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烬》朗砚

22、Chapter 022 两人的心靠

　　“小孩子嘛，多少有点天马行空。”

　　苏白忍着笑开口，许燮抬眼扫过她弯起来的眼尾。

　　他的心里也随之软了一块，原本那点窘迫早没了影。

　　菜刚好陆续端上来，虾饺皇的褶子匀匀整整，豉汁蒸排骨冒着油亮的热气，老火靓汤的香气顺着热气漫满了整桌。

　　苏白拿起勺子舀了小半碗，暖香顺着喉咙滑下去，熨帖得浑身都松下来，忍不住称赞一句。

　　“确实不错。”

　　许燮见合她口味，忍不住拿起公筷给她夹了一块刚蒸好的凤爪。

　　“我说得没错吧，这家的味道这么多年都没变过。”

　　苏白也确实饿了，夹起碗里的凤爪就啃了起来。

　　抬眼时，正好撞到他满含笑意的长眸，心里那点涟漪又荡漾起来。

　　她连忙低下头去舀汤，掩饰性地转了话题。

　　“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既然知道是席毓动手，要不要先发制人？”

　　许燮拿起筷子的手顿了顿，神色也凝重起来。

　　“都是商场的老狐狸，席毓自然会猜到我能知道是她干的，她这么做无非是为了想让席家和许家结仇。”

　　这句话倒是让苏白一下子摸不着头绪了。

　　“席毓不也是席家人吗，和许家结仇，对她也没有好处啊？”

　　许燮放下筷子，臂肘撑到桌面上十指交叉。

　　“你可能不太清楚席家内部的关系，席毓虽然姓席，但从小到大跟周锦绑定得更深。周锦手上握着京圈的娱乐资源，加上满族血统，在那边有自己的圈子，而席远山这个人骨子里有些排外，这些年对这对母女越来越忌惮。”

　　苏白跟着放下了筷子，神色里带着戏谑。

　　“当年不是他费尽心机娶周锦的吗，现在觉得是累赘了就想割席？”

　　“席远山这人眼里只有利益，再加上席家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日后必然会暴雷。”

　　见苏白不动筷了，他边说边拿起公筷又夹了一只放进她碗里。

　　“这个虾饺也不错，尝一口。”

　　苏白摆了摆手。

　　“真吃不下了。”

　　“你个子这么高，吃这么少。”

　　他搁下公筷，声音低了些。

　　“在美国那几年老不按时吃饭，落了点胃病，吃多了反而不舒服。”

　　苏白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许燮没有追问，但他把桌上那碟冷掉的菜往旁边挪了挪，把自己面前那碟还没动过的热菜换到了她那一侧。

　　“席毓费心至此，不会善罢甘休的。”

　　苏白把话题拉了回来，许燮用筷子拨了拨碗里的菜，没有立刻抬头，只是神色淡淡回复起来。

　　“席毓做事缜密，绝对会留有后手，当务之急，是要抓到集团内部的内奸，如果被席毓发现你因我违规，必然会借此大做文章。”

　　“其实，我把初审报告发给你，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可我不想你因此事毁了声誉。”

　　许燮深吸一口气，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在他的眼里，苏白就是苍穹之明月，不染红尘，清冷朦胧，他不愿意这轮月亮因为自己沾上任何一点灰。

　　苏白低头把玩着手里的杯子，声线沉下来。

　　“国内对我来说从来不是唯一的选择，如果真到了那一步，我也有精力去国外从头开始。”

　　许燮没有反驳，他知道她说的是真话。

　　她这个人理性至上，向来是说舍就舍，干净利落，不拖泥带水。

　　可越是这样清醒利落的人越握不住，只因在这种人心里没有牵挂之人，没有能让她有所顾忌的人。

　　思及此处，许燮心里弥漫起一层薄雾似的失落感。

　　他放下筷子，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伸手替她添了半杯茶。

　　“还是尽力不要让事情走到那一步，毕竟忻屿刚有点起色，而且这点事，我自己还是能处理好的。”

　　苏白也清楚许燮有他的筹谋，于是用筷子夹起碗里的虾饺咬了一口。

　　许燮放下茶壶，看了一眼她咬了一半的虾饺，没再说什么。

　　剩下的菜撤了大半，两个人各怀心事地把一顿饭吃完。

　　出了店门，夜风迎面扑来，比傍晚时又凉了几分。

　　街道两侧的香樟树落了大半，路灯把光铺成一段一段的暖黄色，路上行人不多，远处偶尔有车灯扫过。

　　许燮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把手插进大衣口袋，偏头看了她一眼。

　　“时间还早，走走？”

　　苏白套上大衣，没有拒绝。

　　两个人并肩沿着人行道往巷子口的方向慢慢走，步子不急，像是不约而同地把节奏放慢了。

　　鞋底踩在落叶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偶尔有一片叶子从头顶飘下来，落在肩头又被风拂走。

　　许燮感觉自己整颗心都跟着七上八下起来，不时偷瞄起旁边的苏白。

　　但两人间总不能就这么冷着，于是，许燮找起话题来。

　　“其实要是等我老了，还真想在江州买套房子，节奏比沪市慢，空气也好，适合养老。”

　　苏白偏过头看了他一眼，路灯下他的侧脸被光勾出一道柔和的轮廓，眼神里满是向往。

　　她忍不住轻笑了一声，声音带着俏皮。

　　“许总年纪轻轻的，就开始幻想养老躺平的日子了。”

　　许燮被她这句话逗得也笑了，偏过头看她，正好对上她的视线。

　　她比他矮了大半个头，他看过去的时候需要微微垂眼，但他姿态自然而亲昵，好像早已熟悉这个角度。

　　“前几个月我爷爷过生日，我回去看他，他在后院种了片菜园，我帮着锄了两垄地，他嫌我手脚慢，说我这放在旧社会，全家都得饿死。”

　　苏白闻言，轻笑了一声。

　　“老领导不愧是当官的，思想觉悟就是高，看谁都像是落后分子。”

　　许燮温柔地伸手挡了一下朝她吹来的风，等那阵风过去之后又把手收回来。

　　她的头发也因此不经意触碰到他的手，惹得他心里一阵发痒。

　　苏白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开口问起。

　　“你爷爷身体还好吗？”

　　“硬朗得很，天天早上五点起床打太极，比我精神。”

　　许燮说着顿了一下，语气里多了点温和。

　　“他倒是挺惦记我的，每次打电话都问有没有好好吃饭。”

　　“那我什么得空了定要去拜访下老领导。”

　　这不过是苏白的一句场面话，但落在许燮耳朵里就美化成了要见家长的意思。

　　“你放心，我爷爷一定会很喜欢你的。”

　　许燮眼里盛满星光，好像要将苏白溺死其中。

　　苏白急忙转过头，眼神飘忽地看向别处。

　　“苏总有想过成家吗，喜欢什么样的男生啊？”

　　其实，许燮很早之前就想问出这句话，只是一直没机会，趁现在气氛正好就试探地问起。

　　“没想过成家，我已经习惯一个人了。”

　　许燮听完，神情略显落寞。

　　“那苏总从小到大，一次恋爱都没谈过？”

　　“大学谈过一次，不过也就谈了两年。”

　　苏白随意地捋了下头发，许燮只见她耳坠上的碎钻在路灯下熠熠生辉。

　　听到苏白说自己谈过，许燮的心里又更加郁闷了，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得她青睐。

　　“那后面为什么又分手了呢？”

　　这句话很涉及隐私，出于社交的礼貌，许燮以往是不会开口的，但今天就因着醋意脱口而出。

　　“因为不合适吧，我和他从来都不是一类人，我想要的，他给不了。”

　　“那你觉得我们是一类人吗？”

　　苏白闻言，停下脚步侧过头愣愣地看着他，却见他满眼期待，就好像是只拼命摇尾巴，希望主人怜爱的大狗。

　　苏白本想说不是，但话到嘴边，又不愿伤了他的心。

　　“是。”

　　得到苏白肯定回答的许燮，差点一蹦三尺高。

　　他觉得此刻两人的心靠得很近，是之前从未有过的近。

　　他能感觉到苏白是喜欢他的，哪怕只是微末的心动，都已经让他雀跃不已。

　　就在两人情到浓处时，路边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降下了车窗，里面传来一声不算陌生也不算熟悉的唤声。

　　“小燮？”

　　许燮转过身。后座车窗里露出的那张脸让他脚步顿了一下。

　　席远山坐在车内，西装领口整齐，目光越过车窗落在许燮身上。

　　“席叔叔……”

　　这是许燮退婚后，和席远山第一次见面。

　　想起旁边的苏白，他突然有种被抓包的感觉，下意识地往侧前方移了半步，肩背微微错开，恰好挡住了苏白大半边身影。

　　席远山自然也看到了许燮旁边的女人，不然也不会特意让司机停车。

　　他就是要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女人让许燮这么执迷不悟，硬要退了许席二家板上钉钉的婚事。

　　“还真是小燮啊，我刚才车上远远看着背影就有点像是你，旁边的那位是心上人？”

　　席远山神色莫测，倒是一时让许燮不知如何开口。

　　他不想让席远山看到苏白，害怕远山集团对忻屿不利。

　　“席董，没想到这么巧，在这里遇到你了。”

　　见许燮一言不发，苏白倒是侧过身走到跟前和席远山打起招呼。

　　姿态大方，语气也不慌不忙。

　　“席董，您也知道江州跨海大桥项目前几天出了点事，我刚好是审计局外协单位的负责人，今天刚开完会。许总说带我去尝尝他常去的那家粤菜馆，这不刚吃完饭出来散步消食，就碰见您了。”

　　她说到这儿停了一下，半开玩笑地补了一句。

　　“再说，席总珠玉在前，我这样的，怕是难得许总青眼。”

　　她这句话落得轻巧，既捧了席毓的面子，又没有贬低自己，顺带把席许两家刚解除婚约这件事不露痕迹地揭了过去。

　　席远山听完，那点审视的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像在辨认什么似的，片刻之后笑了笑，靠回椅背，语气缓下来。

　　“那倒是挺巧的。”

　　许燮站在旁边，自始至终没接话。

　　他垂着眼，指尖在大衣口袋里轻轻捻了一下圈戒的边缘，专心听着苏白那番滴水不漏的话。

　　席远山还有事，寒叙几句后，就吩咐司机开车。

　　车窗缓缓升上去之前，他又看了许燮一眼，眼神略带不善。

　　黑色轿车缓缓驶离，尾灯在夜色里渐渐缩小成两个红色的点。

　　许燮站在路灯下，看着车影汇入车流消失不见，才转过头看向苏白。

　　“你反应倒是快。”

　　苏白敛了笑，恢复之前冷若冰霜的表情。

　　“人家都堵到跟前了，总不能站在那儿干瞪眼。”

　　想起她刚才自贬，语气略带认真补了一句。

　　“其实我觉得你比席毓好看多了。”

　　苏白很诧异他竟然把一句场面话放在心上了。

　　“一副皮囊而已，各花入各眼。”

　　她好像一直都是这么淡淡的，不在乎自己的事业，不在乎别人的恶意，许燮更加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经历造就了她现在这副淡薄的性格。

　　可很多事情还需要徐徐图之，他有的是时间撬开她的心扉。

　　“走吧，”他收回视线，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送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