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手 [刑侦]》凉侩戚

25、尤加利（25） 得闲饮茶

　　不同于民用的四旋翼无人机，这架机身是扁平锐角的三角形。

　　张薇的瞳孔猛地缩紧。

　　那明明是侦察打击一体无人机才有的气动构型。

　　问题是，这种东西不该出现在一艘散装货轮上，更不该被随意塞在一个没有温控、没有安保、没有任何标识的货舱里。

　　“别看了。”马洋的声音压过来，低得几乎被通风管道的嗡鸣吞掉。

　　张薇猛地别过脸，把目光强行从那道门缝里拔出来，她像是呆住了一下，周围的一切都已经听不见了，只有心跳砸在耳膜上，扑通扑通改过一切。

　　面前的黑西装男人还是没有停下。

　　他们继续往前走。

　　终于，一个装饰比所有舱门都精美的大门出现在张薇和马洋面前。

　　深色胡桃木的门框上雕刻着繁复的纹路，黄铜把手被擦得锃亮，与走廊里那些锈迹斑斑的水密门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黑西装男人敲了敲门，领着两人进去了。

　　舱内远比想象中宽敞。柔和的暖黄色灯光从头顶的水晶壁灯倾泻而下，地上铺着暗红色的手工地毯，一张深色圆桌占据着舱室中央。

　　郑源教授坐在圆桌靠外的一侧，而圆桌对面，坐着一个俄罗斯老人。

　　老人六十多岁，身形不胖，带着一顶黑色的绅士帽，他左手夹着一支没有点燃的雪茄，右手则随意搭在桌上。

　　他那浅灰色的双眸，平静地扫过刚进来的张薇和马洋，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马洋鼓足勇气，迅速上前两步，将文件袋从包里快去取出，轻轻放在郑源手边的桌面上，低声道：“郑老师，东西拿过来了。”

　　郑源却没有急着去碰那个文件袋。

　　他一下抬起右手，姿态从容地指向门口方向，声音里带着两人从未见过的热忱：“介绍一下，这两位是我带的研究生。马洋，张薇，都是很优秀的孩子。”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一直落在那位俄罗斯老人家的脸上，仿佛在展示一件引以为傲的作品。

　　那位俄罗斯人缓缓将视线从郑源脸上移到两个年轻人身上，随即停了片刻。

　　“欢迎你们以后去往喀山。”老人家开口就是浑厚颤振的俄语。

　　但他身边跟着的年轻人，立马将这话翻译成了中文，告诉了马洋和张薇。

　　两个年轻人大气不敢出一下。

　　只是刚刚往舱门里看了两眼，张薇和马洋就知道，这艘船不是一个简单的地方。

　　后来，张薇和马洋没有在船上呆太久，郑源与那个俄罗斯老人家的谈话还没有结束，就被匆匆送下了船。

　　回忆到此结束，张薇和马洋的神情都变得不太好。

　　“后来，我就没有再参与过郑老师的项目了。”张薇最后说。

　　“我有时会帮他写点报告，但也从来没和他去出差过了。”马洋也跟着附和。

　　“那艘船是怎么回事，你们也没有再深究过吗？”赵雾继续问。

　　“我们哪里敢深究。”马洋下意识脱口而出，“深究的话……死的……可能就不止郑老师一个人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心里其实有怀疑的对象吗？”赵雾身边的易涟一下捕捉到了问题。

　　马洋偏了偏头，看向了易涟:“不用我说，你应该也想到了，我们郑老师在背地里干的什么事。那些俄罗斯人，看起来不像是什么善茬。和他们做事就宛如刀尖舔血，一不小心就会命丧黄泉。”

　　只是听张薇和马洋的描述，就知道郑源是在背地里干军火生意的。这种生意在法律上明令禁止，而且对社会安全危害极大。

　　但与此同时，军火生意可以引来暴利，所有总有人想要深入其中。

　　“现在你们郑老师死了，他那些俄罗斯合作伙伴，就没再来找过他吗？”赵雾轻咳了一声，继续疑问道。

　　“这些紧要项目一直是郑老师亲自与对方联系，我们不知道对方的近况。”这次是张薇抢先摇头。

　　“有一件事，我需要详细询问你一下。”接着赵雾拿出手机划出图片，举到了马洋面前。

　　是案发当晚party现场的监控截图，十一点半时，马洋刚好靠近了薛宇放手机的位置。

　　不过这一次，他并没有将怀疑的矛头指向马洋。突如其来的枪击事件已经证明，有一个背后主使，在案发当晚控制了薛宇的手机，进而引导黄晋齐进入案发现场。

　　这个背后主使可以在任何空间完成自己对电子产品的控制，这就使马洋的嫌疑由顶峰回降，与其他所有人持平。

　　所有人都被同样程度地怀疑着，就等同于没有任何人被怀疑。

　　“那个时候你凑近了薛宇的手机，有注意到任何不对劲的地方吗？”赵雾问。

　　“不记得了，我当时的注意力没在这上面。我甚至不知道，薛宇把手机放在沙发上了。”马洋想了几秒，然后无辜地摇头。

　　马洋的反应与说辞没有任何可疑点，赵雾只能作罢。

　　“好，这些情况我都清楚了。”他最后一拍大腿，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你好好休息，如果再想到任何可疑的地方，随时联系我。”赵雾最后叮嘱了一句，转身向门外走去。

　　易涟紧随其后，也离开了病房。一名驻守此地的警员正坐在病房门正对面的铁椅上，赵雾关上门，对方立刻起身致意。

　　赵雾没管那么多，他同样点头回应，然后边走边拿出手机，给江铎发去信息：“拓宽调查时间，郑源一年前的通讯记录也尽可能调出来，我需要找他与俄罗斯方面的通话记录。同时，郑源的银行账户资金流动方向，也需要重点调查，有可疑项目立刻和我汇报。”

　　江铎很快回复：【收到】。

　　此时此刻，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易涟和赵雾一同走出医院，夜风从停车场空旷处灌进来。

　　医院大楼的灯火通明，白晃晃地映在柏油地面上，两人走到了大楼前的露天停车场，又在某处默契地停下。

　　身后，两辆车拉出长长的影子。

　　易涟身后是他的保时捷，赵雾身后则是气势完全不输的川崎H2。

　　“我们一起去聊聊？”赵雾首先开了口。

　　“今天赵sir这么主动？”易涟双手插兜，语气显得有些松散。

　　“你一天之内帮我两次，一次花钱一次赌命，再加上你的朋友也在关键时刻帮了江铎一把……我觉得……我有必要因为先前的偏见，对你表示抱歉。”赵雾则一副严肃的样子。

　　“我朋友？李顺？李顺的忙就不用算在我头上了！”易涟听罢赶紧摆了摆手，像是嫌麻烦。

　　“他帮江sir，真是不知道是福还是祸呢……”紧接着他叽里咕噜嘟囔了一句，全被湿热的风搅得断断续续，赵雾没怎么听清。

　　他也不想多追问。

　　“总之，我们之间需要一个一笑泯恩仇的机会。这次换我请你赏我一个机会。”赵雾说罢。

　　空气凝滞了片刻。

　　“我和赵sir可没有仇。”易涟笑出了声。

　　“那你到底赏不赏我这个脸？”赵雾绷着情绪，实际上已经厌烦了弯弯绕绕。

　　“赏啊！”易涟倒是接话迅速。

　　在赵雾脸上那点不耐烦还没成形之前，他已经抢先一步顺坡下了台阶。

　　“你跟着我，我带你到我中意的地方去。”

　　说罢易涟转过身，黑色保时捷的车灯闪了两下，他拉开车门，回头看了一眼赵雾，嘴角微微一翘，矮身坐了进去。

　　赵雾在原地站了两秒，接着迈开大长腿跨上川崎，戴上头盔拧动了钥匙。

　　引擎声一低一高，保时捷的沉稳和川崎的暴躁同时在露天停车场里响起来。

　　易涟打了一把方向，车头率先拐出车位，尾灯在夜色里拖出两条暗红色的弧线。赵雾跟在后头，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出港怡医院的出口，汇入车流。

　　从南区往中环，一路都是香港繁荣夜色的切片。

　　易涟刻意把车开慢，保时捷在车流里不紧不慢地变道，像是故意让后视镜里那辆川崎始终稳稳当当地跟在同一个距离。

　　最后，易涟竟然把人带回了中环嘉旺小区——他和易清池的家。

　　这里闹中取静，易涟的车刚到闸口，栏杆就抬了起来，保安从岗亭里探出半个身子，笑着朝他点了点头。易涟礼貌地和保安阿叔打了招呼，赵雾的川崎也顺利过了这道高档闸门。

　　两辆车先后驶入地下车库。

　　保时捷稳稳当当地停进了靠墙的私家车位，赵雾把车挨着保时捷放。

　　“你什么意思啊，怎么给我带到小区里来了。”赵雾目光斜视易涟说道。

　　“香港的夜色很美，你一路上也都欣赏到了。但我心里最中意的，还是我自己的家。”易涟轻笑了一声回答。

　　“走吧，我请你饮杯茶。”最后他侧身，对着不远处的电梯间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我和你很熟？就这样把我带到你家里喝茶去了？”赵雾没有动，而是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扫视易涟。

　　“一回生二回熟。”易涟笑道。

　　赵雾思索了两秒，终于放下戒备，和易涟一起走向电梯间。

　　电梯径直来到三十七楼，易涟输入密码，抬手推开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