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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人生如戏嘛,顾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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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城蓝调时刻的夜风扑扑地吹,打乱男人头顶的光影。
他飘散的碎发和晦暗的眼神融于月色,此刻月色如水。
算着时间差不多,折身返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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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上恋综的结果可想而知。”
“某个男嘉宾喜欢我,观众说我狐媚人,某个男嘉宾不喜欢我,说我狐媚另外的男嘉宾。”
“每次的夜谈环节,我选了苏臣,说我只会勾引,选了牧斯年,说我移情别恋,选了顾昼,说我玩弄前任,我没有办法,只能在他们三个人当中抉择。”
女人无奈地对着镜头挑了挑眉:
“毕竟陆风对我真的不太感兴趣。”
“于是,一个老掉牙的词汇又因我而兴起,‘狐狸精’。”
“我当时在想,什么年代了还骂‘狐狸精’,这种又美又惑又迷人的角色,竟然还不能随着人类日益增长的文化水平而还原它褒义的意思。”
“后来我想,噢,‘狐狸‘,属于野兽的范畴,用它来骂我,是因为我上的节目叫做,’野兽的法则‘。”
“既如此,我告诉自己,既然当了狐狸,也该有狐狸的法则。”
“法则一,保持美丽。”
“说完这句话我已经能想到热搜词了,‘夏兮野宣扬服美役’。”
下面一阵哄笑声。
女人也跟着笑了笑:
“所以我想解释一下,‘保持美丽’是对我自己的要求,目的并不是雌竞,而是自我保护。”
“根据我这么多年对网暴的观察,从愤恨到自我否认到淡然最后到深度剖析。”
“我发现,一个人,是不会对一个没有危害到自身利益的‘美人’,而持续输出伤害的。”
“尤其是面对面的时候。”
“因为我经常会看到成片的这样的评论,’娱乐圈的补货速度不是很快吗?为什么还没看到夏兮野这张脸的平替?‘”
底下又是一阵笑声。
“所以,脸,是我作为狐狸的第一法则,也是我的防御系统。”
“法则二,”
夏兮野刚想开口,忽然一顿。
观众席上,仰着一排排拭目以待的眼神盯着她,在黑暗里,一阵闪光打到了她的脸上。
一闪而过。
“法则二,”
她又重复了一遍:
“认清真相。”
“毕竟狐狸不能沉湎于自身的美貌与魅力之中孤芳自赏。”
“我能认清‘野兽的法则’邀请我的真相。”
“它要话题、噱头和无止境的热搜。”
“我能认清脱口秀导演邀请我的真相。”
“节目收视率下滑,他需要一个爆点。”
“我能认清如今自我价值的真相,没有人再看中我苦练的演技,只有我的热度。”
“他们说我是行走的热搜女王,给我取讽刺至极的称号:‘舆论废墟里的教育家’。”
“东野圭吾的书里写过,‘让他害怕的不是暴力本身,而是讨厌他的人们身上散发的负能量,这个世界上竟然存在着如此深的恶意’。”
“恶意能杀死三年前的我,也能成就三年后的我。”
“莫名其妙的恶意,就是真相本身,我通过它,也认清了三年前的真相。”
讲到这,本听得津津有味的观众一愣,渐起一片哗然。
谁能想到夏兮野竟然真的有胆量在公共场合,提三年前的丑闻。
“我今天既然能够顺利站在这,面向公众,侃侃而谈,就说明当年本就另有其事。”
“不然我早就不知道被封杀到哪儿去了。”
“当然,认清真相是我的事,但找到真相的功劳,必须要归功于咱们南城值得信赖的公安警察们。”
“而作为一名公众人物,就有权利和义务,将当年的真相还给大家。”
后台突然一阵骚动。
“如果你,想知道夏兮野藏在狐狸尾巴里的‘真相’,”
“请关注本月令女集团举办的‘明星慈善晚宴’。”
空气安静了一会儿,她冷不丁冒出一句:
“有人在问,那法则三呢?”
“法则三?”
夏兮野调皮地眨了眨眼,自问自答:
“狐狸的法则只有两条。”
“而你们自己心中的野兽,也需要自己去定法立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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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网。”
对讲机中,李时斜嘴笑了笑,躲在黑暗中一声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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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风并不凉爽,但能让室外的空气有所流动,漂浮在人的脸上,和着月光一扫而过。
夏兮野下班后收了几封粉丝递来的信,多加提醒她们早点回家后,便回身进了后台。
她知道外面有人在等她。
一番简单的乔装打扮,外头的积攒的人群都散尽了后,女人裹着件轻薄的防晒外套,戴着眼镜和鸭舌帽走到外头路灯下的马路边。
顾从站在距离她两三米左右的位置,手放在停靠在一旁的白色宾利上。
“夏兮野。”
“嗯,怎么了?”
见旁边没人,她摘下口罩和眼镜,欣然而轻松地望向他。
“你为什么没有按照我说的来做?”
“为什么没有按照你说的去做?”
女人的手指放在下巴上,装作思考的模样:
“emm我想想,大概是因为…”
“我太有自己的主见了。”
顾从自嘲似的冷笑:
“你不怕你和裴妄的消息被爆出来?”
“有得就有失,鱼和熊掌不可兼得。”
顾从又直了直背,轻摇着头,往夏兮野的方向走了两步。
女人没有后退,相反,她怡然自得地换了个姿势,随意地靠在了路灯下的一台黑车上,笑着看他。
顾从开口:“其实我真的搞不懂你,为什么要放弃和我在一起的优渥生活,去拿自己的生命冒险。”
“搞得现在只能两败俱伤。”
“别说你,我自己也搞不太清楚。”
“但是我很不喜欢看不起女人的男人。”
夏兮野就着昏黄的路灯,抚摸戴在手指上的祖母绿戒指:
“什么叫做‘女人就应该呆在一个安全的笼子里’?”
她顿了顿:
“你为什么你不老老实实呆在笼子里?顾家为什么不能老老实实呆在笼子里?”
“如果这是好事,你们为什么不做?”
“这么说昨天你服从我的样子只是你演的一场戏,对吗?”
“我是演员,顾总,你怎么知道我现在不是在对你演戏呢?”
“狐狸精。”
“人生如戏嘛,顾总。”
顾从咬了咬牙,阴郁地盯着夏兮野半晌,发出一声冷哼,转身,又停住。
“听说你和裴妄今天在化妆室吵架了。”
夏兮野沉默,望着天,没有回话。
男人反身过来:
“那这可不太妙啊。”
“多关注关注你自己家吧,顾从,我猜,你是逃出来的吧?毕竟顾宅已经被警察包围了。”
夏兮野斜了他一眼。
“你真以为你上交的那些录音视频会有用?”
“把顾氏的律师当吃素的了吗?”
“吃饭是一口一口吃饱的,证据也是一点一点把你做实的。你顾从现在能逍遥法外一天,不代表你能逍遥法外第二天,如果我是你,我会回去给你家里那些和‘猎’做交易的蠢货多想想办法,而不是在这和我耗时间。”
“我家不需要你操心。”
“哦是吗,毕竟我差点就当上顾家的女主人了,操操心不正常么?”
“夏兮野。”
顾从扶了扶眼镜,女人如此讥讽,却也难以在他脸上看见过多愤怒或是慌张的神色。
“你不要把事情看得太简单了。”
冰冰凉凉的话语覆盖住夏兮野的身体,她下意识一皱眉。
这句话是顾家濒死前虚无缥缈的叫嚣,还是他们还留着后手,她一时无从得知。
“等你还有机会和我交手的时候,再说这句话吧。”
夏兮野移开目光,从黑车上起身,却因为刚才一下子的慌乱而绊了下脚。
手臂一时抓不到别的东西,她只得略重地砸在身后那台黑车的车窗上,才得以站稳。
“布加迪Mistral。”
顾从淡淡开口,昂头俯视着夏兮野可笑的动作。
“夏小姐,可要小心了,你赔不起。”
灰棕色的发丝如丝绸般卷卷而下,夏兮野眯了眯眼,将碍事的长发甩到肩后,迷人的脸再次显露在仲夏的夜色下。
她没有回答,把手背对着顾从,露出那枚鸽子蛋般大的祖母绿戒指。
随着清脆的“砰”,她用戒指连续敲击一旁墨色的车窗。
价值不菲的物品相互碰撞,总能发出美妙而愉悦的声响,宛若金币如流水砸进口袋的声音。
“我的确赔不起。”
“但你猜猜,这是谁的车?”
顾从皱了皱眉。
他心下一顿。
车窗滑下。
“顾从。”
一道低沉的嗓音似乎从遥远冰川而来,夹杂着深渊的黑风。
顾从将眼镜取了下来,自嘲了一声。
他明白了。
过了一会儿,他踱步走到车窗前。
“裴妄。”
“别来无恙啊。”
男人坐在副驾上,银色的打火机在他手里被来回把玩着。
“去局里把事情交代了,顾氏还能活。”
“交代?”
“我交代了之后,谁来管顾氏?”
“顾氏又要怎么活?”
“顾家并不只有你和那群糟老头子,顾从。”
夏兮野冷不丁开口,玩笑般逗弄:
“还有我前任。”
打火机停在男人手心里。
他十分不悦地抬头看向夏兮野。
“行行行,当我没说。”
顾从闭上眼,手指关节在额头上敲了敲,气笑了。
“前任,呵,顾昼。”
“你们还在打这个主意。”
“我还以为…”
“我对收购顾氏没兴趣,商业只有竞争才有意思。”
“垄断不是我的作风。”
裴妄看都懒得看顾从一眼,他放下打火机,从车里拿出一块银色的方形钥匙,递出车窗。
他的神色稍稍缓和了些,夏兮野身后的路灯光将她的发丝笼罩得宛若夜色里的神明。
“送你的,喜欢吗?”
夏兮野接过钥匙。
她后知后觉地心疼起来自己的车窗:
“我刚刚拿戒指砸它,不知道有没有弄坏…”
“弄坏就再买。”
“或者折现。”
裴妄的语调温柔,又仿佛在暗讽某人:
“我赔的起,算我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