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罔》山水夜问星

2、第 2 章 他的尸体。

　　“什……”谢罔先是条件反射地感到一阵后怕，全身发凉，胃酸上涌，口中的那点饺子吐也不是咽也不是。
　　不过只是稍稍冷静了一下，他就还是选择面无表情地吃下去。赵珂珂不也吃得欢快么？话说这家伙的性格还真是恶劣啊，在这种时候开玩笑是想噎死他吗？
　　婪懿满意地欣赏到了谢罔从惊恐到无语的表情，没忍住轻笑了一声，挑眉看着他，而谢罔则哼了一声，转头望向窗外纷纷扬扬落下的鹅毛大雪，这片纯白一眼看不到尽头。
　　“所以，你觉得这是现实吗？”谢罔像是有些自嘲地笑了笑。雪落个不停，似乎要将此处的污秽尽数埋葬。
　　婪懿也转头去看雪，他低头点了根烟，对答案不置可否。
　　“既然不是现实，那怕什么，又恶心什么？”谢罔强压下胃中翻滚的恶心，发泄似的恶狠狠咬了一口饺子。
　　“放心吧，这饺子没有问题。”赵珂珂后知后觉地插入两人的谈话，她眨了眨大眼睛，还算好心地解释道：“是完成任务的奖励。”
　　谢罔本就不信婪懿的心不由又放下了几分，听到奖励又生出了一丝狐疑：“完成任务还有奖励？”
　　赵珂珂打了个响指：“任务失败有惩罚，成功当然也有奖励。奖励也是靠抽卡，大部分是各种提示卡，还有小部分是食物和技能卡。”“运气特别点的，可能会抽到‘再来一次’”卡。”赵珂珂说着，突然捂着嘴看向一边垂目安静赏雪的婪懿，笑道：“婪懿就抽到过一次，百分之零点三的概率让他碰上了。”
　　再来一次。
　　再把任务做一次的卡吗？
　　这运气，果然上帝给你开了一扇窗，就也会关上某一扇门……
　　谢罔默默离婪懿远了一点。婪懿知道这家伙想错了，无语片刻还是解释道：“再来一次就是你在做任务的时候出了任何差错，或是任务失败，就有再来一次的机会。”说着见他们吃的差不多了，婪懿慢条斯理地摁灭烟，掏出一副卡牌。
　　他理了理卡牌，然后捻开，一把摊在桌子上：“来抽个顺眼的。”
　　谢罔不敢轻举妄动，倒是赵珂珂已经熟门熟路，随便抽了一张卡牌就翻开了：“怕什么？反正都已经在世界里了，不过是走个流程。”
　　卡牌上的图片画着一所看似普通的学校，右上角写着：育才中学
　　中间写着:
　　左下角还有一行小字：团队配合可以更快完成任务。
　　展示完内容，赵珂珂食指和中指夹着卡牌晃了晃，问谢罔：“那么，你愿意和我们一起吗？”
　　谢罔反问:“你们为什么选择我？”
　　一个毫无经验的新人，能给他们带来什么？谢罔的大脑飞速运转着，面对眼前两个人的邀请，他必须慎之又慎。
　　“我们需要一个体能足够，智力正常的成年男性组队罢了。”
　　婪懿也补充了一句：“根据观察你挺符合标准的，而且适应能力很快。”
　　在这种情况下有人愿意带他自然是再好不过的，抱团取暖总好过一个人摸爬滚打，更何况是婪懿这种一看就知道非常厉害的大腿。
　　但是谢罔还是有些不确定，思索了半晌还是问出了口：“那我会死吗？”
　　言外之意自不必多说。婪懿一眼看出他心中想法，他嘴唇微扬：“在我死之前，你会很安全。”
　　谢罔略微迟疑便重重地点头：“好。”
　　窗外漫天的阴霾笼罩着这片天地，荒草在寒风中摇晃不止。
　　赵珂珂将那张卡牌扔到空中，随即面前就出现了一道破旧不堪的木门。
　　两人先一步进入门内，而谢罔刚迈出一步就感受到脚底有一个冰凉黏腻的东西缠了上来。
　　“咯吱——”谢罔想跑，却因为恐惧而迈不开腿，他脚下早已风化的骨头在慌乱中被踩碎。
　　冷下来的血一瞬间倒流灌进大脑，他的手控制不住地抖着。谢罔像生锈了的机械一样缓缓低头看去，自己脚下踩着的俨然是一具尸体。
　　七窍流血，四肢残破，凄惨至极的尸体。
　　而这具尸体的脸他最熟悉不过了。他每天都能在洗手池的镜子前看到的，自己的脸。
　　“谢罔，你还愣着做什么？”浑浑噩噩的无边恐惧中，一道甜美的声音恍若一道霹雳骤然响起，赵珂珂急促地催着他：“快进来，门马上就关了。”
　　可是我……已经死了……谢罔想大叫，但是喉咙里只能发出嘶嘶的气音，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暴风雪席卷而来的嗡鸣。
　　“谢罔，不想真死在这个鬼地方就滚进来。”这是谢罔还尚清醒时听到的最后一句话，声音冰冷而低沉。
　　谢罔终于回了魂似的大口喘气，在最后一秒冲进门内。
　　活下去，是人的本能。
　　赤日高悬，一缕暖融融的阳光隔着窗帘照在他脸上，谢罔缓慢地睁开眼睛，用刚开机显得有些迟钝的大脑思索着这几天里所发生的一切。
　　太不正常了。
　　先是连续一周被困在一天内。
　　还有莫名出现的自称也是老师的那两个人。
　　还有……自己死相凄惨的尸体。
　　噢，他想起来了，一切诡异事件的源头就是从自己到学校应聘那天开始的。
　　谢罔还没来得及细想，门口就传来一阵对话声和脚步声。
　　“他还没醒吗？真是变弱了啊……”
　　谢罔赶紧重新闭上了眼睛。
　　“应该快醒了。”
　　门被推开，阳光彻底占据了整个房间。婪懿一把拉开窗帘，又随手扯了把椅子坐在床边，静静看着床上装睡的人。
　　赵珂珂咔滋咔滋地咬了一口苹果：“都睡一天了，他以前可不是这样的。”谢罔敏感地找到这句话里的疑点：以前。
　　以前？他们从前认识或者见过吗？
　　不等谢罔过多思索，他就感觉到一个冰凉的东西贴在他脸上。
　　冰冷而锋利，带着阵阵寒气，不是冰块，也不是其他什么东西。这个形状……反而像婪懿在休息区里扔出去的那把蝴蝶刀。
　　谢罔猛地睁开眼睛，看见婪懿正微笑着伸回手——果然是那把刀，一想到这把刀碰过什么东西，谢罔的胃里瞬间一阵翻江倒海。
　　他推开婪懿握住刀柄的那只手，忍不住干呕道:“神经病吗你？”
　　“只是提醒你，别再装睡，该做任务了。”婪懿面上波澜不惊，随手把玩着那把银亮的蝴蝶刀，又像是报复他的那句神经病似的，慢吞吞加了一句：“吊车尾。”
　　“开始做任务前，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们可以吗？”昏迷的这段时间谢罔都没吃什么东西，干呕了几下最终什么东西都没吐出来。
　　婪懿挪了个椅子在他旁边，道：“你问吧。”
　　“我这算是死了吗？”
　　如果没有死，那么那具尸体算什么？如果死了，自己现在这副模样又算什么…
　　婪懿慢吞吞点了根烟，“嗯，死了。”他眼睛微眯，轻轻吐出一个眼圈，阳光透过缓缓散开的烟雾，跳跃着落在他的银发上。他好像很不在意这些，或者已经对生死看淡了，只是任光与雾模糊了他的眉眼：“但是主神又给了你一次生的机会，不过在里世界被淘汰或者没通过副本任务就会再死一次，明白了吗？”
　　赵珂珂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里，竖起一根手指在谢罔眼前晃动，活脱脱一个小巫女的样子，神神叨叨地说：“主神给你生的机会，相应的，你给主神做任务。很公平，对不对？”
　　“那主神是人吗？”婪懿眸色暗了暗，沉吟片刻道:“没人见过主神，或者说，见过他的人都没有回来过。”
　　谢罔学着赵珂珂的样子伸出食指凌空点了点，语气突然沉了下来:“好吧，那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两人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双双望向谢罔，谁也没有开口，只是安静看着他。
　　谢罔抛出最后一个问题：“我们以前认识吗？”
　　婪懿和赵珂珂闻言默契地对视了一眼，再别过头认真地看向他，异口同声道:“不认识。”
　　这根本就是有问题的样子吧？谢罔还欲追问，婪懿却已经从椅子上起来了，他套上搭在椅背上的黑色皮外套，在回身前微微侧头，垂眸问：“还有什么问题吗？”
　　虽然这句话是询问语气，谢罔却从他背光而模糊的表情里看出了不想让自己追问的意味。
　　谁不能有点秘密呢？就算是有关他的，现在自己这个能力也没有追问的权利吧，谢罔只好摇了摇头，努力做出一副乖巧的样子。
　　里世界不受任何地理因素限制，天气瞬息万变，明明进门前还在还是万里雪飘，现在房间外却就已经艳阳高照了，谢罔看着婪懿的背影，拨了拨自己的刘海，一时找不到什么话，好在任务还得推进，最终婪懿还是开口了。
　　“我们的身份是老师，可以先借助这个身份找找学生跳楼的线索。”
　　“会不会是抑郁症什么的，虽然这只是卡牌世界，但是还是要遵循一点规律的嘛。”赵珂珂分析道；“现在这社会环境，学生因为学习压力过大，导致抑郁症，最后草草结束生命的案例可是数不胜数。”
　　“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谢罔正思考着，眼前突然出现一双修长的手，婪懿不知从哪变出来一套教师制服扔在他身上，“猜也没用，我们换完衣服直接去明理楼。”
　　明理楼，就是那个有着诡异笑容的女学生跳楼的那栋楼。
　　话不多说，三人收拾一番很快到达了目的地。他们此时正碰上放学时间，上了一天课的学生蜂拥着一股脑冲向食堂。
　　谢罔看着此情此景才能真正确定自己还活着。从他第一天进学校开始，每天都有诡异的、不能用科学解释的事情发生，一遍又一遍，只有看着如此鲜活的画面，谢罔才能感到自己尚在人间，而没有沦为一具可悲的行尸走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