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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等郎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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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停文确实是闹出了动静,但程清雪不知道他是如何遁走的,他进来以后,廊上隐秘之处必然是有人盯着这扇门,他出去尚且无妨,那女子出去定会被推回来,可是居然都没什么反应。
“程公子怎么坐在这里?”
听出脚步声跨过房门,程清雪才冲开穴道,扶住桌子咳了两声:“那个女子会一些功夫,我没防备,才着了道。”
“来人!”顾满堂大喝一声,如同是自己的地盘一样,脚步声很快就迫近:“您吩咐。”
“怎么办事的?”顾满堂冷声骂:“放进来一只恶虎毫无察觉!坏了大事你们担得起吗!去把跑了的那个抓回来!这么大个地方还能让她插翅飞了吗!”
来人屁滚尿流地退下了,顾满堂这才关心起程清雪来:“公子可还无恙?”
“没事。”
顾满堂看了一眼规整的床铺:“坏了程公子的雅兴,顾某真是该死,一定赔罪,今夜不如——”
“不如干点正事吧。”程清雪揉揉眉心,很是苦恼的模样。
顾满堂没有马上回答,如程清雪所料,外头的消息确实已经传进他的耳朵;他在飞凤楼上抓的那个小子,居然重伤之下还拽断了链锁爬出来了,外面的人不敢妄动,此时的情况尚不清明。只知道人是没抓错的,那小子确实是程清雪挚交金兰不假……也算是有惊无险的一步棋。
只是眼下,程清雪似乎对那杯毒酒也没什么反应……他是不是已经打草惊蛇了?
不确定程清雪是不是已经中毒,他只好暂且装作无事,顺着程清雪的话往下说:“今夜程公子好眠出了这等事,我怎好意思再打扰?”
“睡也是睡不着了,何况,此地帘深灯暗,正适合谈些正事。”
来房中收拾的人犹疑地停在门口,顾满堂在屋里,他们不敢轻易进去。
“叫他们先收拾了吧。”程清雪偏过头看向门口:“顾大哥想必有更好的去处。”
顾满堂的脸色又阴沉了些,他也许真的没中招?
可是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
他这样能在无极镇只手遮天的人,今日居然能在两个毛头小子身上频频失误?
“……那是自然。”
程清雪点点头:“请带路。”
“……程公子酒量不错。”
这是试探,没话硬夸。程清雪没顺着他:“两杯酒而已。……我的挚交金兰,素有烈酒。”
这话突然聊死,顾满堂尴尬地笑了两声。
程清雪数着步子,听出顾满堂已经踏上楼梯,便知是要下楼,他心里记着每一步的距离,往下踏第一部时心脏几乎要从胸腔跳出来了,万幸宋停文交代的十分细致,这一关有惊无险。
……十三、十四、十五……十六?
台阶数量不对!……是停文数错了还是……?
……十七、十八、十九!
“……想不到此地别有洞天。”程清雪轻声道。
前面的脚步声明显犹疑了一下,半晌,顾满堂才说:“这是要带公子去真正的福地。”
……想必罪证也会在这里了,可是怎么带出去?
按照距离,他现在应该已经在地下,可是没有具体的台阶数量,他接下来走的每一步都有可能前功尽弃。
顾满堂一直走在前面,忽然脚步变快了,程清雪心知他这是已到了平地。
“此地便是,真正的飞凤楼。”顾满堂在前面说,可周遭已被女子的哭声环绕,听上去至少有十数人,程清雪一时震惊失语,忘了给出反应。
“……怎么这么多姑娘?”
顾满堂就等这么问,向他靠近:“程公子听过‘等郎妹’吗?”
“没有。”
“有些姑娘,家里不想再养,或是养不起,又寻不到好人家,就卖给有男童的人家做媳妇,等男童长大,就成亲生子,可头几年男童没成人,只能等着,所以叫‘等郎妹’。”
程清雪沉默了一瞬:“所以呢?”
“不一定时时都有能做‘等郎妹’的机会,我把这些姑娘买回来,等有了人家,我再送她们出去,这样一来,这些人家都拿了钱,她们也有口饭吃。”
说得轻巧,还往自己脸上贴金。
“那现如今她们掩面而泣,又是为何。”
“少不经事,以为离了家,就是天塌了,不肯接受罢了。”顾满堂不以为意:“只是没找到人家之前,为我赚点钱,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程清雪转过身,佯装在看侧面的那些姑娘:“这么多人,得是从各地搜罗来的吧?单是无极镇,怕是撑不起你这飞凤楼。”
“程公子明人不说暗话。”顾满堂的脚步声又向前去了,此地果然是个嘈杂之地,周遭啜泣声、打骂或训诫声四起,他快要听不清那些细微的指引了。
“我想请程老爷和连机夫人给我这小买卖上个眼。”顾满堂忽然压低了声音:“连机夫人在太行山的名望,行商走货的人都有所耳闻,有程府的助力,相信我们彼此都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你觉得程府缺钱?”
“自然不是,但钱嘛,谁会真的嫌多呢?”
“那筹码是?”
“不是就在这儿?”
程清雪笑了一声。
“程公子的确很有胆量,只是,勇气有余,理智不足。”顾满堂一直站在远处,点评起来:“早知是险境,就不该再深入了。”
——他已站在这密室的另一个出口,隔着半个房间看着程清雪,两侧都是囚牢,关着许多以泪洗面的少女,程清雪站在中间,只要再往前三步,就会撞上横在那的一条大木棍。
一路上程清雪与他眼神交流甚少,加上他又实在不信自己会失手,观察了一路,最终还是决定要在此地试探,就算他要动手,此地闭塞难以转圜,何况,还有这么多正哭天抢地的护身符呢。
只要再往前三步,成败在此一举。
程清雪向他偏过头来,似乎是在犹豫,接着还是向前了,一步、两步——伸出手来,正好搭在横着的那根大木棍上,翩身侧影,悄无声息地翻了过去。
他还回头看看:“此地还横着木棍,算是机关吗?”
顾满堂尚还傻在原地没有出声,程清雪向他走来:“顾老板是怎么过来的,不会得从下面钻吧?”
“……倒是不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