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踪后那一个月》爱胜

12、回到刚恋爱的那个夏天

　　夜色如同浓稠的墨汁，缓缓浸染了无心城上空那片永恒的紫色雾气，让其显得更加深邃莫测。晚上21点50分，阮心紧紧攥着那本深蓝色封皮、记录了她大二时光的日记本，准时走出了小区南门。

　　冰冷的夜风拂过，她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再过10分钟，小区的电子门禁就会彻底关闭，直到次日凌晨五点。想起陈管理员关于夜间基础设施维修的危险警告，她每一步都迈得小心翼翼，心中充满忐忑。

　　“给元宝准备了三天的猫粮和水，应该够了吧……”她低声自语，“希望能尽快结束……早点回来。”

　　对于重返人世间，她内心其实并无太多期待，甚至隐隐抗拒。那个世界留给她的多是痛苦的回忆，除了对父母一丝难以割舍的牵挂，以及对闺蜜偶尔升起的、想要倾诉的冲动之外，她更多的只想逃避。那里早已不是她的归处。

　　“陈管理员怎么还没到……”她抬手看了看手机屏幕，幽光显示21点55分。

　　四周寂静无声，只有远处雾气中偶尔闪过的一丝难以名状的光晕。一种被遗弃在未知时空边缘的孤立感油然而生。

　　为了缓解焦虑，她的目光落回到手中的日记本上。

　　“非要带这本……到底有什么用？”她喃喃着，下意识地翻开了这本她其实并未仔细回顾过的册子。

　　指尖划过纸页，大二那年的时光透过墨迹悄然复苏。那时的她，刚刚从大一的新鲜与懵懂中挣脱出来，开始真正努力地塑造自己：拼命读书拿奖学金，咬牙减肥瘦身，学习穿搭……她成功地变得耀眼起来——聪明、美丽，身边也开始聚集起欣赏的目光。

　　而章家垣，无疑是其中最亮眼的一个。

　　183cm的身高，校篮球队的主力，衣着清爽得体，喜欢看书，笑起来带着阳光又有点腼腆……他几乎符合那个年纪少女对恋人的所有幻想。阮心原本对恋爱并无太多想法，直到那个下雨天，在食堂屋檐下，他将还带着体温和淡淡洗衣液清香的外套披在她肩上的一刻，她的心防出现了一丝裂缝。之后，便是顺理成章的一起吃饭、自习，成为别人眼中的“准情侣”……

　　看着日记里那些带着羞涩与欢喜的文字，阮心一时有些恍惚，感觉一切都变得那么遥远又不真实。她甚至能透过纸页，触摸到当年那个自己砰砰直跳的心。

　　抬起手机，屏幕上的时间跳到了22:00整。

　　就在这一刻，她前方的紫色雾气一阵翻涌，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逐渐清晰，快步向她走来。是陈怀安。

　　他今天换了一身黑色的冲锋衣裤，显得更加利落精干。走近了阮心才注意到，陈怀安的身高竟然如此出众，接近190cm，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嗨，久等。”他言简意赅地打了个招呼，目光立刻锁定在她手中的日记本上，“这就是那本日记？”

　　阮心点点头，将日记本递过去：“没有等很久，你来得正好。”她深吸一口气，问出了核心问题，“所以，我们今晚的行动计划到底是什么？我们需要做什么？”

　　陈怀安接过日记本，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用一只手熟练地操作手机，似乎锁定了一个特定的日期。然后他快速地翻阅起日记内容，目光如扫描仪般精准。

　　“回到你的大二。”他头也不抬地回答，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回到……我的大二？”阮心惊讶地眨了眨眼，完全无法理解，“我的大二有什么特别吗？为什么是那个时候？”

　　陈怀安恰好翻到了某一页，手指停驻。阮心凑过去一看，脸颊不由得微微发热——那是她和章家垣第一次正式约会的前一天。日记里充满了少女的期待、猜测和难以抑制的雀跃。

　　“很特别。”陈怀安合上日记本，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这一天之后，你们就在一起了，不是吗？”

　　阮心顿时有些窘迫，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陈大管理员……这个……咱们非得去这一天吗？能不能换一天？”

　　然而，陈怀安并没有给她讨价还价的机会。他一只手将日记本塞进冲锋衣宽大的口袋，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甚至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力道，握住了阮心的手腕。

　　“是的，不能。走吧。”他的声音低沉而果断。

　　“等……”阮心的话还没说出口，眼前的世界猛然发生了骇人的变化！

　　周围的景象不再稳定，空间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抓住的布帛，开始疯狂地折叠、扭曲、旋转！脚下的地面失去实感，远处的建筑和紫色的雾气被拉长成无数条色彩斑斓的诡异线条，耳边是尖锐又像是来自远古的嗡鸣，压迫着她的鼓膜和神经！

　　窒息感瞬间攫住了她，视线变得模糊，所有的光线和色彩混合成一片令人晕眩的混沌。她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大力量撕扯、挤压，仿佛要通过一个极其狭窄的时空缝隙。

　　她发不出任何声音，最后的意识是陈怀安紧紧握住她手腕的力量，以及那本日记在口袋里硌着她的奇异触感……随后，黑暗彻底吞噬了她。

　　……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和篮球撞击地面的“砰砰”声将她从无意识的深渊中强行拉回。

　　她猛地睁开眼，刺目的阳光让她瞬间眯起了眼睛。

　　适应了光线后，她震惊地发现自己正坐在露天的篮球场观众席上！周围是沸腾的人群，空气中弥漫着青春、汗水和阳光的味道。

　　“我去……”阮心忍不住低低骂了一句，心脏狂跳，“陈怀安……！”

　　她难以置信地环顾四周。熟悉的大学篮球场，身边坐着的是她大学时最好的室友叶子瑜，此刻正一脸兴奋地看着场上，为每一次进球欢呼鼓掌。场上正在进行的，是计算机学院对地球科学学院的篮球决赛。而那个穿着白色7号球衣，正在篮下积极防守的高大身影，不是章家垣又是谁？

　　阮心猛地低下头，看向自己。身上穿着一条她记忆深刻的蓝色格纹超短裙，露出了纤细笔直的双腿。上身是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勾勒出年轻窈窕的腰身。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是精心编织的双麻花辫，发梢还系着小小的草莓图案发绳。

　　指尖触及裙摆粗糙的棉布质感，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席卷了她。她……真的回来了？回到了大二这年的夏天？

　　“这也太……太玄幻了吧？”她喃喃自语，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向场上那个奔跑跳跃、充满活力的章家垣。阳光下，他额上的汗珠闪闪发光，每一个动作都洋溢着青春的自信和吸引力。阮心的心里五味杂陈，不由得蹙紧了眉头，下意识地侧过了头，不忍再看。

　　怎么偏偏传送到这里了啊！她心里一阵焦躁，目光开始在拥挤的观众席上急切地搜寻起来。

　　“陈怀安？陈管理员？”她压低声音，像做贼一样小声呼唤，探长了脖子四处张望。

　　“嗯？”身边的叶子瑜听到动静，转过头来，脸上还带着看比赛的兴奋红晕，“心心，你在找什么东西吗？还是看到熟人了？”

　　阮心吓了一跳，像是被抓住了什么把柄，连忙转回身子，挤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容：“没有没有没有……是……我有点渴了，想去买瓶水。子瑜，你要带点什么吗？我去趟超市。”

　　叶子瑜不疑有他，甜甜地笑了笑：“哦，好呀！那帮我带个冰淇淋吧，今天太阳好大，有点热~爱你！我要香草口味的！”

　　“嗯，好。”阮心应了一声，几乎是逃离般地迅速站起来，弯着腰，穿过喧闹的人群，快步走向篮球场的出口。

　　一到场外，稍微安静了些，她的焦虑立刻涌了上来。

　　“陈怀安你去哪里了呀……把我一个人扔在这里……传送到这一天到底要干嘛啊……”她像热锅上的蚂蚁，在球场外的空地上来回踱步，手心都有些出汗。

　　忽然——

　　“阮心，我在你的意识里。”

　　一个清晰无比的声音直接在她脑海中响起，吓了她一大跳！

　　“？！”阮心猛地停下脚步，差点叫出声来，她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脑袋，仿佛这样就能找到声音的来源，“大哥你在和我开玩笑吗？意识里？这又是什么操作？”

　　“抱歉，事急从权。”陈怀安的声音带着一丝歉意，但依旧冷静，“穿越时空对身体的负荷很大，我的实体暂时无法稳定出现在这个时间点，只能以意识体附着在你的感知上。下次……如果有下次，我会提前和你说明，让你有个心理准备。”

　　阮心：“……”她感觉自己对“离奇”二字的认知底线正在被不断刷新。

　　“好吧……那现在怎么办？传送到这一天，总有个原因吧？”她无奈地接受现实，开始进入状态。

　　“原因很简单。”陈怀安的声音在她脑中解释，“这一天之后，你和章家垣就正式确立了关系。这是一个关键的时间节点。我们需要调查的某些‘异常’，很可能与此有关。”

　　阮心的心微微一沉。果然还是绕不开他。

　　“根据我们截获的那些残缺信息，”陈怀安继续说，“今天篮球赛结束后，你需要想办法看到章家垣手机里的微信消息。重点查看他与特定人的聊天记录。”

　　“偷看他的手机？”阮心皱起眉，心里有些抵触，这不仅涉及隐私，更意味着要再次主动靠近那个她想要远离的人。

　　“嗯。我们收集到的资料显示，存在与章家垣相关的异常情感数据流动记录。他可能不完全是受害者，也可能是……参与者，或者桥梁。你需要留心验证。”陈怀安的声音冷静得像在分析数据。

　　阮心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了一下，骤然缩紧。

　　这么早吗……原来自己被盯上的时间，竟然这么早？甚至可能从一开始，那份看似美好的感情就掺杂着她不知道的污秽？

　　一股寒意混合着恶心感涌上心头。她沉默了几秒，才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嗯，我知道了。”

　　调整好情绪，她去超市买了水和冰淇淋。当她拿着那支小小的香草甜筒回到观众席时，比赛已临近尾声。

　　“喏，大小姐，你的香草小甜甜~”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和往常一样轻松自然，将冰淇淋递给叶子瑜。

　　“哇！最爱你啦~”叶子瑜惊喜地接过来，注意力很快又被精彩的比赛吸引过去。

　　终场的哨声终于吹响。计算机学院赢得了胜利。场上一片欢腾，章家垣和队友们激动地拥抱在一起。

　　阮心没有像周围人那样欢呼或看向球场中央。她只是默默地拧开手中那瓶矿泉水的瓶盖，低垂着眼帘，等待着。她知道，过不了几分钟，那个身影就会朝着她走来。

　　脚步声靠近，带着运动后的热气。她抬起头。

　　看清来人的瞬间，阮心的呼吸还是几不可查地滞了一下。

　　刚打完球的章家垣，额发被汗水浸湿，几缕贴在额角，白色的球衣也湿透了，隐约勾勒出年轻而富有生命力的胸肌轮廓。他一边朝着她走来，一边笑着，眼睛弯成好看的弧度，那里面盛满了获胜的喜悦和……看向她时独有的、亮晶晶的专注。

　　“小阮！”他的声音带着运动后的微喘，却充满了阳光的气息，“我真的赢了诶！没想到我第一次帮学院打比赛，就打进了总决赛，还赢了！这感觉真的太棒了！”

　　他几步走到她面前，很自然地低下头靠近她，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点邀功般的亲昵：“谢谢你来看我比赛。我……我今天表现还算不错吧？”

　　距离很近，阮心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混合着汗水和阳光的味道，一种独属于年轻男孩的、蓬勃的荷尔蒙气息。看着眼前这双清澈明亮、此刻只倒映着她一个人的眼睛，阮心的鼻子猛地一酸，一种尖锐的刺痛感猝不及防地戳中了心脏。

　　原来，年少时的心动，是真的。那份羞涩的欢喜和期待，不是假的。

　　可如果这一切的起点就埋藏着谎言和算计，那后来那些伤害和背叛，又算什么？是不是她自己也有哪里做错了，才导致了最终的结局？眼前这个笑得如此真诚灿烂的20岁男孩，和后来那个在网吧和别的女生用情侣ID、冷漠地指责她的人，真的是同一个吗？

　　巨大的荒谬感和悲伤几乎要将她淹没。她慌忙低下头，掩饰住瞬间泛红的眼眶，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将手中的水递了过去。
　　“嗯，比赛很精彩，你打得很好。”她的声音有点发紧。如果……如果幸福和真诚能够永远定格在这一刻，该有多好啊。

　　她下意识地侧过头，望向远处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天空，试图分散内心的汹涌澎湃。

　　好美啊，原来这个夏天的傍晚这么美。年轻的他们，就像这个季节一样，每一天都仿佛被阳光晒得通透，明媚而热烈。

　　周围是奔跑嬉笑的大学生，是牵手漫步的闺蜜，是吵吵嚷嚷着要去超市买零食的朋友……这个她曾经以为会永远持续下去的、闪闪发光的夏天。

　　“小阮？”章家垣拿起放在旁边座位上的外套，喊了喊似乎有些走神的她，“一会儿一起去吃饭庆祝吧？我回宿舍快速冲个澡，很快！然后我们去后街吃那家新开的烧烤，好不好？”

　　阮心回过神，压下心头的万般情绪，点了点头。她想起了陈怀安的嘱咐。

　　“好啊。”她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快，“那我在你宿舍楼下等你吧。你的外套和手机什么的，我先帮你拿着。”说完，她极其自然地伸出手，从章家垣臂弯里拿过他的外套，然后顺势从他外套口袋里摸出手机，握在自己手里，“走吧。”

　　章家垣似乎对她的体贴很是受用，笑着点点头，露出一口白牙：“行！我十分钟，不，五分钟就下来！”

　　看着章家垣的身影消失在男生宿舍楼的门口，阮心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她警惕地确认他已经上楼，立刻快步走到宿舍楼旁一棵枝叶茂盛的大树下，借着阴影的掩护，掏出了他的手机。

　　“密码是什么？”她在心中急切地询问陈怀安。

　　“你的生日。”陈怀安的声音立刻回应。

　　阮心的指尖顿了一下，心头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她输入自己的生日，屏幕应声解锁。她毫不犹豫地点开了绿色的微信图标。

　　“是找今天的消息吗？”面对着密密麻麻的聊天列表，阮心有些迷茫。

　　陈怀安沉默了几秒，似乎也在快速检索信息：“不。找找他和他关系最好的那几个兄弟的聊天记录，重点查看这个月内的。根据碎片信息，关键点应该就在其中。”

　　阮心依言，飞快地翻找着那几个她依稀记得的名字，点开，逐条翻阅着这个月的对话。

　　“好像……没什么不正常的啊？”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阮心越来越焦急，“都是约球、约饭、抱怨作业……怎么办，找不到可疑的地方……”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的时候，一段对话突然闯入了她的视线，像一把淬毒的冰锥，瞬间刺穿了她的心脏。

　　发信人是一个备注为“周哥”的人，是比他们高两级的学长，阮心见过几次，印象里是个有点油滑的男生。

　　【周哥】：你小子真的打算跟那个阮心在一起了？

　　【章家垣】：不知道呢先处着看呗/偷笑她长得不是挺好看的？

　　【周哥】：那叶子瑜怎么说？我可是看你俩平时也挺暧昧啊。

　　阮心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叶子瑜？她的室友？

　　【章家垣】：叶子瑜啊，是很好看咯，笑起来特阳光，是我喜欢的类型。

　　【章家垣】：确实纠结/抠鼻

　　这条消息的发送时间，就在一周前！

　　【周哥】：哎我说，你要是真打算跟阮心处，那叶子瑜可就归我了啊？/坏笑

　　【章家垣】：卧槽，便宜你了/笑哭你拿得下叶子瑜？她眼光可高。

　　【周哥】：嘁，那你就能拿得下阮心？

　　【章家垣】：学长，我跟你说，就这个月，我必表白，而且一表一个准，阮心她肯定答应。哥们儿这条件，长得帅，家里又不差钱，她那种家庭出来的，十个我都能轻松拿下。你信不信？

　　【周哥】：行啊你小子，口气不小。那就这么说定了，你这个月要是真表白成功，哥们儿我就去追叶子瑜。

　　对话到这里结束。

　　阮心呆呆地看着屏幕，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间涌向头顶，又在下一秒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冰冷的麻木。耳边所有的喧嚣——宿舍楼的嘈杂、远处的欢笑声、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全都消失了。

　　她想起和章家垣在一起后的第二天，叶子瑜确实在宿舍楼下被那个周学长声势浩大地表白过。子瑜当时又尴尬又生气，果断又坚决地拒绝了对方，之后那个学长就很少再出现在她们视线里了。

　　原来……原来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是一场轻浮的、充满算计的赌约？她珍视的、让她心跳加速的初恋，在对方眼里，不过是一场可以拿来和兄弟炫耀、用于打赌的“轻松拿下”的征服游戏？甚至还要附带评价一句她的家庭条件？

　　“怎么……怎么会是这样……”阮心喃喃自语，手指颤抖着按熄了手机屏幕。她无力地靠在粗糙的树干上，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夜色渐渐浓重，路灯次第亮起，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感觉到脸颊上有些冰凉，伸手一摸，原来是早已无声滑落的泪水。

　　“好了，关键证据采集到了。阮心，”陈怀安冷静的声音再次在她脑海中响起，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沉默，“我们的任务完成了。准备返回无心城吧。”

　　阮心低着头，久久没有说话。她紧紧地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痛感，才让她感觉自己还存在着。

　　“阮心，”陈怀安的声音加重了几分，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听着，无论你此刻感受到什么，记住规则：我们不能，也绝不允许改变任何既定的历史。介入和观察已是极限。”

　　“……嗯。”良久，阮心才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极轻的音节，带着浓浓的鼻音和无法言喻的疲惫。

　　她缓缓地闭上双眼，将外界的一切光亮和声音隔绝。

　　“走吧。”她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消散在晚风里，“趁他还没来……我们走吧。”

　　一滴滚烫的泪水最终挣脱束缚，滑过她年轻却已染上风霜的脸庞，悄然滴落在地面的草叶上，碎成一片无人看见的湿痕。

　　下一秒，少女的身影如同被橡皮擦抹去一般，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大树下的阴影里。

　　篮球场的喧嚣、宿舍楼的灯火、夏夜的风……所有关于那个夏天的声音和光影瞬间远去。

　　她回来了。

　　回到那个没有温度、只有紫色雾气的，

　　无心之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