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降临海岸》野区遇神

14、她的八卦

　　无论宋彦清在不在教室，祝星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说不要跟她玩的那个人是她，现在又主动跟他说话的那个人也是她。不管是因为什么都让她十分难堪，拉不下这个脸。

　　她磨磨蹭蹭走到门口时看见宋彦清还在座位，恍惚间他是要抬头，祝星抽身一躲，立马靠在身后的墙上收住一口气。

　　面前挤着从她身边过的女生，下意识拍拍肩膀，防止蹭上她身上不干不净的东西。

　　那女生站在门口喊：“宋彦清？”
　　“你们老徐叫你！”

　　祝星一听赶紧从墙上起来，着急要走，不然等下许昼宣一出门就能看见她在。

　　那高马尾女生一转身，两人刚好撞上，下一秒破口大骂：“你没长眼睛啊？干嘛啊，祝星！？”

　　她像是年级上有名的人，简直是每个人都认识她。这殊荣，是学霸待遇。
　　祝星连连道歉，佝着腰迅速跑开。

　　宋彦清一出来，还看见那女生在门口，耷拉着个脸，嘴要撅到天上去。他下意识顺着她目光看过去，就见祝星四处逃窜的背影，直奔教室后门，迅速溜进去。

　　女生还在嘟囔：“我今天才穿的新衣服。”
　　宋彦清没接话，直接道：“我先走了。”
　　“诶…宋…”女生的声音淹没在上课铃声里，被喧闹的人声渐渐压下去。

　　祝星坐在座位上，深深呼吸两口，才像是又缓过来。

　　看吧，有关宋彦清的事，哪怕她已经在逃避了，好像还是会影响到她。她也不想这样的，她只是想要一份安稳，过最简单的日子。

　　再坚持熬一熬，只要熬出头就好了。

　　或许有一天，她真的可以离开这个人人对她喊打的地方。到时候，无论她到哪里，都是自由的。

　　她一定会过上这样的生活，终有一天，她愿意相信。

　　宋彦清再回来时，见祝星已经回到座位，正在埋头做题。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到他，仿佛真的对他身上发生的一切事真的一点都不在意。就像她说的那样，他们之间没有一点关系。

　　冷漠，就是专门用来形容她的。

　　再朝她桌子上看去，文具盒里的那颗糖不见了。椰子味的这一款跟她身上的味道有点像，那天她闭着眼冲进他怀里时候，就是这个味道。

　　很淡，他还是闻到了。
　　当时，太近，他们。

　　所以那颗糖，她是吃了么，还是丢了？
　　大概是丢了吧，毕竟祝星这么讨厌他。

　　宋彦清想过无数可能，但是如果祝星不告诉他，他就永远不能得到一个正确答案。如果祝星不理他，他再没有知道的可能。

　　宋彦清想问，抽了口凉气，做了一番心理建设还是没有问出来。
　　怪别扭的。
　　桌子中间，那道线，刺眼。

　　单人课桌，真是麻烦。宋彦清在心里骂起桌子来。
　　祝星故意不挨着他的，不用猜都知道。
　　宋彦清很识趣地闭嘴了。

　　站在祝星的视角看，她肯定特烦他吧，她明明已经说了不要再打扰她，他还是没当回事，遇见个什么事都想说一说问一问，就是在心里存不下。

　　祝星一晚上都没有再跟他说过话，真的做到了像她说的那样，不往来。
　　她也不带上厕所的吗？

　　宋彦清听见下课铃就往外面跑，直到上课铃响才会回来，而不是预备铃。

　　祝星发现了这个规律。
　　不是一两次，每一节下课都是这样的。
　　这样也好，省的她宁愿憋死自己也不想跟宋彦清说话，不想麻烦他。

　　祝星看见他下课和女生们打得火热，而且基本上都不是本班的，甚至还有其他年级的。

　　他不在座位上，就不用跟他说话了。

　　自己冷着脸，宋彦清从外面回来时也会在一瞬间收拢住明媚的笑容。曾经，这笑容也经常出现在自己面前。

　　说不上是什么感觉，谈不上嫉妒与吃醋，只是有那么一瞬间心里空落落的，但很快便又淡然了。

　　这些，跟她原本最平静的生活相比，算不上最重要的那个。

　　她明白，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不管是对自己，还是对宋彦清来说，她都已经做出了最正确的决定。

　　这便已经是值得。

　　宋彦清想交朋友，可以有无数人，不必上赶着追着和她这样满身污名的人在一起相处。

　　而她，也不见得像徐立身说的那样，真的需要别人走进她的生活，去承担和包容她生命中占了大多数的不幸。

　　独处，也没有什么不好，她早已习惯。
　　只要不是身处黑暗，即便是独处也是可以自洽的。

　　放学时，祝星也是故意磨蹭时间，慢慢收拾书包，等宋彦清收拾好她再出去。
　　结果，宋彦清比他还能磨蹭。

　　装进书包的作业再看了她一眼后，又给掏出来了，接着又换了一本重复同样的套路。

　　祝星只当是没看见，默默刷题，就当是多学一会儿了。

　　宋彦清见祝星一丁点反应也没有，便也觉得没意思，三两下收拾好书包就要往外走。

　　突然，回转身抽走祝星手里的作业本，随意问：“还写什么，放学了！”

　　祝星伸手去拿，扑空了，大半个身子快要歪进宋彦清怀里。

　　两人间的距离骤然拉近，祝星发尾随着动作撩过宋彦清眼尾，又从鼻尖缓缓落下。
　　很淡的椰子味，好闻。

　　祝星慌忙去看空荡荡的教室，宋彦清跟着她视线一同去看。祝星手上动作不停，一下抽回自己的作业题本，一股脑塞进包里，推开宋彦清就走。

　　能够感觉到，宋彦清就在她身后。

　　“你那什么资料啊，我怎么没有？”宋彦清问。
　　祝星没回，只顾着埋头往外走。

　　出了校门，都走出一大截了，宋彦清还跟着她。

　　祝星试着加快脚步，也没能成功将人甩掉。也是，宋彦清那个高腿长的家伙，一步都能赶得上她三步。

　　祝星小跑了一截，突然停下，向后转身，宋彦清还在。就是故意在跟着她，事实已经很明显了。

　　路灯下拉出她们俩长长的影子，昏黄的灯光照在脸上自动削弱了严肃的表情，显得整个人柔和许多。

　　她还是没客气：“你为什么跟着我？”

　　宋彦清哂笑一声，脚步不停，只是放慢了些，走到她面前来：“祝星，你也太自恋了些，这马路是你家修的吗，凭什么你能走，我就不能走了。”：

　　宋彦清指着人行道外那些来往的人和车辆：“那那些人和车呢？他们都能走，就我不不行？”

　　宋彦清明明就是不讲理，混淆视听。
　　她说的是他一路跟着她的事。

　　“你再跟着我走，也到不了你家。”祝星提了个醒，却也大约知道宋彦清肯定是个记路的，不会真的需要她来当什么导游的幌子。

　　“你管我。”宋彦清抬脚，擦着她身边过去，轻轻撞了下她肩膀。

　　她瞬间踉跄着顺力往外退两步，感知到宋彦清是真的生她气了。她白天里跟他说的那番话，确实伤人。

　　宋彦清生气是应该的。

　　看着他慢慢离去的背影，祝星浅浅扯出一点嘴角的弧度，在心里劝慰自己，这不就是自己想要看到的局面吗？

　　现在这样，算得上她如愿以偿了。

　　她重新揽了揽背包朝着另外一个方向走，觉得这个学年也不怎么好，都没能开个好头。结尾是怎么样，就更不好说了……

　　悬着的一颗心，此刻比她身上的书包都重。

　　“小妹妹？”
　　前路响起几个醉了的酒鬼的声音。

　　祝星猛然停住脚，立即往相反的方向走，换一条路也可以到临光。
　　谁知她一跑，那几个人也跟着追上来，堵住她去路。

　　夜里伴随着下课铃声而来的街头喧闹声会在前后十几分钟内销声匿迹，一汪如水的月色又回到湖水最初的样子，整个世界都再次陷入沉睡。

　　祝星又往后退。
　　其中一人又上前来，快速绕到她身后，拦住：“小妹妹别走啊！”

　　“这女的怎么有点眼熟啊？”

　　另外一个喝的脸红的大着舌头：“噢噢我想起来了，她就是临光的，我在那看见过她收账。”

　　“我还听见个有关她的八卦，你们要不要听？”

　　祝星站原地，就这样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句，当着她的面说说笑笑。

　　“都说她是个灾星，谁靠近她都会倒霉？”

　　“真的？”兄弟几个接上话。
　　没当回事：“要是这样说，我可要上手试试了啊。”

　　几人瞬间笑起来。

　　祝星在周身围绕的猥琐笑声中，汗毛都要竖起来了，刚才面对宋彦清时没流出来的眼泪这会儿止不住想往外蹿。

　　以前，她也没觉得自己这么爱哭。

　　被祝梦龙打的时候也都没有，但现在不是了。那天，她被祝梦龙打哭了，开始越来越忍受不了来自别人异样的眼光和辱骂。

　　更别提这个人，是她血缘意义上无比亲近的人了。
　　以前的祝星，自尊都藏在心里，现在都挂在脸上。

　　“哈哈哈哈兄弟你不怕倒霉啊哈哈……？”

　　“净睁着眼睛说瞎话，看看这么水灵的人，我就摸一下，手能烂了还是怎么的？”个高的反驳。

　　“那要看摸哪里了？”

　　“哈哈哈……”兄弟几个又开起玩笑，令人恶心的笑容不断。

　　祝星前后左右不停环看，不知道离自己最近的危险会从哪个方向朝她袭来。

　　眼里的泪花比头顶的路还要闪，身旁的人影也越来越看不清了。

　　猛然间，她好像在路的前头看见了宋彦清！
　　是他吗？会是他吗？真的是他吗？
　　祝星不知道。

　　那个人好像没有背书包，但宋彦清是背了的，他方方正正的书包背在身上很显眼。

　　祝星想喊，上下嘴唇都在颤抖，根本不受她控制，好像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权。

　　最终，那滴泪比任何言语都要先一步夺眶而出。

　　祝星，只要你向我开口。
　　宋彦清站在晦暗不明的阴影里想。

　　她明明看见他了，在这之前，她只顾着骂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