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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5 惊悸高热 倘若让祖母 ...


  •   陆兰漪全然记不清,自己是如何回的碧梧院。

      那藏身的石洞幽深漆黑,曲径迂回,似是永无尽头。她一身力气皆失,身子绵软虚浮,双腿沉重得仿若灌了铅,每一步都走得艰难万分。而她身后,紧随着沈琮。

      那位立于云巅,素来凛然冷峻的小叔,方才将她的惊惧脆弱尽数收入了眼底。她背脊紧绷,纵然已濒临力竭,却不敢回头凝望,也不愿开口乞怜。

      她清楚自己狼狈而怯弱。

      回到碧梧院,春檀忙伺候她洗漱安寝。果不其然,还未到夜半时分她便发起了高热,烧得迷迷糊糊,神智昏沉。

      待到再次醒转,窗外已然天光黯淡,竟是次日薄暮之时。

      “娘子,您终于醒了?”春檀守在榻前寸步未离,见自家娘子悠悠醒转,眼眶骤然泛红。

      陆兰漪揉了揉沉沉发胀的额角,嗓音干涩:“我这是……怎么了?”

      春檀眼底熬出了红丝,面上却欣喜万分:“娘子昨夜起了高热,秦大夫前来诊治过,说是惊怖入心,又染风寒,邪热侵体之症。”秦大夫乃是沈府专职府医,医术十分不错。

      陆兰漪眸光幽幽沉沉,病症骗不了人。她这一身病痛,皆是昨夜那场惊魂所致。

      荒僻石洞,幽暗密闭,境况那般窘迫凶险,她一个独身孀居的寡妇,孑然无依。倘若昨日那光景被人窥见半分,撞破她和府中那位清贵无双的六郎君独处幽暗之地,后果不堪设想。

      小叔沈琮甚至无须开口辩驳,便会有一群人率先替他开脱,将他摘除出去,沈琮轻易自可翩然远引,不染一尘。而后众人只会将错处都安在她这个丧夫的妇人身上,再被扣上一个不守妇道、狐媚惑亲的罪名,不止她节妇清誉尽毁,恐怕连性命都难以保全,又怎能叫她不觉恐怖惊惧?

      追根究底,此事皆因小叔沈琮而起。

      若不是他心底执意认定她不甘困守沈府,心存归宁另嫁之念,便不会不顾体统,私底下对她步步深究相逼。若非如此,她又何须深陷不堪险境,受这般惊惧折辱?

      可她偏偏半分埋怨都不能有,半分委屈都不能诉。

      陆兰漪缓缓起身,靠在锦枕之上,心口泛起阵阵寒凉苦笑。

      世人皆道沈琮清冷孤高,有松筠之节,是世家子弟的表率。可便是这样一位松姿玉骨的人物,竟待她这位孤弱寡嫂,却是百般提防猜疑。

      和沈府的其他尊长一样,沈琮在乎的只有沈氏的宗族体面、门楣规矩,顾念的都是他亡兄沈璋身后的清名,根本不会体谅如履薄冰,本就处境艰难的她半分。

      不过也并不奇怪,沈琮待她素来清冷疏淡,若非她是亡夫二郎的遗孀,她在他眼里,恐怕与山石草木无异,并不值他半分青眼。

      这高门寡妇可真难当啊!

      陆兰漪闭目轻叹,心口萦绕着一团化不开的闷结之气。

      但是——

      与父亲为她另寻亲事相较,她还是宁愿苟且在这沈府内宅枯度余生。

      所幸沈老夫人是真心体恤疼惜她,有祖母照拂荫蔽,尚能替她挡去几分风雨,叫她深居在这沈府中,还有一隅可堪堪栖身。

      心里正念着沈老夫人,便在这时,院外忽而传来轻缓脚步声,守门丫鬟低声通传:“春檀姐姐,娘子可醒了?老夫人遣绿竹姑娘前来探望。”

      春檀忙起身走到外间相迎,那厢陆兰漪也在瞬间敛去所有的沉郁悲凉,抬手轻轻拢了拢鬓边乱发,瞬间换回沈府二娘子柔婉娴静的模样。

      一身青碧襦裙的绿竹很快便入了寝房,她步履稳妥,入内躬身见礼,目光落在陆兰漪稍显苍白的面容上,语气满是热络关切:“二娘子,老夫人听闻您昨夜起了高热,一夜未醒,心中甚是惦念,特命奴婢前来探望,不知您现下身子可好些?寒热可尽数退了?”

      陆兰漪半倚软枕,语声温柔轻软:“劳祖母挂心,约摸是之前伤寒未愈,昨夜从清和堂回来的路上不慎脚底打滑,受了惊吓,加之昨个又下着簌簌冷雨,邪热入体才会病倒,秦大夫诊治后也为我开了药,今日一整天都熬着在呢,想必静养几日就能痊愈。”

      她刻意轻描淡写地便将昨夜那不为人知的惊心动魄尽数掩去,和小叔沈琮私下会面一事决不可让第三人知晓。

      绿竹闻言安心不少,又细细叮嘱她道:“老夫人特地命奴婢转告娘子,她已让人从府库中拿出上品的药材,嘱托秦大夫那边要仔细替娘子诊治用药,还请娘子安心修养,不必为令尊登门一事忧心劳神,府中定会替您安排妥当。”

      陆兰漪真心感激:“兰漪都不知该如何感念老夫人才好?”

      绿竹:“娘子好好养着便是,见你还算安好我也就放心了,这便要回去复命。”

      陆兰漪:“劳姑娘专程过来一趟,回去还请替我谢过祖母体恤,改日我再过去请安拜谢。”

      “娘子好好歇着罢。”绿竹不再打扰,起身打算离开。

      陆兰漪忙道:“阿檀,替我送一送绿竹姑娘。”

      春檀连忙起身相送绿竹。

      珠帘刹那间掀起又垂下,陆兰漪望着那轻轻摇曳的珠帘,心底翻涌的酸涩悄然平复了下去,渐渐覆上了一层真切的暖意。

      、

      入夜,三进院东北隅的岁寒轩内,灯火摇曳,墨香弥漫。

      沈琮正立于轩窗前,着一袭素白衣衫,身姿挺拔俊逸,墨发用一根雪白玉簪挽住,宽袖博带,腰间只系一根玄色绦带,衬得人如孤峰积雪。

      他本该坐于书案前阅卷,可狼毫笔墨握在指间,久久未能落下半分笔墨,只眉宇间不似平日那般清冷淡漠,却是氤氲着一抹晦暗忧色。

      屋外松竹掩映,室内静谧无声,唯有萧瑟秋风叩窗,拂动案边书卷。

      方才冷嬷嬷回禀,碧梧院传来消息,二娘子陆氏薄暮十分方才醒转,老夫人遣侍女绿竹探视,她只推脱是寻常风寒。

      听闻此言,沈琮薄唇微抿,面上清然如常,声线清浅寡淡:“不过一点风寒便致整夜高热,阿嫂实在娇弱无用,遇事便只会惊惧落泪,当真不堪一击。”

      却口不对心。

      他衣袖下收紧的指节正泛着浅浅清白,显露了他心底真正的情绪。他的确未曾预料到,昨日他的贸然之举,无心之失,竟会惹得寡嫂陆氏心防崩塌,回去竟然就发起高热,一天一夜人才清醒过来。

      沈琮目光凝望窗外,竹影婆娑,摇落一地月光。但他却无心赏景,而是透过那修修青竹,心头复又浮现昨夜石洞中阿嫂那单薄伶仃的倔强身影。

      他今早去祖母堂中问安,正巧碰见秦大夫前去复命。

      沈琮这才得知,阿嫂昨夜回去之后便起了急症,说是受了风寒,高热惊悸,邪热侵体,卧榻昏沉整夜。

      他起先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

      有祖母照拂,秦伯伯定会好好为她开方医治,不过两日就能好转。

      只是今日在御前当值,替圣上誊写奏疏时,不小心书写错了一字被天子指出,他这才惊觉自己竟不经意间走了神。

      年轻天子微露诧异,身侧这位素来周密严谨,处事毫厘不爽的散骑常侍竟也有行差踏错的一日,简直令人不敢置信。

      天子不住揶揄他,今日可是遇见天上仙子,见之难忘?以致令他魂不守舍。

      沈琮淡然一笑置之。

      他的确遇见过仙子,却并非在今日。

      此去经年,昨夜今晨,搅动他心神不宁的已然是幻化成了那可吸食人精魂的洞中精魅。

      整整一日,沈琮脑中屡屡浮现出昨日和陆兰漪在那石洞中的情景。

      她清丽动人的眉眼,娇艳水润的樱唇,以及她的柔舌滑过他指骨的温热触感……

      但最为深深烙印进他心底的,莫过于那一滴滴落在他手背的泪珠——

      沈琮轻抚过手背上的肌肤,昨夜那滚烫的触感似乎并未消散,不止烫着他的手背,还似乎熨烫进了他心肺。

      他心里已然明白,寡嫂陆氏这场病,全然与风寒无关,却是真真正正因他而起。

      他执意将陆氏困在沈府,想将她一辈子都禁锢在寡嫂的名分里,他和她之间,便就还有一丝羁绊勾连。

      哪怕只偶尔得知她的近况,他亦能够安然知足。

      因而他才对她那般逼诱,反复印证,要她心念笃定。

      是她的眼泪令他明白,她身为一介孀寡,日子过得委实艰难。昨日石洞避嫌之举,在他看来不过尔尔之事,落在陆氏眼里,却不啻于凌迟之刑罚。

      她尚且年轻鲜妍,确实不该困于这一方深宅,终生背负寡妇枷锁,耗尽余生。

      沈琮心下挣扎。

      是继续困住陆氏,强迫她当他一辈子的阿嫂,还是许她嫁作旁人为妻?

      他不住去想,要是兄长安在便好了,他也不必为男女之事烦心。

      倘若让祖母做主为她寻觅一位知冷知热的如意郎君——

      可这个念头刚起,便有什么东西在死死攫住他的五脏六腑,让他几近窒息。

      窗外清辉如水,沈琮眼底凝起一片可怖霜寒。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05 惊悸高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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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开新文啦,寡嫂小叔文,感兴趣的求宠爱,打滚求收藏:《我被清冷权臣小叔娇藏了》 上周正思考不足中,又卡文卡得厉害,还在纠结是否要重头改文,就没咋更新,以为没榜来着—— 【但突然上榜!!!所以我得好好更新了!呆滞.jpg】 827-0902更新计划:28、29、30、1号 已完结旧文:《夺亲》 《帝阙长歌与君同》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