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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五十九章 ……我要结 ...

  •   电话结束当晚,陆烨就请了假,订了最近一班回国的机票。

      原本是决定往后不再主动和许长龄发生任何交集,临走前,却还是神使鬼差地来到许长龄的公寓。

      苗蔓招呼他在客厅喝茶,再次感谢他上次帮忙送医并保密,“龄龄多亏有你,否则不知该让家人多操心。以后请你多照顾照顾她,她有什么不对,多提点她。”

      陆烨的脸上覆着一层近乎于无的笑,“她也不是小孩子了,有能力决定自己的事。”苗蔓很精明,但他已经不抱任何期待,也拒绝任何形式的捆绑。

      “理解很难得。”苗蔓微笑,“她迟早会理解,你们这种关系的珍贵之处。”

      苗蔓的一语双关让陆烨迫不及待结束这种被道义架在火上的煎熬,他抓起茶杯一口饮尽茶水,站起身,“龄龄怎么样,我想看看她……”

      “她……还在睡。”苗蔓陪着来到许长龄的卧室门前。自从开始能入睡,许长龄就像被纺锤刺中了手指,开始了不分日夜的昏睡。

      陆烨停在门前,“那——”

      苗蔓紧绷着一张脸,“我中午已经叫了她一次——不能让她睡下去了!你跟她聊聊天。”她敲了敲门,房内无人响应,苗蔓索性推门走进房间,外间的光亮像一道符纸贴进被死寂笼罩的房间。窗外的灯光被窗帘全然遮蔽,所有能发光的东西都被罩了起来。

      “龄龄醒醒,陆烨来了!”苗蔓打开了灯又去开窗拉窗帘。

      床上的人一动也不动,苗蔓弯腰伏在床边,轻轻拍了拍埋头昏睡的许长龄,“龄龄,起床了,陆烨来看你!起来,吃点东西,聊聊天?”

      许长龄依旧没有反应,苗蔓索性去摇许长龄的肩,“龄龄……龄龄?……”连摇几下,许长龄始终没有一丝反应。

      苗蔓紧张起来,一把翻过许长龄,许长龄的脸转了过来,人却还没醒,一张煞白的脸,吓得苗蔓急拍许长龄的脸,“龄龄!!”

      陆烨也吓住了,苗蔓青着脸,喃喃着:“脸怎么这么凉!”勾着手指放在口唇下边,急切间竟试不出来鼻息,一把掀开被子就要去找许长龄的手掐脉,谁知触目一片鲜红,吓得苗蔓惊叫一声,抓起许长龄的手便左右端详,连看了几回都没发现上面的伤口,便朝陆烨呼叫:“帮忙!快!”

      陆烨头脑一片空白,被呼唤才怔愣愣上前,横抱起虚弱的许长龄就要往外冲,抬脚踢到脚下的大猩猩玩偶,绊得两人险些摔一跤,许长龄却被颠得悠悠转醒了,“疼……肚子好疼……”

      闻言的苗蔓忙不迭再次查看许长龄身上的血渍,意识到原因的同时,终于松下一口气,原来竟是月事到了,许长龄疼昏了过去。

      两人又是一阵手忙脚乱,好容易为许长龄换了衣服床单,敷上热帖,喂过药,苗蔓才借着去厨房熬红枣汤,留两人聊天。

      陆烨坐在床边,凝视着像被打湿白纸似的许长龄。

      “现在感觉怎么样……?”陆烨的语气有松弛过后的嗔怪。

      “……好多了。”许长龄的回应迟钝,但眼睛里却闪耀着一种异样的神采,表情带着一点点遥远的微笑,有种诡异的亢奋。

      陆烨不说话,许长龄就沉默失神而呆滞地坐着,像一个没有灵魂的壳子,陆烨皱了皱眉,“没事就好,下次别傻了。”

      “我不会自杀的。”许长龄微笑着轻轻地说,“我只是……”后半句的“去找她”没说出口,换作,“你相信有平行世界吗?”

      陆烨困惑的表情打击到了许长龄的聊天的积极性,她收起笑容,“……我想睡了。”

      看着许长龄钻进被窝背对着自己,陆烨忍不住问:“你还好吧?”

      “我想睡了。”许长龄闭上眼。

      陆烨这两日的精神接连受挫,一时之间很不知所措,站起来却没有走,“……刘说……病了。可能不会好了。”

      许长龄睁开眼,身子却没动,陆烨低下颈脖,用力抿了抿嘴,再次抬起脸时眼眶已红了,“所以,我希望你能好好的。”

      “……什么病?”许长龄幽幽地问。

      “一种……一种恶性的脑部肿瘤。”刘说告诉他,它是一种中枢神经系统的淋巴瘤,具体意味着什么,陆烨暂时一无所知,只高达80%的致死率令他不得不把所有的理智先抛下。

      许长龄安静地把被子拉过头顶,将自己盖在里面。

      两人呆然相对了一会儿,直至陆烨意识到,把刘说的事告诉她,违背了鼓励的初衷,起了反效果。再次坐下来,陆烨才看见被子在微微地抖索,他把手搭在被子上,才发现许长龄已经崩溃了。陆烨满心苦涩,舌头却像打了结,闷了一会儿,只好说:“面对现实吧,逃避永远也不会好的,去看看医生……”

      许长龄摇头,陆烨撕开她的被子,“听话!”许长龄艰难地嘤咛,“我好不了了!”

      “你……就这么爱她?没有她活不下去?”陆烨恨其不争。

      “我不明白,为什么突然变成这个样子……不明白,死了也不明白!!”许长龄用被子堵住嘴,眼泪流了又干,蜇得面颊生疼。

      陆烨堵得像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扼他的咽喉,逐渐就要喘不上气,一咬牙道:“因为她家就要破产了!”

      许长龄的哭声陡然停下了。

      “很快她就是过街老鼠,没前途,没未来,还背着个骗子老赖的名声,连国都回不了!你还喜欢她吗?!”

      许长龄的默然让陆烨感到她已冷静下来,陆烨慢慢直起身,“面对现实吧,我先回去了。”行至门边又回过头道:“我这两天去荆华看刘说,有事给我电话。”

      从许长龄的公寓出来,陆烨才发现外套上沾了些许血渍,他把外套脱下来,托在手臂慢慢悠悠朝家走。思绪纷纭,人朦胧在各色的光斑里游——许长龄真的这就放弃了吗?恐怕不然。这姑娘柔中带刚,执拗起来有种不死不休的烈质。没有吃过生活的苦,情感纯真又干净,这种足以变易大部分人心的变故,于她而言未必不是一种可被蔑视的考验——就像刘说。

      在公寓大厅里碰见陆烨是贺时与意料之外的。

      “聊聊?”陆烨先上前一步发话。

      带陆烨回到房间,贺时与让他自便,自己则把采购的物品一一归置。

      陆烨观察了一下,都是些日内即食的餐品饮料。这些日子,她想必枕戈旦待过得煎熬。

      “怎样,这两天怎么不玩了,你的新女友呢?”陆烨半带敌意地调侃。

      “你想说什么。”贺时与实在没有气力跟他做口舌之争,每天全副身心都忙着在现实的泥石流里挣命,明知被淹没是命运,不知道为什么还是挣扎。她为数不多的梦境里,时常是自己深陷泥潭,颠扑中听见许长龄的声音。

      “从天堂掉下来什么感觉?”陆烨讥讽地笑问。

      看样子陆烨知道了。贺时与打开一罐啤酒,连沫灌下一大口,“现在问太早了,我死之前告诉你。”

      “后悔吗?你要不碰许长龄,我没准现在可以拉你一把。现在,你只能像个垃圾一样被扫出去了。”

      贺时与含着一口苦涩的酒,默默吞下了,“……说真的。后悔。我不该跟她说日后娶她……跟她说,往后跟她要孩子……太不自量力。”

      两人同时被这话刺痛,陆烨甚至能想象到两人说这话的情形,两个女人,对镜似的旖旎缱绻,多么令人憎恶作呕——眼红,但许长龄喜欢,喜欢到要跟她孕育后代来延续这份天长地久。

      他负气地说:“你现在求我,跟我认错,说不定还来得及,我反正喜欢帮人,说不定大发善心给你一个本地发展的机会。”

      贺时与握着酒,摇摇头,“我没有什么需要你帮助,但如果可以的话,请你不要为难她。”

      “我为难她?”陆烨冷笑,怒道:“不是我,她现在已经成了圈子里的笑话!为难她的是你!你还没搞清楚吗?是你不负责任地开始又不负责任地结束!你是不是觉得你很悲情很伟大,你忍痛放弃是出于不耽误她!其实根本就是你对自己没自信,你害怕她不选你所以先下手为强!其实你比谁都清楚!你离了你们家什么也不是!你真够弱的!她真是瞎了眼才看上你!看上一个这么废的女人!”

      陆烨一口气骂完了,贺时与却还是无动于衷地埋头灌酒。这些话她私下早已无数次心问口口问心,正是因为她的答案太多,反倒无话可说,无论说什么心里都有另一个声音跳出来反驳自己。

      陆烨忍无可忍,上前一把抢夺过贺时与手中的酒,“我给你一个机会,别说我欺负你!去找她,分开也罢,在一起也罢,给她一个负责任的交代。我保你进KS的特定组,我说到做到!”

      贺时与很意外,她知道这句话的价值,这意味着,她可以凭借这层关系,跻身全球商业精英预备役,能快速积累顶级商业认知与全局视野。虽然不及家庭带给她的起点高,但这无疑是她打心底里渴望撕去标签,证明自我的最佳方式。

      “你可以考虑,但我没什么耐性!我从荆华回来前,我要看到结果!”陆烨丢下话,拾起衣服开门离去。

      过道的温度比室内低了些许,陆烨的灵魂像在时间维度上和人没有对齐,人走进电梯里,还在回想方才自己说过的话——难以置信,这是自己吗?陆烨想。他怎么会变成这么一个——一个道貌岸然的假人?!他不是恨透了贺时与和许长龄?!他不是应该排挤她们,打压她们!让她们后悔!他是中邪了吗?被捧杀了?还是说,他也中了贺时与感情用事的毒?以德报怨,何以报德?可是……为什么……他的心好像舒服了很多?

      ……

      “噔噔噔”的敲门声再次响起,许长龄才意识到那不是来自她脑海里的声音。难道是陆烨又折返?

      “进来——”许长龄扯了扯被子,轻声吩咐。

      门小心翼翼地被推开了一道缝,片刻,一颗毛茸茸的小头从后面露出来,毛线球大的一只小生物,黑中掺白,雪白的四爪。胆小而谨慎,耷拉着小尾巴,同手手脚,张头张脑地向前探索了几步,仰着沙包大小的脸,睁着亮晶晶水汪汪眼睛,咪——咪——地细声叫着。

      许长龄犹疑了一秒,赤脚跳下床,疾步上前双手捧起了香香软软的小家伙,“呀……小东西,你哪儿来的?”

      门后露出方适然笑弯弯的眼睛,“可爱吧?”

      许长龄扬起笑脸,“好可爱……”今日方适然的穿搭悠闲又帅气,教人耳目一新。

      许长龄凑近小猫,用鼻头轻扫猫咪的头顶的绒毛,“小宝你好香啊……”

      小猫举起头嗅了嗅许长龄,继而伸出粉色的小舌头舔起许长龄的脸。

      “哟,小东西好可爱,它能吃芝士吗?”苗蔓的声音在方适然身后响起,若不是因为她刚给许长龄送红枣汤,发现许长龄精神了些,她正需要有人陪许长龄说说话,且方适然说有东西给许长龄,照她原本的打算,并不准备放方适然进屋。

      “可以吃一点,让它尝个味道,不敢多喂。”方适然说。

      苗蔓应承着转身去了。眼下看来,小猫能让许长龄笑,倒也是好的。

      小猫被抱上了床,许长龄爱不释手地托在膝上逗弄,“它叫什么名字?”

      “唔……还没起名,你帮忙想想?”方适然凑上前,微笑看着许长龄。

      “你的猫,我来起名不好吧?”许长龄和小猫鼻头抵鼻头。

      “有什么不好?我又想不到。”

      小猫调皮挣脱了许长龄的手,跳到一旁扑床头的猩猩玩偶,玩偶被扑翻了,它就抱在怀里两脚齐踹。

      那聚氨酯慢回弹的玩偶可以捏捶打摔,偏偏就是经不起抓挠啃咬,一抓就是一道痕,许长龄移开了玩偶,两只手卡胳肢窝捧住了毛茸茸的小捣蛋,立起眉毛,“No——!不可以!”

      苗蔓送来一小块芝士,许长龄接过来,“蔓蔓姐,再给它弄点水吧……”

      掰碎了芝士在掌心喂它,许长龄被小猫热热的吐息弄得手心痒索索的,“要是有猫罐罐就好了”

      “我下次来给你带,我才买了好多。”方适然说。

      “怎么忽然想起养猫了?”许长龄盯着小猫问。

      “换了大一些房子,房主允许,想养就养了。”

      “哦,”许长龄这才想起来,“不好意思……本来应该帮你搬家的……”

      “那你请我吃饭弥补吧……”方适然说。

      方适然于自己,向来是过分客气的,突然的不客气让许长龄顿了一顿,“哦好啊……你想吃什么?”

      “你煮的我都喜欢。”

      这话不是第一次听方适然说,这次许长龄竟察觉出了一丝异样。许长龄不确定自己是不是想多了,方适然的目光让她下意识想避开。小猫吃完了掌上的碎芝士,意犹未尽地去啃许长龄的手指,许长龄“哎哟”一声低下头。

      小猫才出的乳牙,咬人疼倒不疼,许长龄不过借着这个转移彼此的注意力。

      “咬疼了吗,我看看……”方适然去拉她的手,许长龄敏捷地把手缩了回去,一拍被子,“我想到了!”

      “……什么?”方适然被许长龄瞬息万变的情绪弄得有些呆。

      “它就叫can can!吧!罐罐!怎么样?!”

      “can can……好啊。”can可以是罐罐,也可以是允许。

      许长龄灿烂地笑起来,面颊陷进去两个小小的酒窝,方适然也像喝醉了,“你……真可爱。”

      许长龄的脸一下子涨红了,方适然不对劲,她不要这样!

      许长龄突然的静默,让方适然惴惴然的,没话找话地说:“你今天心情好多了……”

      “唔……”许长龄说,“因为——”她习惯性地说话时把脸转向对方,却在这个动作成型时,生生把脸又低了回去。

      “这个行吗——?”苗蔓端着盘子过来了。“我找了半天碗,找了一个盘子给它——”

      许长龄有意支开苗蔓,“蔓蔓姐,你把小猫带去外面的洗手间,逗它上上厕所……”

      苗蔓反应很快,连声应着带着小猫出了房间。确定苗蔓走远了,许长龄才小声说:“如果……我要结婚,你可不可以来观礼?”

      “你要结婚?!”方适然震惊,“跟谁?!”

      许长龄绞紧了双手,“……shero.”

      “Shero?你们——她,什么时候的事?”这太峰回路转了,方适然一时转不过弯来。

      “……如果要结,就是最近,日子还没定。”许长龄抱着膝缓慢而坚定地说。

      “在这里……结婚吗?你爸妈……”

      “我自己的事自己决定!”许长龄说,“你会来吗?”

      方适然茫然地混乱了一会儿,“你还没毕业就说结婚……会不会太早了?Shero怎么说,她也同意?”

      “我还没跟她说,她会同意的。”

      许长龄胸有成竹的样子令方适然开始怀疑许长龄是不是因为精神受创,导致行为异常。“她不是……跟你分手了……?”

      “那是因为她爱我。”许长龄认真地说,目光始终漂移开不与方适然接触,“我只要跟她说明白就好了。”

      “你怎么,怎么确定的……?”顾不上心里的失落,方适然继续试探。

      “我知道你觉得我疯了。”许长龄抿着嘴唇,神情带一点冤屈与不忿,“我没疯!我想得很清楚!我暂时不能告诉你为什么!但如果我们结婚,我不想太多人知道,就找几个熟悉的朋友给我们做见证。”

      两人的交谈,一字不落地通过手机屏幕全部传入了洗手间里苗蔓的眼耳。苗蔓把手机揣进口袋,走神地抚摸着小猫,“乖……”

      不知何时开始入冬了。

      贺时与公寓露台上的绣球早已被园艺师转移,黄杨、月桂也已裹上了防寒布,只剩刺柏点缀着角落。

      贺时与屈膝架着胳膊,靠坐在晦暗房间的床头看露台外面的风。

      “你睡了吗?”手中紧握的手机点亮贺时与漆黑的眼睛,是许长龄发来的信息。

      贺时与根本睡不着,还在考虑因为陆烨的一句话,去挽回许长龄到底是对还是错。“没有。”她回复。

      那次之后,不知许长龄现在身体恢复得如何,贺时与打字问:“你好些了吗?”

      信息发出的同时,对面跳出一模一样的五个字,贺时与怔了一下,还以为是系统出了故障,直至许长龄再次发来信息:“我今天下午听方方说你病了……”

      “好多了,你呢?”

      “没有……时不时觉得全身都疼……疼得一动也不能动。”

      贺时与的心被揪着,强撑着不让硬壳崩裂,不敢说劝慰或忏悔的话,只怕一出口,自己会先按捺不住——一再冲动地想,哪怕陆烨说的是假话,她能抱住了许长龄,把许长龄私心地留在身边,做一对普通的恋人也会很幸福吧?

      “刘说的事你知道么?”

      “他怎么了?”

      “他病了,Rex说是脑部的恶性肿瘤,生存几率很低,已经回国看他了……”

      贺时与像被人迎面重重地撞了一下,正在头晕目眩,许长龄说:“我早上还在想,为什么不是我,如果是我,你就会来看看我,我就可以永远留在你最爱我的时候……”这一段话是分成了几行发送,意思还没有传达完整,贺时与就回复道:

      “我们见面吧,我有话跟你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第五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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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本文更新纯兴趣,不预备上榜,不预备V,不保证日更~没人追就不更了~~感谢读者给的那啥那啥和那啥~~[好运莲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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