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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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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觉间,已经过去了五日。
墨雨眠被一封掌门急召匆匆赶回正清门,一回来,他就察觉出几分异样。
一路上,师兄弟们看向他的目光颇为微妙。到并非不怀好意,就是很奇怪的眼神,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他本想直接去找清涯掌门,结果刚到阶钱就被沈常给拦下了:“哎哎哎,大师兄你终于回来了!你......你随我来。”
“师弟稍等片刻,我得先向掌门复命。”
墨雨眠说着,抬脚欲走,又被沈常伸手拦住。他压低声音:“这也是掌门的吩咐,让你回来之后先见我师父,快走吧,我师父等你很久了。”
墨雨眠一脸惘然,整个人被沈常强拉拉走。
沈常带着墨雨眠来到断情崖,留下一句“师弟先走一步”,一副你自求多福的表情就走了。
墨雨眠打量着四周,此处是断情崖,颜隐尊上严厉禁止不准别人进入此地。
断情崖,如其名,是一座悬崖。
青山峭壁,碧岫堆云。往日常听沈常师弟说此处有凶猛妖兽镇守,吹嘘得天花乱坠。今日一看,到也没什么特别之处。
崖边孤零零得长着一棵桃花树,颜隐在崖边背手而令。
听到身后的动静,他道:“你来了。”
墨雨眠行礼:“拜见尊上。”
颜隐摆手:“今日此地只有你我二人,你师父让我开导开导你。”
开导?墨雨眠舒展神情,师父怎知他修为遇到瓶颈,可是......他上下打量了颜隐一眼,有些难为情。
“你那什么表情?”颜隐皱眉。
墨雨眠解释:“弟子这几日确实是在修行上遇到挫折,可是......尊上真的能为弟子指点迷津吗?”
颜隐:?
“谁说我要给你在修为上指点了?还有,什么叫我真的能为你指点迷津吗?!”颜隐气笑了,加重了那个“吗”字。
墨雨眠自知失言,连忙找补:“是弟子说话口无遮拦,但尊上素来不以道法精深著称,也不怪弟子唐突了尊上。”
在感受到颜隐略带杀气的目光,墨雨眠识相得闭上嘴。
“罢了罢了,本尊如今没工夫跟你争口舌之争。”颜隐拢了拢衣领,“今日要说的是你的风流债。”
“风流债?我?”墨雨眠难以置信得用手指着自己。
“除了你还有谁?”颜隐睨了他一眼:“少装了,你现在闹得各派都在看正清门的笑话,还敢在这里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的表情。”
“尊上说笑了,弟子实在不知你说的是哪件事情。”墨雨眠行礼,面色严肃。
“行了行了,看见你这副古板的样子就来气,跟你那师父一个德行。”
颜隐坐在桃树下,叹了口气:“你现在年少方刚,动情是很正常的。可是你要想清楚了,清涯培养你这么多年,你是要担起这天下苍生的重任,还是要耽于自己的私情?”
见墨雨眠还是一副没听懂的表情,颜隐只好道:“你师父既然有求于我,那我便说段陈年往事给你听,权当前车之鉴。”
“尊上但说无妨。”墨雨眠点头。
思绪回到那从前。
那时老掌门还在世,座下有两个弟子:清涯、颜隐。
清涯为人稳重,做事顾全大局,可论修为悟性却稍逊颜隐,对妖魔一族,更是秉持非恶即恶的态度;颜隐悟性极高,天资绝伦,偏偏生了一副悲天悯人的慈悲心肠,遇事又不懂得变通。
老掌门为此纠结许久,一个杀伐过甚,一个心慈手软。他实在是选不出来一个合格的传承人。
一年春,轮到颜隐下山历练。
老掌门千叮咛万嘱咐,在路上遇到妖魔鬼怪,一定要拔剑斩杀,切不可心存侥幸,少痴心妄想。不要觉得用大道理就可以让妖怪从善。
颜隐手里抱着包裹痴痴得看着老掌门,随后反应过来,木讷的点了点头。
老掌门见他这副样子,就知道肯定没听进去。但他也不好说什么,只能挥挥手,让他赶紧下山。
一路上行来还算太平。
天色已晚,颜隐来到一处偏僻的客栈。他看了眼地图,这方圆几百里只有一家客栈,下一家客栈离这还有几百里。
掌门下令正清门弟子下山历练后,不得随意在凡间使用法术。颜隐掂了掂手里的钱袋,推门而入。
“什么?只有一间了?”一位红布蒙面的姑娘在柜台前拔高音量。
店小儿点头,连连赔笑:“是的姑娘,要不你们两位商量一下?”
颜隐小心翼翼得抬眼瞅她:“我要住。”
“不行,我也要住,那我还是先来的呢!”红衣女子重重拍了下桌子,转头瞪他。
颜隐抿了抿唇,问店家:“柴房可以住人吗?”
“这......”店家犹豫了一会,“可以住,就是看两位谁更能吃苦了。”
红衣女子还以为他要把厢房让给自己,得意得哼了一声:“还算你识相。”
话音刚落,颜隐就付好钱,从店家手里拿到柴房钥匙,郑重其事的拍在红衣女子面前:
“给你。”
说毕,他拿起厢房的钥匙快步上楼。
“你!”
红衣女子气的跺脚,但一想到君主下山前的嘱托,也只好把怒火咽了下去。
“书呆子,看你今晚被吓得屁滚尿流的。”红衣女子轻哼一声。
月明如昼,银辉遍地。
颜隐躺在床上,睡意渐浓。
桌上蜡烛的烛火倏地一跳,窗前闪过一个人影。
“吱呀。”厢房的门被一阵无形的风推开。
颜隐隐隐约约听到有女子哭泣的声音,不仅如此,那幽幽的啜泣声音还由远及近。
“我好惨啊......”
就是现在!
颜隐猛地睁开眼睛,他想要从枕头下抽出配剑的动作一顿。这不是今天遇到的那个女子吗?
她持灯打量着自己,映入眼帘的是那张精美绝伦的脸!
灯芯上的火光微闪,颜隐脸上一片羞红,下意识轻轻嗅了一下。
还好,她身上只有草药的香气,并没有阴森的妖气。
“你......”
话还没说完,女子便伸手捂住他的嘴巴:“嘘,别出声。”
一阵阴风吹的窗户作响,只听原本是红衣女子住的柴房里突然传来一道惨叫声。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睛中看出震惊。
“姑娘留在此处。”说着,颜隐拿起佩剑从窗户上一跃而下。
他一脚踹开柴房的门,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店小二倒在地上,手里还拿着端菜盘子。
颜隐蹲下查看店小二的尸体,他目光惊骇,仿佛是看到了什么恐怖的画面。不仅如此,他七窍流血,胸口塌陷,显然是被一掌震碎心脏而亡。
“查到怎么样啊,书呆子。”
颜隐回头,红衣女子正靠在门前看他。
她路过这家客栈时,就看出它被妖气围绕。执意要和颜隐抢厢房,只不过是为了赶他走。捉妖嘛,打打杀杀的,能护住一个人就尽力护住。
深夜潜入他的房间除了吓唬他,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暗中保护他,没想到妖怪去的是她的柴房,到头来还变成是颜隐救了她一命。
“抱歉。”颜隐跟她道歉。
“什么?”红衣女子愣住了。
“和姑娘抢厢房,本是因为厢房妖气重,怕姑娘遭遇不测,没想到还是......”颜隐垂眸,没继续往下说。
他本是好意,没想到却险些害了这位姑娘,还连累店小二殒命。
“没想到你这个书呆子看着呆板,没想到还是修仙之人。恕我眼拙,没有看出来你哪家的修仙弟子,敢为兄台师承何派?”
“恕在下,不便告知。”颜隐低头。
红衣女子也不勉强:“好吧,既然如此,就好好想想该怎么对付这只鸟妖吧。”
“鸟妖?姑娘怎么知道?”颜隐诧异道。
在他震惊的目光中,红衣女子缓缓拿出了一根羽毛。
她把玩着手里的羽毛,勾唇:“多练练眼力见吧书呆子。”
不远处传来凌乱的脚步声,掌柜带着客栈里的伙计冲进来,在门口看到两人时先是一愣,目光在颜隐和女子之间打了个转。
颜隐知道掌柜误会了,正要解释,就见他匆匆忙忙进了屋。
见到店小二的尸体后,掌柜一屁股瘫在地上。
“掌柜的请节哀,你别担心,我们会帮你除掉这个妖怪。”颜隐将他扶起来。
老板本来死灰的面孔,听到他说的话之后突然崩溃大哭:“这已经是我店里死的第三个人了......老天爷,你究竟要惩罚我什么?”
颜隐慈悲心肠,看到老板这个模样,心里也有些难受。
小斯带伤心欲绝的掌柜离开后,颜隐才在小厮嘴里得知,死去的那个店小二就是掌柜的儿子。
是夜,颜隐躺在床上叹气:“真可怜。”
人生最悲哀的事,莫过于白发人送黑发人。
“可怜什么?”
红衣女子突然出现在他床边,手撑着下巴,眼睛亮晶晶的。
颜隐目力不佳,黑夜中辨不清人,下意识出手和女子打了起来。
红衣女子也不是吃素的,不过三招便用红绸将颜隐捆了个结实。
“你!”
颜隐正要大怒,在闻到她身上的草药气味才松了口气:“姑娘还真是神出鬼没......”
“切,我还没说你一个大男人胆子这么小,我看你也干脆别修仙了,老老实实待在家里等着入赘吧!”红衣女子拿出一个红绢帕,利落得堵住他的嘴巴。
她一伸手,袖中便升出红色的绸布拴在木椅的把手上,轻轻一拉,就将木椅拉到床前。
红衣女子悠然落座,闭目养息。
黑夜中,颜隐看不见红衣女子的容貌,只看到她躺在椅子上休憩。
他不习惯和女子共处一室,自己又被捆着,只感觉到浑身不自在。偏偏那女子跟没事人一样,还对他的白眼和冷哼熟视无睹!
第二天,颜隐顶着浓重的黑眼圈醒来,环视房中一圈,却发现那个女子不见了。
与此同时,他隐隐约约听到有人正朝着自己的厢房走来的脚步声以及争论声:
“昨天晚上出了那么大的事,掌柜的现在肯定已经心力交瘁,哪有时间管店里的锁事?”
“你还是省省吧,好歹等他老人家教你规矩再说,你这般贸然行事打扰客人,万一那厢房里的客官尚未起身......”
“哎呀,你少打岔。正是因为客人久无动静,才更需要查看,万一客人出意外了怎么办?”那人反驳。
“人家是修行人,能出什么事?”
“你不知道啊,刚才楼下有客官说,昨夜就是这间厢房里传出那种吱呀声音,吓得人家一晚没睡。”
那脚步声越来越近,颜隐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他可是正清门的掌门人的亲传弟子,怎么能刚下山就丢师父的脸?
“扣扣。”有人在敲门。
“客官你醒了吗?”
颜隐试图挣扎,使唤着发麻的手臂和双腿,想要挣脱捆着他的红布。
可那红布异常坚韧,约是催动灵力,束缚感就越强。
“客官?”门外店小二的声音再次传来。
该死!颜隐用力撕咬着嘴里的红布,扭动着身体想要藏起来。
“吱呀。”门被打开了。
“客官我们进来了。”
两个小厮探头进来,下一秒,两人脸上的笑意就僵在脸上。
只见那位仙风玉骨的客官,双手和双脚被几条红布以一种难以言说的方式拴在床柱间,墨发凌乱,衣襟松垮......
两位小厮眼睛瞪得滚圆,半天才从嘴里吐出一句话:
“客...客官,你这是做什么?”
颜隐两眼一闭,完了,他的一世英名算是栽在那女子手里了。
他自诩是众多师兄弟中的佼佼者,没想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他竟解不开那位姑娘的红布。
这红布似乎专克修仙之人,灵力触及便如同泥牛入海。反倒是那两个凡人小厮,上前七手八脚,没费多大力就将布条解开了。
束缚一解,颜隐立刻翻身走起,向他们询问红衣女子的去向。
“那位姑娘今天早上就已经走了。”小厮答道,目光还不忘往颜隐身上瞟。
那道目光怪异得很,颜隐不由蹙眉:“怎么了?我身上可有不妥?”
两位小厮对视一眼,齐齐点头:“客官,您......您还是自己瞧瞧镜子吧。”
颜隐心中疑窦丛生,半信半疑得走到铜镜前一看,待仔细看清时,脸上的表情肉眼可见的一滞。
他自幼灵根卓越但身子骨弱,掌门不舍得让他跟清涯师兄一样,每日提水桶爬山等受皮肉之苦的方法来锻炼体能。
如今被那位红衣女子用奇异的红布栓了一夜,白皙细腻的脖子上起了几道红勒痕。
看上去......不免让人有些遐想。
颜隐哪里受过这种委屈,顿时脸上就一阵青一阵白。
“我们凡人也听说过修仙之人双修与凡人不同,可竟不知......”小厮对着同伴使了个眼色,“竟如此不同啊。”
“对啊对啊。”另一个人附和,看上去倒像是道长吃了亏。
颜隐气的心里直吐血,外号千年软蛋的她第一次对人发脾气;“快出去,给我出去!”
他推搡着把两位小厮赶出去,将房门关上。
世界终于清净下来,颜隐坐到床边无力一捶。
他......他绝不会放过这个手段刁钻的妖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