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逸尘渡·墨笔书剑江湖远》清盏客

1、初遇江南雨

　　我叫君逸，出身将门，自小便在军营与书房间辗转，看惯了刀光剑影，也读遍了圣贤书。此次南下江南，是奉了父亲之命，查探江南盐运的异常，顺便替他给旧友苏太傅送一封家书。

　　江南的雨，总带着几分缠绵。我撑着一把油纸伞，行走在苏州城的青石板路上，雨滴打在伞面上，淅淅沥沥的声响，倒比京城的喧嚣多了几分雅致。沿街的商铺挂着各色幌子，酒肆里飘出的桂花酿香气，混着雨丝钻进鼻腔，让人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

　　按苏太傅信中所说，他如今暂居在城南的“墨香居”。我寻着地址拐进一条窄巷，巷口的墙头上爬满了青藤，雨珠顺着藤叶滑落，在地面溅起细小的水花。走到巷尾，便见一座素雅的宅院，朱红色的木门上挂着一块木牌，上面用隽秀的小楷写着“墨香居”三个字，笔锋间透着几分清逸。

　　我上前轻叩门环，没过多久，门便被打开了。开门的是个身着浅青色长衫的少年，他约莫十六七岁的年纪，眉目清秀，皮肤是江南人特有的白皙，额前的碎发被雨水打湿了几缕，贴在光洁的额头上。他手中捧着一卷书，看到我时，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随即礼貌地问道：“公子找谁？”

　　“在下君逸，自京城而来，特来拜访苏太傅，还望通报一声。”我拱手说道，目光却不自觉地在他身上多停留了片刻。这少年身上有种独特的气质，像雨后初晴的青山，干净又带着几分疏离。

　　少年闻言，微微颔首：“原来是君公子，家师正在院中看书，我这就去通报。公子请稍等。”说罢，他转身走进院内，青色的衣角在雨雾中轻轻晃动，像一只展翅欲飞的蝶。

　　我站在门口等候，目光落在院内。院子不大，却布置得十分雅致，墙角种着几株翠竹，竹下摆着一张石桌，石桌上放着一盏未凉的茶。苏太傅正坐在石凳上，手中捧着一卷书，神情专注。而方才那少年，正轻步走到他身边，俯身低声说着什么。

　　苏太傅听到少年的话，抬起头朝门口看来，见到我，眼中露出笑意，连忙起身招手：“君贤侄，快进来！别站在雨里了。”

　　我走进院内，收起油纸伞，递给一旁的仆从，而后向苏太傅行礼：“晚辈君逸，见过苏太傅。家父让我给您带了封信。”说着，我从怀中取出信封，双手递了过去。

　　苏太傅接过信，随手放在石桌上，拉着我的手在石凳上坐下，笑道：“一路辛苦了吧？江南的雨不比京城，总下个不停，你初来乍到，可还习惯？”

　　“多谢太傅关心，晚辈一切安好。”我答道，目光再次不由自主地飘向站在苏太傅身后的少年。他正安静地站着，手中依旧捧着那卷书，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苏太傅察觉到我的目光，笑着介绍道：“这是我的弟子，名叫墨尘。他自小体弱，跟着我读书习字，性子也安静些。墨尘，快见过君公子。”

　　墨尘听到苏太傅的话，上前一步，微微躬身行礼：“墨尘，见过君公子。”他的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心尖，带着几分清冷。

　　“墨尘公子不必多礼。”我连忙起身回礼，心中却暗自记下了这个名字——墨尘。墨染凡尘，倒是个极有意境的名字，和他的人一样，清雅脱俗。

　　苏太傅看着我们，眼中笑意更浓：“君贤侄，你此次来江南，除了送信，想必还有其他事吧？”

　　我点头，将父亲交代的盐运之事简要说了一遍。苏太傅听完，眉头微蹙：“江南盐运近年来确实有些蹊跷，我也曾听闻一些风声，只是一直未曾深究。你若需要帮忙，尽管开口，我在江南还有些人脉。”

　　“多谢太傅相助，晚辈感激不尽。”我拱手谢道。

　　接下来的日子，我便在墨香居住了下来。苏太傅为我安排了一间西厢房，与墨尘的房间相邻。每日除了查探盐运的线索，我便常与苏太傅探讨学问，偶尔也会见到墨尘。

　　墨尘很勤奋，每日清晨便会在院中读书，声音清越，与鸟鸣雨声相映成趣。我有时会站在窗边听他读书，听他读《诗经》中的“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听他读《楚辞》里的“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不知不觉间，便会失神。

　　有一次，我在查探线索时遇到了麻烦，被几个盐商的打手纠缠。虽然后来我摆脱了他们，但手臂还是被划伤了。回到墨香居时，恰好遇到墨尘端着药碗从药房出来。他看到我手臂上的伤口，眼中闪过一丝担忧，连忙上前问道：“君公子，您的手臂怎么了？”

　　“无妨，一点小伤。”我故作轻松地说道。

　　可墨尘却不依，拉着我的手臂走进他的房间，将药碗放在桌上，说道：“伤口虽小，但若是感染了就不好了。我帮您处理一下吧。”

　　他的手指很轻，触碰在我的手臂上，带着一丝微凉的温度。我看着他认真处理伤口的模样，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心中忽然泛起一种异样的感觉。这种感觉，是我在京城从未有过的，像江南的雨，温柔地包裹着我的心。

　　“君公子，忍一下，可能会有点疼。”墨尘拿起沾了药膏的棉签，轻声说道。

　　我点头，目光却紧紧地盯着他。他似乎察觉到了我的注视，脸颊微微泛红，动作也变得有些僵硬。

　　处理完伤口，墨尘将药碗收拾好，低声说道：“这几日您注意别让伤口沾水，我再给您开一副汤药，有助于伤口愈合。”

　　“多谢墨尘公子。”我说道，心中的异样感越来越强烈。

　　他抬起头，对上我的目光，眼中闪过一丝慌乱，连忙低下头：“君公子不必客气，举手之劳而已。”说罢，便端着药碗匆匆离开了。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我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笑意。江南此行，或许不仅仅是为了盐运之事，还会有意外的收获。我低头看了看手臂上的伤口，虽然还有些疼，但心中却是暖暖的。

　　墨尘，这个名字，从此便在我心中扎下了根。我知道，我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