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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幻梦 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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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江城援军一到,青之卫人数立马壮大到20万,青国百分之八十的军队全线压在了立海国边境。这不单表示了手冢的决心,更彰显了手冢的号召力。
当大和在青国斡旋时,手冢再一次披甲上阵。他所面对的不是立海丞相柳莲二,也不是素有恶魔之称的切原赤也,而是身穿白袍的化身为不二周助的仁王雅治。
青之卫所有人都被立于立海前锋军位置的少年迷惑了。那样的白,是雪一样的。那样的发,是冬日的阳光。那张脸,是淡定从容的。那样的笑,是温柔优雅的。那一切的一切,都是他们所熟悉。但,这一切一切却是那么地让人难以置信。
乾拼命的擦拭着双眼想要辨别真假,可不管自己如何努力,眼前的人,依然是那少年的身影。菊丸探出了半个身子想要看仔细了,看着那张笑脸时,菊丸死寂的心复燃之余更多的是困惑,他曾亲眼看着那个人坠下深渊。海堂满脸愕然地发呆脑中不断的在真假之间进行着拉锯战。桃城嘴角的笑僵住了,静止的笑格外突出。
青之卫所有人都止住了前进的步伐,所有战士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时间像是被定住了一样。
静谧的苍穹下,只有一个人在驱马前进。那是青之卫的最高统帅也是为青之卫开辟道路的先锋军将领——手冢国光。
手冢双手拉着缰绳,缓缓的朝立海军队走去,金色发丝在风中飞扬,笔挺傲然的身躯无形无影之中散发着生人勿近熟人远离的冰冷气息。
背上的弯弓长箭安静地贴在背后,腰上利器自然垂挂腰间,脚上马镫一摇一摆,每一步都坚定沉着,每一步都铮铮作响,每一步都像是踏在他胸口一般疼痛着。
手冢以为再也看不见这一切了,随风飞扬的栗发,安静淡然的表情,温润如玉的少年。一切都那么熟悉。
手冢目不转睛的凝视着眼前跨坐在马上的人,橙色的双眼,带着迷离般的水雾。那脸,那发,那眸。实实在在的是他的,清清楚楚的是他的。
一步步靠近,心却是越来越疼。一步步逼近,那人的容颜越来越清晰,可,双手却无法抑制地颤抖着。那个牵引着自己所有神经的人,是眼前的他吗?
不是他。不是他。那少年的笑是淡定的,从容的,带些漠然却依然让人感觉美好的。但,眼前的他的笑是轻蔑的,讽刺的,算计的,带着目的的。
他不会再出现在自己面前了。他不可能会笑着等待自己了。他更不可能站在与自己敌对的位置上。
手冢绝对不容许任何人伪装他,手冢更不容许自己受幻境迷惑。
手冢左手按上腰间长剑,电光火石地横手一拔,剑光森森,银光一闪,一刹那间,长剑已经刺入了眼前人的胸前。死寂的空气中突然传来一声惊叫,瞬间,天地变色,风沙肆意,所有人只觉得眼前一晃,再回神时,只见身染红色的仁王雅治满脸难以置信地倒在了马背上。再不见那微笑的少年。
仁王从未失败过,仁王从未想过自己也会有失败的时候。仰视着眼前无比冷静沉着的少年,仁王除了诧异更多的是骇然。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败在一个少年手中。他更是无法相信,竟然有人可以在无声无息之间破了自己的幻术。
仁王按着胸口的伤,不由自主地问道:“你是怎么识破的?”
手冢伸手扣着仁王的双手,一手挥起手中长剑发出进攻的信号,一边不动声色淡然道:“因为你不可能是他。”没有人可以伪装成他,没有人可以替代他。
手冢亲手击毁了眼前幻想的同时也打碎了心中所有的期待。手冢亲手毁灭了那个人的影像,就等于在他的心口再剜上了一刀。所有的自欺欺人,都被这一剑摧毁了。
手冢仰着金色的脑袋,冷冷地直视着风云变幻的苍穹,心口的压抑却是怎么也疏放不开,只有双手颤抖不已。疼痛早已不再显露在外,只有那颗心依然是千疮百孔。那个人,再也不可能出现在自己面前了。那个人,再也不会回来,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手冢握紧手中长剑,低头用力将仁王敲晕之后,顺手将仁王丢给身后的乾道:“好生看着,以后有用。”
乾抓起仁王,命人好生押着,随后挥鞭赶上陷入混战之中的手冢,说什么也不能再让这少年将军受伤了。复原之初的他不能再受伤了。
立海皇宫
幸村剪裁着眼前的枝桠淡笑道:“药喝了吗?”
虽然如此和睦的共处了一个月,可,真田始终没有一点的真实感。真田曾以为,这样的情景只能深藏在记忆的深处,这样的精市,永远只能在回忆中回忆。那个说着要恨自己一生一世的人,此刻正关怀着自己。就算是没有了过去的记忆,只要能如此平和的相处着,真田也心满意足了。
真田抬手接过幸村手中的断枝,轻声回道:“喝完了。伤势不碍事了。”
幸村含笑地看着眼前的一双手,那是一双有力的宽大的手,幸村不会忘记这人昏迷之中紧紧抓着自己的不安感,幸村不会忘记这双手的主人在战场上看见自己是如何的淡定却又显露出一份隐藏不了的伤痛。乾说过,自己与这人是青梅竹马的。曾也有人说过,幸村家与真田家关系如何好来着。但,这一切,都是那么的不真实。唯有眼前的手,是那么强烈的存在。
幸村克制自己想要握着这人的冲动淡淡地问道:“现在战事如何了?”
真田将断枝拽在手心,听着幸村问起战事,真田不由蹙眉道:“不容乐观。手冢国光的执念很深。青之卫的战意很强烈。”
手冢国光的执念吗?幸村勾起嘴角淡笑道:“啊。那个人,是不可忽视的一个劲敌啊。弦一郎,可以问一件事吗?”
十年没有听见这人这般呼唤着自己的名字了。真田立于幸村身后,看着幸村的侧脸轻柔道:“可以。”
幸村转过身,面对着真田,眉眼弯起温柔的弧度,一手扶着真田的肩头,一边轻柔地问道:“如果你出事了,立海是不是柳莲二当家?”
笑容很温柔,声音平淡无奇,表情也是暖如阳光,但,说出的话却让真田心口一阵凉。感受着肩上那只手的力道,看着笑颜依旧的幸村,真田不由苦笑着,果然,十年的仇恨不可能如此轻易忘记,“是的。如果我出事了,我会留下诏书,让莲二登位。如果我出事了,立海一定会与手冢议和。战争也势必会结束。”如果,这是你想知道的,那么,我如实告诉。
幸村向前一步,贴近真田,眯着忧郁深邃的紫色眼眸,目不转睛地看着坦然相对的真田,幸村嘴角微微上扬道:“你是不是知道我的目的。”如果知道,为何还能如此镇定地站在自己面前。
真田将树枝捏碎,断枝如针一般深深地扎入掌心,顿时,双手满是鲜血,可,手掌心的痛远远比不上刺在心口的利器所造成的痛。那是手痛,这是心痛。
真田面色淡然地看着全身散发着阴冷气势的幸村轻声道:“不,我没那么聪明。精市知道的。只是,不管你如何选择,我都会承受。”
听着真田淡若风般的声音,幸村拔出刺在真田心口的小刀,看着面无改色的真田,幸村不由自主地缓缓后退道:“乾曾说,你赦免过我幸村一族的性命,今日,我也赦免你真田一族。用你一个人的命祭奠我幸村一族,便宜你了。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真田身躯笔挺,任由心口流出汩汩的热血,双眼依然坚定不移地直视着幸村,看着幸村颤抖的身躯,真田俊脸抽痛不已道:“我曾那么恐慌地害怕你会忘记我,但直到此刻,我才知道,我的存在是你最大的伤痛。所以,精市,请你忘了真田弦一郎这个名字。忘了立海国,忘了上辈的所有。我希望,我的鲜血能清洗你所有的记忆,我希望我的死能消散你所有的恨,我希望你无忧无虑地生活着。只是如此希望着。”
幸村看着眼前依然耸立如松的人,耳边一字一句的都是真田的话。他的笑,原来是如此的悲伤,他的声音,原来也可以如此疼痛,他的表情原来可以如此让自己难受。
那捉不到的痛,那抓不住的疼,那像是要淹没了自己的痛苦压的幸村难以呼吸。看着真田缓缓倒下的身体,幸村克制着自己想要接近的冲动,丢下了刺穿了真田的利器,捏碎了掌心的花朵,踏着白玉石,落荒而逃般地消失在金碧辉煌的宫殿内。
果然是奢望了。果然是一场幻梦。果然不该抱着期待的。
如果一开始就没有见面,是不是会更好些。
“弦一郎,过来拜见太子。”
“真田弦一郎拜见太子殿下。”
初次见面,在太子的诞辰宴席。虽是冠上了欢乐的理由,但只要是扯上皇家的权利,不管是为了什么而庆祝,总带是那么的正式与庄重。
对于从小就恪守礼仪的真田来说,他以为太子应该是高高在上的。即使与自己年龄相同但多少也该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高贵与优雅。可,当真田抬起头时,眼前的孩子笑的那么美丽灿烂。没有太子的高傲,更没有太子的淡漠。眼前笑的温温柔柔的人像一个普通孩子一样,平易近人,纯朴可爱。
真田从小就被父亲教育了严格的礼数,因为对于一点身份也不摆出来的初次见面的幸村太子,除了面部神经僵硬,再找不到第二个表情来回应超出真田预想的幸村精市。
“啊。我可算见到弦一郎了呢。父王常说弦一郎是个很厉害的人呢。”像是许久不见的朋友,而不是一个素未蒙面的陌生人。
惊喜期待的话语不该对着初次见面的人说出来,那双崇拜的眼眸更不该对着身为他下属的自己而呈现。但,身为立海国太子的幸村精市就是用这般让真田瞠目咋舌的语言与表情不经意间俘获了真田还是孩子的心。很多事都是在这样的不经意间发生。
“弦一郎。要是我们变成仇人,你会不会杀了我?”
“精市,我们不可能成为对手。我不会让这样的事发生。”
“弦一郎,我只是说如果嘛。如果我要杀了你。你会不会还手?”
“不会。如果精市真要杀我,那一定存在着非杀我不可的原因。真要是这样,我不会还手。”
“弦一郎果真是笨蛋呢。我要杀你,你肯定要自卫的啊。弦一郎笨蛋笨蛋。这样的话,以后不许再说了。”
“啊,我不会变成精市的敌人。我要一生一世守护着精市。”
从一刻开始。命运开始策划戏弄我们了。
“弦一郎。你明天要去边塞吗?”
“啊。父亲让我去边塞锻炼一段时间。”
“多想与弦一郎一起去看看那辽阔的世界。可惜呢,我不能出宫。”
“以后会有机会的。精市在宫内好好照顾自己。”
“在宫内可不比外面。宫内没外面那么危险。听说清零城很漂亮。不过,那是青国的地方呢。”
“如果精市想要的话 。我可以把它拿下。”
“开玩笑的。弦一郎可不要当真呢。我不想要那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如果要我选择,我情愿与弦一郎四处走走也不愿留在这让人窒息的地方。”
“我一定会带精市走遍各个地方。在我有生之年。”
约定。早就化为空气飘散的无影无踪了。曾经那么想要实现的愿望,早已被那场风波淹没了。
或许,在这一刻,上天已经摆好了局,只等着我们跳进去。
“弦一郎。你来看看,是莲二有机会反败为胜还是我能长驱直入呢?”
“精市,就算弦一郎离开一年,可他依然偏袒着你,你怎么可以让弦一郎来下定论呢?太不公平了。”
“啊。莲二不服气了呢。那好吧,弦一郎就乖乖坐在一边看着好了。我倒要莲二你输得心服口服。”
“那个。你们没发现少了一枚棋子吗?”
“咦?好像是真的少了呢。那棋子跑哪里去了?”
“奇怪了。明明刚才还在呢。”
“大概是掉进湖里了吧。”
“弦一郎,刚才你把什么丢下去了?”
“没怎么注意。大概就是那枚棋子吧。”
“弦一郎,你……”
“精市,我说只是大概……”
“算了。反正天色也晚了。明天再来吧。莲二觉得呢?”
“无所谓。明天重新开始吧。”
如果人生能如棋局一样一次次重来就好了。不需要太多,只要能够重来一次,他一定会改写那些让人窒息的历史。可这样的愿望终究只能是奢望。
如果一开始没有期盼着,是不是就不会再尝到十年前的痛,如果一开始没有迷失,是不是就不会如此绝望。如果一开始没有自我麻痹,是不是就不会感觉如此悲哀。
是不是只要自己死了,就再也不会感到心痛,是不是只要自己死了,一切都会结束了。或许,死亡才是自己最好的归宿。
幸福,对于自己还说,果然是遥不可及的事。明明只要一声大叫就能唤来巡逻的守卫,可,真田不想开口。
如果精市想要这样的结果,那么就这么结束吧。无所谓了。生命本就不是自己的。只是这一次,真的要永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