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手 [刑侦]》凉侩戚

82、尤加利（82） 有嫌疑的照

　　“嗯嗯。”监控室里安静是安静了，但氛围突然变得无比尴尬。

　　赵雾没管这么多，自顾自地将眼镜腿隐藏的接口连入电脑，易涟今天所有的行动画面开始导入。

　　这些画面是来不及被动手脚的，赵雾能从这里，直观地看到易涟到底是怎么来到的佛具卖场。

　　赵雾把进度条几乎拉到了尽头，那里正是易涟在李莹医生诊疗室里的最后一小段画面。

　　从画面的角度上看，易涟应该是半躺在某处，他身边的女人时不时能露出半张优雅的面孔，大多数时间里，那画面里都只有女人温柔的声音出现。

　　“为什么你能确定，那艘船就是从香港开走的？”

　　“我很确定……我看到码头路边都是盛开的紫荆花，所以货船出海的港口就是香港。”易涟悠悠说道。

　　“紫荆花是香港的市花没错，但紫荆花并不是只有香港才有，广西北部湾的港口城市，也种有满路的紫荆花。”女人的声音再次接道。

　　“你得尝试观察到更多细节，以确定这个故事真正的开头。”

　　女人的话音刚落。

　　“叮叮叮……”忽然手机铃声乍起，易涟一激灵猛地睁开眼，他与李医生的对话被彻底打断了。

　　“抱歉。”易涟一边道歉，一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令他意想不到的是，这通电话是张薇打来的。

　　易涟赶紧接通了这电话；“喂？”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自己身体摆正，刚刚视野中的白色天花板，变成了干净整洁的茶几与地面。

　　“涟叔，我有收到了任嘉天给我发的邮件！”电话那头的声音，也被清楚地收进了眼镜里。

　　“什么？你收到什么了？”

　　“很奇怪的东西，他说什么……神佛最近下凡聚会……他要去问问仙……问我要一起来吗？或许能知道把我困住的答案。”电话那头的张薇猛打了个冷颤。

　　谁收到这样诡异的邮件，大抵都会被吓的语无伦次。

　　“你不用管这个邮件，好好待在家里，我去解决。”易涟直接说道。

　　“嗯，我哪里也不去……太恐怖了……”张薇的声音在不停颤抖。

　　易涟多安慰了张薇两句，接着挂断电话，和李医生草草打了个招呼，就往诊疗室外快步跑去了。

　　赵雾看到这里，下意识看了一眼视频左上角同步记录的时间，那个时间段，正好是警署再次跟踪定位到可疑信号的时间。

　　【凶手又在诱导易涟过去？】赵雾眉头一皱。

　　如此一来，信号出现的契机就变了。就在刚刚，赵雾还以为信号被警署捕捉，是凶手不小心露出的马脚，警方一路摸到了他藏身的地方，这才让他不得不丢掉一切落荒而逃。

　　可现在看来，他明明就是故意的，故意把那些诡异的照片，那具镶嵌在墙壁福尔马林盒子里的骸骨，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他甚至算好了时间，把易涟引到佛具卖场，与赵雾打个照面，这样他就能在混乱中全身而退。

　　屏幕上的视频继续播放着。

　　易涟跑到医院停车场，一下拉开车门坐上驾驶座，曼塔脱离一线那么久，推理能力依旧非同一般。

　　在他启动车子的同时，就借用车载蓝牙，给自己得力的手下拨过电话。

　　“最近哪里有新开的佛像卖场吗？或者……哪里有请神游街的活动？”易涟问。

　　邮件里说【神佛最近下凡聚会】，只有那种地方，会把许多神佛雕像聚拢在一起。而它特地提到【最近】，就这证明这地方一定刚开不旧。

　　手下囫囵寻找了一通，给易涟报了一个准确的地名。

　　“有个福缘佛具是新开的，规模挺大，前段时间上过地方新闻台呢。”

　　“谢谢了。”易涟回话时已然胸有成竹。

　　保时捷的速度飙得很快，十分钟不到就跟随导航到了目的地。

　　不过易涟到达的位置，与赵雾到达的位置在相反的方向。所以他们一个从卖场半开的前门进入，一个从卖场没锁的后门进入。

　　易涟的眼镜记录了他从下车到推门而入的所有动作。

　　当时卖场里已经黑了，却能在不远处听到叮叮当当的微小动静。

　　习惯的警觉让易涟没有打开任何光源，他的眼镜本身就能切换成夜视功能镜片。

　　他就这样放缓脚步，朝着小动静的方向走去，再后来，就是赵雾从拐角举枪闪出的画面。

　　“画面没有问题，易涟没有嫌疑。”赵雾下了定论。

　　他心里其实早这么觉得了，现在说出口，无非是想让大家也都这么觉得。

　　“是的，系统也做了判断，认为这段事情没有剪辑与AI生成的痕迹。”赵雾身边专业技术部门的同事也说道。

　　赵雾不再多说什么，而是转身推开监控室的门，左拐后缓缓打开了审问室。

　　这时的易涟早已经喊累了，他双手环抱着，直接坐在那原本用来栓住嫌疑人的铁桌子上，微微歪斜着脑袋，看着赵雾步入这个压抑的空间，又咔哒把门关上。

　　“我什么时候可以走？”易涟问。

　　“我们已经确认了你没有问题。”赵雾说。

　　易涟听罢这句话，双手在桌子上一撑，不由分说地往门口方向走。

　　可当他经过赵雾身边时，一个力气拽住了他的手臂，让他不得不就此停下。

　　“我有事和你谈。”

　　“我没空。”易涟心不在焉。

　　“我知道你现在很担心易清池，但我还是想请你冷静一点，不要做过火的事情。”赵雾轻吸一口气说。

　　监控室的声音刚刚被赵雾关掉了，大家听不见赵雾到底在说什么。甚至——那片屏幕静默如死水，众人的视线早被别的动静勾走。即便此时赵雾正与易涟纠缠拉扯，也如同上演一出无人观看的默剧。

　　“如果是你，你能冷静下来吗？”易涟反问。

　　“对于你们来说，事情还没有发生，那一切都没那么糟糕——没有新的尸体，没有新的压力，一切工作都照旧就行。但对我来说，现在已经到了火烧眉毛的时刻，照片上被窥视的女孩是我唯一的亲人，她有任何一点差池，我的人生都会彻底崩塌。所以我无法接受，也不准备接受任何负面的变数。”易涟的语气情不自禁地不停加重。

　　“凶手把你故意引诱到佛具卖场，说不定就想看到现在这番场景！”赵雾冷笑了一声。

　　“他显然是个了解你的人，他想看你崩溃，就如同他想要看到你因为那艘破旧的货船而失态一样。说不定，他看到我们为那面墙争吵，还觉得真有趣呢。”

　　“实际上呢？因为这面墙，我们的合作应该更紧密才是。墙上骸骨的事瞒不了几天，很快舆论会向刑事部施压，我不得不承受这种焦虑，再不搞快点，我在内地混出的名声都要臭了；同时，我想你也清楚，单打独斗是追不上那个狡猾的凶手的，你需要更得力的同伴，帮助你和凶手赛跑，彻底救下易清池。”

　　“你说什么？得力的同伴？”易涟自嘲一般地笑了一声。

　　然后他失望地摇了摇头：“赵sir刚来香港不久，即使听说过我与尤加利的故事，你也没来得及知道这个故事的全貌。”接着他顿了顿。

　　最后他仰起头来，情不自禁地重叹一声：“香港从来都不信任我，我想我也没必要相信香港。”

　　“你和我说这事没用啊，我又不是香港人，你不信香港关我内地人什么事？”赵雾直接一摊手。

　　易涟没想过赵雾会这样接招。他的忧郁才泼出半瓢，就被赵雾全部堵死。

　　“说实话，我很同意你在地下室说的话——既然那么多线索已经出现，就应该尝试将它们尽快连城一线。”

　　“从照片上看，凶手可以自由出去科技大学、市科技展馆、市图书馆……”

　　赵雾一边说着，墙上的照片仿佛一张一张闪回在易涟的脑海之中。

　　“我们可以用圆周假设理论来找到他。在他出现的地点里，找两个最远的点连起来，并以此为直径画圆。圆心的位置，很大可能就是凶手的稳定落脚点。”易涟情不自禁地开口。

　　被人牵引着推理和思考，确实能让易涟冷静下来。

　　“对，这样我们就有了他的活动范围画像。”赵雾接过话来，“接下来就是对他身份的侧写刻画。”

　　“那堆照片里，有一张非常特殊——是张薇在高规格学术会议上做公开演讲时，凶手从观众席往演讲台拍的照片。”赵雾继续说。

　　“那张角度和构图都很糟糕，不可能是新闻图片，更像是凶手亲手拍的。”

　　“亲自在学术会议上拍的？”易涟听罢，眉头立刻紧皱起来。

　　“可那种级别的会议，必须凭准入证才能进场……他居然能混进去？”

　　“所以，他很可能是个学者。”最终易涟自问自答。

　　赵雾点了点头，紧接着拿出了手机，打开了地图软件。

　　“其实我还发现一个很有趣的事情。”他一边说着，一边把屏幕举到了易涟面前。

　　他歪着脑袋，在那地图上圈了两个地点：“这是那些照片中，距离最远的两个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