹤阳。”
“嗯?”
“今天……谢谢你救场。”
“不谢。”他插兜,背对她,“下次不想相亲,直接说,我随叫随到。”
“随叫随到?”她笑,“男朋友协议长期有效?”
谢鹤阳回头,帽檐下的眼睛亮得惊人:“长期,不限次数,不收钱。”
许辞月心口怦然,却故作轻松:“那……晚安,合约男友。”
“晚安,甲方。”他抬手,指腹在额角轻点,像行了一个无声的军礼。
门阖上,楼道陷入黑暗。许辞月背抵门,指尖按住狂跳的心口——
完了,她好像,有点入戏。
对面,谢鹤阳进门,没开灯,径直走到阳台。夜风拂面,他低头,从口袋掏出一张发票——璞宴结账小票,金额四千六,他刚才趁她去洗手间,提前刷卡。
他垂眼,把发票折成小小方块,塞进手机壳背面,像收藏一张门票。
手机屏幕亮起,是许辞月发来的转账:【今天的饭钱,不许不收!】
他笑笑,没点,只回:【下回跑赛道,抵了。】
放下手机,他拉开抽屉,取出黑色硬皮本,写下一行:
——第一次假扮她男友,握她手三秒,心跳一百四,比跑赛道还刺激。发票留作纪念,下回该要真发票了。
写完,他合上本,抬眼,看向对面那扇刚亮灯的窗。
夜风拂过,窗台那片向日葵剪纸轻轻晃动,像在回答——
好啊,下回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