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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是惩罚 ...


  •   早上厨房里,董秘把装排骨汤的锅一端,分量轻得出奇。

      打开盖子,里面居然只剩汤了,空荡荡的。

      大少爷头一次做排骨汤,只吃了一碗就被偷了。董秘面无表情看着汤面上晃动的油花:“偷得还真干净。”

      燕京从旁边楼梯下来,面不改色:“给小狗吃了。”

      吃了两大碗。

      “哪来的狗?”

      “流浪的。”

      “这种肚量就别带'小'字了。”董秘一把将剩余的汤倒进污水桶。

      不怪董秘多想,他最近半夜总听到楼下出入的门吱呀响动声,到底是哪扇门在响他也没弄清楚。

      怪就怪在乡镇房屋设计千奇百怪,楼梯上是两人居住的旅馆,楼下正对着的门仅供出入使用,左边有扇门通往主人家一楼的服装店,右边这扇是厨房门,厨房里面还有道通往后街的小斜门。

      这些四扇门白天都关着,未免多余的打扰,店家把厨房都交给他们使用了。

      厨房到底是烧火做饭的,董秘觉得是店家晚上在吃宵夜。

      燕京穿着拖鞋和睡裤抱臂靠在门口,食指不时轻拍手臂,问董秘:“晚上吃什么?”

      “我还想问你。”

      镇上菜市场逢年过节才有牛羊卖,九点多就闭市买不到新鲜菜了,小超市里也就老三样,如果不是买排骨,燕京都不知道有这回事。

      此刻的董秘肯定是还没去买菜,燕京说:“炖鸡汤。”

      “青菜呢?”

      “还有卖的吗?”

      “想吃什么我去校长家菜地里薅,那都是新鲜的。”

      燕京点点头:“随你。”

      “行。”风韵犹存秘书长一朝沦落掌勺大叔,董秘毫无压力。

      燕京回屋换了身衣服。

      这几天他都跟着校领导一块对照名单到处走访那些失学少年的家庭做思想工作。

      下雨山区乡下的路不好走,这几天阴雨连绵不断,但话出口总要落到实处。

      山里人家隔得远,只要上山下村,偏僻地方更是一个比一个远,矮小的土胚房坚强地经受住了风吹雨打,那块斑驳的木板房门被吹得震震直响。

      外头细雨刚停,屋檐下吃饭的婆婆穿一身灰布衣服,手捧的瓷碗边缘被磕得参差不齐。

      她皱巴巴的嘴皮里都牙齿掉光了,正在咀嚼米饭。

      “大娘吃午饭了?”龚主任跟老人攀谈很有一套。

      外头有几只散养的鸡,菜园里的菜郁郁葱葱,正好小孩出来赶鸡入笼。

      男生身上穿着校服外套避寒,下身一条很旧的黑色裤子,卷着裤腿,头发杂乱,脚上是双辨不出颜色的拖鞋。

      “你爸妈呢?”燕京问。

      十五岁的周山竹愣愣的:“我妈在屋里喂猪。”

      老人对来普查的人也没有瞒着,孩子爸在外头工地上做工,孩子妈身子不好,腰常年有毛病,动不动就躺床上不能干活。

      家里除了周山竹,还有他七岁的弟弟和三岁的妹妹,弟弟妹妹在读书,周山竹是主动放弃学业的,平时在家烧火做饭,挑水干活,每天要去镇上卖菜卖鸡蛋。

      老人把两人带进屋,孩子妈从后屋出来,身上系着一条褐色围裙,脸上的表情并不欢迎。

      “……主要是资助贫困失学的青少年们重返校园,我们不是国家的补助,钱是基金会统一发放,不需要自己出一分……”

      “他上学家里的婆婆没法儿照顾,我这个病身子骨万一哪天瘫在床上,婆婆谁管,两个小孩谁管,你们别劝了,这学我们真上不了。”周山竹的母亲一脸厉色打断龚主任的话。

      “哎呀,谁家都有特殊情况,孩子才刚十五岁,正是上学的年纪,现在复学几乎是免费……”

      “这个钱,你要是兑成现金给我、我都给你磕头了!”

      婆婆去里屋吃饭了,只剩周山竹在旁边站着不动,低着头听母亲说话,一脸怯意。

      “教育局和政府也没说什么呢。”周母脸色难看,对于他们的打扰满是厌烦:“山竹学习成绩不好,不是读书的料,他自己都说天天在学校被老师说,再说九年义务教育我们都供他上完了,他也长大了,你们走吧,上了高中又怎么样,高中我们也供不起!”

      燕京站在原地翻看名单。

      这个男生年后他就没去学校了,显然拿不到初中毕业证,那么学历这一栏以后只能填小学。

      *
      远远的,乔恩看到许思淼竟然提前等在福利院大门角落。

      许思淼半边身子被从院里探出的藤蔓遮掩,正半靠在栏杆上。

      食堂一休息乔恩就赶紧跑来了。

      乔庄二中离福利院不近,正常走路起码要二十分钟,这条路他以前就走过,十四岁小升初那年,他也在乔庄二中读过初一,只有两个月。

      那时乔恩觉得这条路很短,现在不知道怎么变得这么长。

      但这件事,只有在这里说才妥当,远点没关系,乔恩已经做了迟到的准备。

      他气喘呼呼停下来:“你什么时候来的?”

      “比你早十分钟。”

      “你请假了?”

      “逃课。”许思淼踢着脚下的石子,淡淡吐出两个字。

      不管怎样,现在正是高三复习的重要阶段,乔恩不知道好学生会为了今天选择逃课,一时间五味杂陈。

      “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了。”许思淼目光犀利,像一把小刀。

      “你想起瓶子在哪了?”乔恩打开手机看看时间,他已经没多少时间了:“那你先告诉我位置。”

      许思淼咬死了两个字:“你先。”

      那件事过去这么些年,许思淼从来都坚定地站在他爸这边。

      在他心里,徐辰瀚一直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为人谦虚有礼,刚正不阿,完全是风评被害。

      徐辰瀚放弃原本的市区工作,反而来到离福利院最近的地方证明自己,乔澜也性情大变,经常谩骂乔恩。

      本来和谐的家庭在出现这件事后,竟慢慢破碎。

      许思淼动了动唇,嘴角微微扯起一抹嘲讽:“你进去之后生活得挺好的吧,我听别人说政府还怕没人管你,给你凑了很多钱当生活费呢。”

      “你知不知道为什么我妈很少去福利院,因为她和我奶奶有婆媳矛盾,这个矛盾都是因为你产生的,乔恩你小时候就很害人,我奶奶就看走眼了,总叫我妈领养你。我爸妈都不愿意,我奶奶老以为是我妈的问题,她也是糊涂,跟我妈说了很多次,梁子就结下了。”

      乔恩看许思淼一眼,他从来不知道这件事。

      不过这事跟他有什么关系?

      “我妈本来对你们都不错,但再怎么亲都是自己家的孩子最亲,有句话叫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你再怎么好也别想破坏别人家的家庭关系。”许思淼把错全推到他身上,语气仿佛深寒季节最坚硬的冰棱。

      乔恩的脸彻底白了:“那我去了你家吗、喊过你哥吗?”

      “你想喊可以喊,你敢的话。”

      许思淼的目光露出几分了然和世故:“一定是我爸偷偷承诺了,但他没有做到,你就痛下杀手。”

      乔恩没有接话,他回忆着许思淼刚才的用词,笑了:“许思淼,你对你的亲奶奶也不怎么好,乔奶奶读的书能装满整个活动室,我记得安格落水那次,你上楼找奶奶换衣服,奶奶给你找了身旧衣服你就不高兴了。”

      “你哪里穿过旧衣服,那身衣服你应该也不敢穿回去被你妈看见,所以临走的时候又找奶奶换了一身。”

      许思淼心头涌上些许困惑,不知道乔恩为什么偏偏把这种小事记住。

      乔恩往前走两步,拉近和许思淼的距离,不时谨慎地往附近扫视。

      既然选择用这件事交换,他就干脆说清楚好了,即使内心隐隐有股惶恐不安一直随着心跳鼓动蔓延:“……我和安格都被你爸猥亵了,安格是因为他才死的,我问过,你爸说只想做某某的叔叔这句话只对我和安格说过。”

      “什么!?”许思淼瞳孔扩张。

      他气得浑身颤抖,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用力抓住乔恩肩膀:“你现在又开始诽谤我爸了!”

      “不管你信不信,安格落水那天,我拿温度计去她的宿舍,敲门没有人开,门也被反锁了。”

      这件事被乔恩埋在记忆深处,他很少很少挖出来查看,他当做自己早就忘记,不去想当时没有打开那扇门,只想着自己手起刀落的了结场景。

      其实乔恩骨子里不是个冲动的人,所有意外都来自于“积怨己久”,内心的不忿达到顶端,他厌恶和怨恨情绪在操纵他的身体逃离,使他的手腕曾经被划过一道伤口。

      这伤口其实跟燕京没关系,一点都没有。

      或者说,那不是他,是他的坏情绪,由不甘心、愤怒、悲哀、虚荣,恐惧组成的恶魔。

      秦正清身上有映射许辰瀚的影子,仔细看,这两个人有点像。

      “你当时不跟我和奶奶说,现在过这么久马后炮说怀疑我爸猥亵安格?!

      “房间门没开,你就算说里面有个大象也得拿出证据,更别提强.奸这种事,安格是个女生你他妈是个男的……”许思淼说不出口那两个字,只能用力摇晃乔恩的肩膀,怒不可遏:“我就知道你是受人指使的,我爸年轻那会儿得罪很多校外小混混,算算年纪,刚才能使坏,一定是他们给你钱让你做的对不对?!”

      四下静寂无声,草木微微摇曳,飞鸟振翅。

      乔恩静静问:“你就从没想过安格为什么会突然离开?”

      许思淼气得急头白脸,为了给父亲辩护,恨不得把错怪在所有人身上:“她当然想死了,她是孤儿她有白化病她看不清楚东西没有正常朋友没有妈妈,只有你们这些身心都残了的朋友,原来她那么早开始就计划自杀,早知道我就不救她了!”

      “那我呢?”

      “你更是蠢贱蠢贱,你没长嘴、你没舌头不会讲话,法庭上不说,是谁在威胁你,体检医生检查了吗你就胡说,乔恩你真够狡猾的,故意拿这种事败坏我爸的名声!”

      所以当年没说的事辗转几年又重新回到了两人面前。

      乔恩艰难往前看去,十分坚定地开口:“你该告诉我瓶子的位置了。”

      从一年级到十四岁,乔恩一直以为许辰瀚像父亲一样爱他。

      他够蠢,他盲目,他很相信那个恋童癖超越性别的喜欢和爱。

      如果不是安格,他都不知道那些亲吻和情不自禁是一件坏事。

      “我告诉你,你找不到了。”许思淼猛推了乔恩一把,怨毒又阴鸷地上说:“我奶奶去世那天,还在后悔自己作为院长没有照顾好你们,没有多余的钱去请护理员,我为她不值,就从院子里把许愿瓶从后院挖出来丢到那条河里,它已经飘到大海里去了,你找去吧,找到渤海黄海东海南海去。”

      “——别在这背地理题!”一瞬间,乔恩的气和血通通往头顶上涌,他不可置信:“你竟然把它扔了!”

      用时间分肢解体、消磨遗忘的东西,重新说出来,随风飘逝的生魂就会回来。对于乔恩,是惩罚。

      说真的,打赌这种事,他只在燕京那赢过一次。

      好运气也就那一次,乔恩以为自己还能像上次一样,但任何口头上的承诺或者交换本就是不可信,许思淼和燕京更是截然不同的人。

      “扔了也是答案。”许思淼手握成拳,面色铁青:“我告诉你位置了,你找不到是你自己的事!”

      乔恩不吭声了,红着眼捡起地上的大石头砸他。

      他说不出一句话,刚才许思淼的连珠妙语像穿针引线的巧手绣娘,已牢牢将他的嘴用针线密缝了起来,强硬扯开只会让自己受伤。

      更何况现在变故让他意识到许思淼压根没打算相信他,一切都是他自己自作多情。

      太过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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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更新不定时不用等,可囤囤养肥!!感谢观看!准备马上完结,这个月一定能完结/配角的故事有点杂乱我捋捋情节,好多天没更了很对不起T_T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