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烬》朗砚

72、Chapter 072 许燮，你没

　　因为歹徒当场被抓获，警察对此案展开了调查，而凶手也很快供出了幕后指使是席毓。

　　这个消息是出乎了许燮的意料。

　　侦办此案的警察给许燮打电话的时候，他刚送苏白回家从雅致园里出来。

　　听说他们下午会去抓捕，几乎没有任何的迟疑，许燮说他也要一起去。

　　他要问问席毓为什么想杀苏白。

　　按理来说，许燮是场外人员，不应该牵扯进办案，而且席毓能找到亡命徒杀人，还不知道有没有其他手段。

　　到时候双方交战起来，只怕会误伤许燮。

　　但许燮立场坚定，加上又是涉案受害者一方。

　　于是，才勉强答应，不过一切行动要听从指挥。

　　警车停在席毓住的小区外面，许燮坐的是副驾，旁边是武警队的副队长。

　　没有人说话，外面所有一切都布置妥当，如果遇到突发情况，也能确保旁边别墅的人员安全。

　　远郊的这座别墅群是周锦送给席毓的生日礼物，当时两人是男女朋友时，许燮来过一次。

　　许燮穿上了防护服和武警一起下了车，为首的警察按了门铃，却没人回应。

　　旁边的物业拿出备用钥匙开了门，门打开的时候，客厅里的灯和电视都亮着，电视上播发着弗朗西斯导演的“教父”。

　　席毓坐在正对门的沙发上，穿着一件深红色的丝质睡袍，一手掐着烟，一手却握着一把枪。

　　看到有枪，带队的武警顿觉如临大敌，抬手止住了身后的人员。

　　“别动，席毓，把枪放下。”

　　席毓充耳未闻，将手里的半根烟摁灭在面前的烟灰缸里后，并在枪口下缓缓站起身。

　　越过人群，看着被重重包围的许燮，她忽然笑了，凄厉的笑声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不免有些瘆人。

　　“许燮，我就知道你肯定会来。”

　　半月没见，席毓的脸瘦了很多，颧骨突出来，眼窝深陷，而那双眼睛亮得如鬼火。

　　他想起上次见她，眼里虽然疲惫，但好歹有个人样，可现在浑身散发着死气，像是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

　　“是你做的。”

　　这句话几乎是肯定。

　　“对，是我。”

　　席毓把枪在手里转了一圈，对自己的罪行也是供认不讳。

　　“我花钱让人去砍苏白，只可惜没砍死她，让她逃过一劫。”

　　“为什么这么做？”

　　“为什么？”

　　席毓好像听到了一个世纪笑话般，咧嘴笑着举起枪对准许燮。

　　“因为你啊，许总，你不想给我留活路，那我当然也要让你也尝尝切肤之痛。”

　　见席毓慢慢扣动扳机，为首的武警连忙警告起来。

　　“席毓，你再不把枪放下，我们就即刻射杀你了。”

　　席毓满不在乎地瞟了警察一眼。

　　“我要是真怕死，早就跑了，还轮到你们来抓我？”

　　许燮清楚席毓针对的只是自己，于是举起双手往前一步。

　　“你就算杀了我，远山也不可能死灰复燃，这一切要怪只能怪席远山。”

　　“你闭嘴。”

　　席毓两只手都扣到扳机上，朝着许燮歇斯底里地喊了起来。

　　客厅里那台电视还在放着《教父》，马龙·白兰度低沉的声音从音响里淌出来，和此刻的场景格格不入。

　　许燮站在门口，防护服下的后背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武警的枪口都对着席毓，可没有人敢动。

　　席毓的手指扣在扳机上，枪口离许燮不到五米。

　　“你知道吗，许燮。”

　　不知过去了多久，席毓的神经才松弛了点。

　　“从小，我妈就说远山以后都会是我的，席远山也说以后会把所有都留给我，我信了，为了这个目标我倾尽所有。”

　　她的声音里带着哽咽，不断倾诉着这些年的痛苦压抑。

　　“我大学毕业进远山，从基层做起，一步一步爬到副总的位置，可到头来却比不过一个私生子。”

　　她几乎疯癫地大笑起来，枪口却还对着许燮的方向晃来晃去。

　　武警副队长的手心全是汗，朝旁边的狙击手使了个眼色，可席毓站的位置太刁钻，身后就是落地窗，外面是别墅区的绿化带，狙击视野被挡了大半。

　　“为了防我，甚至提前掏空了远山，他把钱全转到了海外信托去留给席珏，最后就留给了我一个空壳，如果不是席珏死了，我还被傻傻蒙在骨里，想尽办法给远山去填窟窿，真是可笑至极。”

　　笑累了的席毓，一滴清泪从脸颊滑落，她抬起冷漠的眼睛死死盯着许燮。

　　“而你收购了合众，连我手里最后的筹码都抢走了，所以也该死。”

　　许燮站在原地，不敢轻举妄动。

　　看着席毓，他忽然想起在远山大厦顶楼办公室里的初见，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西装，站在落地窗前跟他谈合作。

　　那时候她眼睛里全是野心和算计，像一把刚开了刃的刀。

　　可现在那把刀刃上全是豁口，满目疮痍。

　　“所以你找人去砍苏白。”

　　许燮开口，语气凝重，。

　　“你觉得是我让你拿不到远山，所以你要让我也尝尝失去的滋味。”

　　“对。”

　　席毓点头，语气里带着玩味。

　　“我知道杀不了你，你身边保镖那么多。可苏白不一样，她是你软肋，如果我杀了她，让她因你而死，你一定会悔恨终身。”

　　听到席毓冠冕堂皇的说辞，许燮几乎觉得有点好笑。

　　远山虽然现金流有阻碍，但至少还在，如果有毅力重组业务，虽说回不到之前的位置，也好歹瘦死骆驼比马大。

　　但席毓接受不了失败，不甘心远山在她手里对许氏伏低做小，所以才想用这种极端的办法。

　　见许燮不说话，席毓也失去了说下去的兴趣。

　　“许燮，你这种人，从来就没有体会过什么叫一无所有。”

　　她把枪口从许燮胸口移开，缓缓抬起来，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席毓！”

　　武警副队长厉声喊了一句，所有人同时抬枪。

　　“许燮，你以为你赢了？”

　　席毓最后望了一眼许燮，冷笑了一阵。

　　“你没赢，是我自己不玩了。”

　　“席毓，你放下——”

　　话还没说完，枪已经响了。

　　枪声在空旷的客厅里炸开，震得许燮耳朵嗡了一下。

　　随后，他就看见席毓的身体径直向后倒下去，那件深红色的睡袍在地上铺开，像一片洇开的暗红。

　　电视里《教父》还在放，马龙·白兰度正说着那句经典台词。

　　——“Every man has one destiny.（每人都要自己的命运）。”

　　所有人都涌上去，有人在检查席毓的脉搏，有人在对着对讲机喊救护车。

　　许燮站在原地，双腿好像是被冻住了。

　　一个鲜活的生命就这样消失在他的眼前，以这种决绝的方式。

　　他有些恍惚，后退一步直接撞到了门框上。

　　有人过来拉他，让他先撤出去。

　　他被推着往外走时，席毓的尸体被人抬了出去，他低头看了一眼。

　　引枪自尽的死状是在吓人。

　　那张脸已经不太像脸了，血和别的东西混在一起糊了大半，她的眼睛还睁着，眦得很大，有血从眼角往下淌。

　　许燮胃里一阵翻涌，猛地转过头，快步走出门，蹲在花坛边上狂吐起来。

　　外面天已经暗了，别墅区的路灯刚亮起来，黄黄的一圈一圈铺在柏油路上。

　　他蹲在花坛边上，胃里已经吐空了，只剩下干呕的痉挛一阵一阵往上顶。

　　手撑着膝盖，指节发白，整个人弓在那里，像一只被抽去了骨架的兽。

　　耳边还在响，那声枪响来回地撞，撞得他太阳穴突突地跳。

　　武警副队长过来拍了拍他的背，说了句什么，但是他没听清。

　　那人递了瓶水，他拧开水漱了下口。

　　他直起身来，靠着花坛边缘的矮墙慢慢坐下，整个人像是一下被抽取了力气。

　　远处有人拉起了警戒线，有住户从楼里探出头来看，被警察挡了回去。

　　警车的灯也在闪，红蓝交错，让他几乎有种不真实感。

　　周边明明乱糟糟的，但许燮听不到一点声音，只有耳边不断回响着刚才的枪声。

　　劫后余生的庆幸让他的心脏还是止不住地狂跳。

　　刚才那么一瞬间，许燮能感觉到席毓对自己浓烈的杀意。

　　或许是因为席毓想用自己的死让许燮背负罪孽，让他梦回午夜被她的死状所惊醒。

　　许燮不免捏紧矿泉水瓶身，心里暗叹起来。

　　这女人真是个疯子，死前都还想着恶心他。

　　“觉得怎么样，要不要叫医生来看看？”

　　许燮能听到旁边武警副队长说的话了，抬手摆了摆。

　　“没事，就是刚才忽然耳鸣了。”

　　“第一次看到这种死状，不少人会就此留下心理阴影，耳鸣已经是最轻的症状了。”

　　武警副队长毕竟见过不少大场面，这点都不算什么。

　　“许总，后面还需要你回局里录个笔供，还请您配合。”

　　许燮清楚今天已经够打扰人家工作了，于是起身致意。

　　“没问题，今天，多谢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