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蛊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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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吻茗一觉睡到了天亮，小二已经把大部分镇子里的人集中到了客栈门口，门口摆放着简易的桌凳，方便她为百姓把脉，所有人都眼巴巴的看着她，只有她自己越到后面心越凉，这蛊毒竟找不到一点可下手的余地。
她强压住心中的骇然，为众人开了一份可以缓解疼痛的药方，低眉深思这蛊毒要从何处入手。
“腐骨蝇毒，是苗疆十大蛊毒之一，初期还有救命的余地，到了中后期简直是阎王爷等命——无药可救，此毒最难耐之处莫过于是身体能够清晰的感受到百虫在身上噬咬的疼痛，磨人神经，啃至筋骨，甚至借助血肉繁衍，等到“活食”死去，它们便争相破开皮肤飞窜出来，寻找下一个食粮。”百里难弃搬来一把凳子坐在她旁边，将一杯刚晾好的茶水递给她，“如果不甚了解的话，可阅《中蛊文方》，兴许里面会有记载。”
风吻茗挠挠头，慢吞吞的消化对方的信息，那边小二已经惊讶的跳起来了：“什么？！世间竟有这么恶心的毒，那岂不是说明我的身体也有....有......呕——让我死了吧，我真受不了了，好恶心啊——呕......”
“小心点，别把蛊虫呕出来。”风吻茗食指抵着下巴，转头问百里难弃：“你怎么知道这蛊毒的？难道你是苗疆派来监视我的奸细？”
对方失笑，学着她的动作，“这都能看出来。”
“不许学我，正面回答，不然就罚你工钱！”
“我都没工钱呐小公主，今日的食宿都是小的自己掏的，要不您先看着施舍点？”百里难弃摊开双手甩甩袖子，表示自己真的是一身正气，“两袖清风”，一点余货没有哦。
这......涉及到自己的钱财，风吻茗瞬间闭嘴，伸出一根手指狠狠的点他两下，随后又极其不甘心的“强迫”自己的手指收回来，“哼！本.....我还没决定自己要不要雇佣你呢，你要是这样，我可就不管你喽。”
百里难弃绷住嘴角，尽力不露出一丝笑意让对方察觉到，“好吧，认真回答，我有一个弟弟，是玩蛊的高手。”
哦，原来是蛊虫的亲戚。
可恶，她要有百里难弃这后门关系，早就三两下解决那什么毒了。
“头疼，以前这种事都不用我来想的，啊——烦死了！”风吻茗将自己的脑袋埋进胳膊里。
“天下之毒无一不解，而‘一’便是祸根之所系，其势滋蔓，自会有覆灭之数。”百里难弃拍拍她的肩膀安慰。
闻言她转转脑袋，将自己的半边脸露出来，藏着一只眼睛瞅着他。
“干嘛偷看我？”
风吻茗坐正身子垂着头，眼珠子在对方身上和桌面上来回转悠，百里难弃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可疑的事，蹙眉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神色严肃的盯着再老实不过的桌子，仿佛它下一秒就要长腿飞走了似的，结果她来了一句：“听不懂啊夫子。”
百里难弃微愣，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赶紧摆摆手表示......这可太受用了：“别别别，为师不想太高调。”
“哎呦，有我这样冰雪聪明的学生要怎么低调嘛~哈哈哈。”
“...........”
隔壁出来倒茶水的小二看见这一幕，抽搐的嘴角都能独自滚到大街上将灰尘赶走了，他没眼看的颠着步子远离两人。
“店家，这里可以住店吗？”
一道凛冽的女声打断了小二回屋的脚步，他下意识的回：“当然是不能啊姑娘，你也不看看山城镇是什么样子？”
风吻茗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尚未思忖，视线便已经被那人吸引了去，墨色与藏青色相间的服饰勾勒出女子高挑匀称的身形，两个蝴蝶样的银色头饰别在她耳侧，青丝带着它随风晃动，仔细看，竟然还藏着一只黑色的小虫子，挂在她的耳垂下手舞足蹈，似是在诉说着什么。
莫千雨？
风吻茗轻蹙眉头，几日不见，她消瘦了不少，面色灰白，一丝气血都看不到。
“你要我说多少遍呐，不能住就是不能住，姑娘啊，你行行好吧，我这已经够忙的了，我不想过两天还要上楼给你收尸。”小二本来就很苦恼了，看见对方是一个盲人更是开启了大劝模式，手脚并用的催促对方赶紧离开这吃人的地方。
“让她住下吧，或许会对蛊毒有帮助呢。” 风吻茗来到莫千雨身边，这话明明是对小二说的，但她的视线却没离开过莫千雨，或许楚言一说的对，她确实没什么心眼儿，十四岁能和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走三公里，现在也能看着莫千雨焦急无助的眼神心软，不论她是敌是友。
莫千雨闻言眼皮轻颤，稍稍低下头默不作声，显然她早就知道了风吻茗在这里，却未开口求助。
小二转着脑袋左右看看，脸都要怼到那两人眼皮子底下了，结果她俩跟商量好似的，压根不回他一个眼神，他只能瞪着眼珠子望向在场的另一位男士，示意他也care一下这边的场景OK？现在山城镇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来的吗？
“别看我，我只能劝你多听医师的话。”百里难弃拖着下巴摇摇头。
小二彻底摆烂，闭着眼睛挥手让莫千雨赶紧进去，不要在外面给他招来更多的不要命的客人。
几人进屋，风吻茗注意到莫千雨鞋子上脏兮兮的泥土，张口就问：“你是特意赶回这里的吗？”
莫千雨垂下眼帘躲开她的目光，“嗯。”
小二先带着莫千雨去安排房间了，风吻茗歪头看着她的背影心里一动，越看心里越矛盾，恨不得把头倒转过来看看对方身上有什么不一样的，忽的，她感觉到自己的头顶挨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吓得她自己把自己扶正了。
可恶，好不容易她智慧的高光时刻就要来了，到底是谁一把火烧掉了她头上冒出来的小草芽？
她气愤的转头，撞上了百里难弃深邃的眸子，他和她一样歪着头，不同的是，他的眼眸是落在她身上的。
原来她脑袋顶到的是他的胳膊。
“看什么看？把你门牙打掉。”风吻茗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见对方毫不收敛，举着拳头恐吓。
百里难弃张开五指包裹住她的拳头，虚心求教：“为什么是打掉门牙？”
“打掉门牙就不好看了呀。我觉得像你这么俊朗的男子，肯定很在意自己的长相，门牙，当然要保护好了。”风吻茗识相的抽出自己的爪子，好似刚才自己的拳头真的经历了殊死搏斗般，心疼的在上面吹吹。
百里难弃在一旁配合的捂住自己柔弱的门牙，“不要啊，不要打我的门牙，这可是我全身最俊的地方。”
“咳，本.....我心胸宽广，原谅你了，哎问你个事儿。”风吻茗招招手示意他靠过来点儿，贴着他的耳朵问：“你觉的莫千雨怎么样？”
百里难弃对靠近问话不是关于自己的事有点不满，睨着眼眸等了好一会儿没听见对方的解释，自我安慰了一下，正准备回答，风吻茗便撒开了他自言自语：“不不不，不要告诉我，不要告诉我。我可以自己想，我可以想明白的，我这么聪明，区区生人性格罢了，我肯定能摸出来，对，我一定能摸出来！”
话落，她手舞足蹈的跑到外面转了一圈，看见的人都以为她被蛊毒逼疯了。
“她........这是怎么了？”从楼梯口下来的小二愣愣的看着某人飞奔出去的方向，一只脚悬在空中，不知该下还是不该下。
救命，他的客栈怎么这么多奇奇怪怪的人呐。
“找到了一个小宝贝，要拿出去炫耀一下。”百里难弃轻笑一声，转身回屋。
小二满脸问号，跟着某位看起来很稳重的人一起进屋，“说的这么玄乎，你俩认识很多年了？”
风吻茗在客栈门口转了两圈，忽觉手背被什么东西轻勾了一下，低头看去，竟是莫千雨那只总是挂在耳垂的黑虫，纤细的四肢飞快的蹭着她的皮肤，黑漆漆的眼睛一眨不眨的注视她。
她心里一个咯噔，下意识的甩手丢掉它，可是它又呼扇着翅膀飞到她的鼻尖，这下她是彻底不敢动了，生怕这小虫一个不高兴滚到她的七窍里。
她耷拉着脸慢腾腾的回到客栈里，百里难弃正在和小二谈论着什么，脸色带笑，她顶着小虫阴恻恻的出现在两人面前。
从她一进门百里难弃就注意到她了，本想装作看不见逗逗她，反被她这幽怨的眼神瞪破防了，忍着笑开口：“出去兜了一圈儿，把莫姑娘的‘贴身虫’骗出来了？”
那小虫像是听懂了一般，飞到了桌子上，小脑袋抵着百里难弃的食指轻轻磕了两下，又转头对风吻茗晃了晃触须。
一旁的小二看的眼睛都直了，指着它乱叫：“这，这虫子还通人性呢，我知道了，它就是虫王，山城镇的蛊虫就是它带来的。你刚刚说这是莫姑娘的？那不就是......那不就是......”
风吻茗似是明白了小虫的举动，抬手制止住了小二的“那不就是”，转身跑上楼，百里难弃紧随其后，两人刚到楼梯拐角，就听到了房间里传来压抑的咳嗽声，那正是莫千雨的房间。
她犹豫着要不要进去，跟在她旁边的小虫落在她肩上，不断用头撞她的脖颈，似是在催促。
她伸手打开门，看见莫千雨蜷缩在地上，嘴角挂着紫红色的鲜血，听见动静皱眉望过来，又因为眼盲瞳孔落不到风吻茗身上，只能跟着声音四处搜寻。
小虫立刻飞到她耳边，飞舞着触须，百里难弃站在门外默不作声的看着，风吻茗冲进屋子将她扶起靠在床榻上，握着她手腕的时候感受着对方的脉搏，心中微颤，“心头血亏空。几日不见，怎么将自己折腾成了这样？”
莫千雨抬起眼皮，目光停在风吻茗眼眸深处，“蛊虫为祸，以我心头血奉蛊王，可让它们忌惮几分，但是.....但是这里的蛊虫却不受控制，腐骨蝇毒有三十天的救命期，可山城镇的蛊毒几乎七天死一个人.....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她，惨白的唇色已渗不出一滴血珠，风吻茗转身对百里难弃说：“快去准备归脾汤来！”
百里难弃却没动，看不出情绪的眸子落在莫千雨身上，轻声道：“没用的，蛊王现在就在她的身体里，她养多少，蛊王就吃多少。”
“什么？”风吻茗第一次听见这种说法，大惊失色，她果然不适合学巫蛊，光是听听这句话都要起鸡皮疙瘩了，她抱着莫千雨不停的轻拍她的背部，希望能借此让对方清醒一点，“别睡别睡，告诉我要怎么救你，你的小虫一直很担心你啊，对.....我们可以把蛊王取出来，取出来它就不会吸你的血了。”
这么好的办法却被莫千雨否决了，她摇摇头，气若游丝：“不行，蛊王现世，蛊虫便没了压制，只会更加肆无忌惮，没关系，一会儿就好了，它会吸我的血，却不会要我的命，没关系，很快就好了，马上就好了.......”
豆大的汗珠从她额间滑落滴在风吻茗的手背上，晕开淡淡的湿痕，再抬头，莫千雨已经疼的昏过去了，小虫趴在她的睫毛处，似是在为她擦掉泪珠，随后脑袋转向风吻茗，胡乱的挥舞着触须。
这下她可看懂了，垂头丧气的表示：“我真的不知道怎么救她呀，你找错人了，我是个学中医的，我们俩.....啧....专业不搭噶呀。”
小虫不听，直飞到她的鼻尖上与她对峙，把风吻茗看成斗鸡眼了，好商好量的哄着小虫一起坐到茶桌上谈判。
另一边听着这跨物种之间对话的百里难弃实在听不下去了，叹了一口气：“它没找错，它找的就是你，百毒不侵之体。”
“！！！”
风吻茗静止了几秒，这几秒里她先是回忆了一下自己从小到大的病例，发现确实没有卧床不起的记忆，哪天都是身体倍棒，活蹦乱跳的。
而最深刻的记忆停留在第一次见莫千雨时她对自己说的话。
嗯？不会吧不会吧，当时还以为是莫千雨胡诌的，没想到我真的是天选圣体啊，娘啊，你再也不用担心我乱吃药中毒了哈哈哈哈。
风吻茗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偏头看见百里难弃正一言难尽的看着自己，思路立刻回归正轨，她装作很忙的样子打量四周，问出了一个自认为很刁钻的问题：“你怎么知道的？”
“就你刚刚愣神的几秒钟，都够人家把你绑起来生吞个八百遍了。”百里难弃扶额，摇头笑着靠在门框上，为某人的脑回路点了个赞，“你再多愣会儿，小虫马上就要繁衍出下一代了。”
“这是我保命的手段，你有吗你有吗？我就不信你中毒后能像我一样自如。”
“我不会让任何毒药接近我，这是一种智慧。”
百里难弃阔步走进屋子坐到她对面，回答她上一个问题：“古方里有记载，第一个凝练出万蛊之王的人，就是拥有百毒不侵之体的人，但二者并不是相互制衡的关系，而是百毒不侵单方面压制蛊王。同理，能操控蛊王的人，要么，像莫千雨一样，经过长年累月对蛊毒的研究，身体已经适应了各种奇毒的侵入，能稍稍抵抗住蛊王散发出的毒素；要么，就是要另一个拥有百毒不侵之体的人，绝对压制蛊王。”
他顿了顿，垂眸看向桌子上安静下来的小虫，轻轻用指尖拨了拨，继续道：“莫千雨能无视眼盲缺陷像正常人一样视物，这小虫功不可没，据说是她的伴生蛊......嗯。若不是只有你能救莫千雨，它不可能放着它主人不管，一而再再而三的贴着你。这么一想，你只能是了。”
风吻茗捧着茶杯，喝口茶水给自己压压惊，一杯茶喝完了，惊还没有吞下去，她抠着茶杯上的花纹，指腹因用力而泛白，她有点忐忑，又有点紧张，但她不知道这种情绪源于什么，只能茫然的盯着某处发呆。
她感觉自己要独立的做某些选择，可这种选择又不像平常治病一样，治好了就可以撒手离开了，而是要她将专属于自己的物品归置到了一个旁人也可以触摸的地方，而后她也会因此物与此人颇多交往，这样的关系，可能有益，也可能有害，无论扯哪根绳，她都在绳子的另一头。
“我要怎么救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