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第 90 章 思念工厂 “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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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
金色骰子带着命运的声响，在几人的目光中缓缓停下，正对着的点数是2和3。
江一顺说不上自己此刻的心情，忽高忽低的情绪像是坐过山车般起起落落。他扭头看向身旁面色从容的郑停，如果非得让他在几个人中选一个，他会毫不犹豫地选郑停。他跟郑停认识了好几年，尽管对他停留在浮于表面的了解，但他可以肯定，郑停虽不是热心助人的良善之人、但也绝不是见死不救的冷漠之人。
有这一点，江一顺感到很安心。
与此同时，付展和顾芃野齐齐抬头望向此次游戏副本的主人公，只不过付展看的是郑停，顾芃野看的是江一顺。
“好了，”金灵缓缓上升，棱边淌着冷冽的金光，点数在一片金光中忽明忽灭，所有错位的点数也全部归于原位。
[第三个游戏副本——思念工厂。]
[背景介绍：这里是思念工厂，一个收集思念的地方，人们对逝者寄托的思念会追着点燃的磷火猛窜，越烧越旺，凝成有血有肉的实体。至此，思念有了形状。这座城市名为思念之城，家家户户多年来香火不断，人们安居乐业，和平幸福。]
[身份介绍：玩家江一顺、郑停均为思念工厂的预备员工。]
[游戏正式开始！]
郑停睁开眼，指尖碾过工位上一种类似于“粘土”的东西，触感很软，像是融化的蜡，稍稍一用力便会塌陷成一团不成形的烂泥。
他抬眼对上对面的人，江一顺挥了挥手，笑哈哈地说着，“郑停，好巧。”
“好了，都闭上嘴。”
前方不远处，一位老人撑着木棍，“咚咚咚”地走了过来，花白头发乱如枯草，下撇的嘴角挂着点笑，却让整张脸透着不怒自威的狠劲。
众人立刻噤声。
“咚——”
老人站立，看着眼前几十个年轻人，嫌弃地说着：“你们都是千挑万选出来的准员工们，看着就那样吧。”
员工们一听这话，有的人将头埋得更低，有的人则一脸不服气地仰着脑袋，有的人平淡如水、毫无波澜。
但不管怎样，都没人敢开口，这位老人是思念工厂里资历最老的员工，今天也将由他来教新来的员工们怎样干活。
“这个东西呢，叫做念土。”老人丢下木棍，双手捧起那滩软乎乎的、湿哒哒的东西，他神色认真，脸上满是专注。
“最初的状态就是这样，你们也可以感受一下，记住这个手感。”
众人松了一口气，开始学着他的样子两手捧起，灰白色的念土躺在掌心中，像是糊了满手的水泥。
老人点点头，继续说：“接下来，像揉面团一样去揉搓它，慢慢地，它的触感会变得有质感，切记，一定要慢。”
起初，念土绵软得近乎虚无，在反复的揉搓下，随着温度渗入其中，它也开始凝结，最后竟真的如揉透的面团般坚韧，可以捏出各种的形状。
员工中不断发出连连称奇的声音，他们是听过念土的，也知道它有多么神奇，真正接触时，这种感觉更是上升了好几个度。
老人看着那一张张神采飞扬的脸，冷笑一声，“没见过世面的东西。”
“这一步是让你们熟悉念土的性质，揉的时候一定得小心，不能揉过了头，也不能揉少了，不然下一步很难操作。”
老人扶着桌面，挨个检查这些刚揉好的念土，那一团团灰白软硬适中、泛着些光泽。老人只需轻轻一捏就能知道情况，倒是比他想象中好很多，他的脸色也柔和了几分。
“接下来，将这些念土分别制作成人体部位，看着你们桌上的那张纸，按照那个做。今天还不是正式工作，你们先试试。”
“当然，如果有不懂的，现在可以提出来。”
老人双手撑着桌面，觉得有些不得劲儿，正欲俯身捡棍。
只见江一顺先他一步弯腰，捡起了那根木棍，将它塞到老人手中，嘴角扬着，“这么点事，我来就可以了。”
老人接过木棍，攥在掌心中。
“我想问，我们的工作就这么简单吗？”
“加一。”
老人撇着嘴，木棍往桌上一扔，斜眼看着底下的人，鼻腔里哼出冷笑，“哼，简单？等你们做的时候就知道了，今天你们先熟悉，明天正式上岗。”
说完后，老人拐着木棍离开了。
新员工们看着眼前的念土，想起老人刚说的话，又翻开桌上的纸，那上面画了人体的7个部位——头、颈、四肢、躯干。
“这个，要怎么捏呀？”
“傻子啊，这上面不是有方法吗？照着学你都不会，不知道怎么考进来的。”
员工们一边照着上面的说明、一边开始揉搓着那一块念土。
思念工厂。
这个副本的名字听起来很温馨，可工厂里面干的就是这种事情。事情进展到现在，再结合游戏背景，郑停大概弄懂了思念工厂具体是做什么的。
他伸出手，开始学着纸上的方法，为明天的正式上班做准备。
江一顺打了个哈欠，用力地眯了下眼，也开始学起来。那纸上说的方法非常模糊、抽象，主要就是要想象着那些部位，然后一直揉，一直捏出人体部位的形状。但是具体该怎么做，要怎么样去成形，并没有详说。
大部分员工都照着具体的形状去捏，但最后发现，可塑性好的念土却无法保持形状，一旦他们放下，那些四肢、头、颈、躯干又会恢复成最初软塌塌的模样。
“这要怎么弄啊？我刚刚捏好的两条手现在又没了。”
“谁不是呢？我刚做好的头也没了，做了好久呢。”
一时间，抱怨声越来越多，大家也重新翻看那张纸，看了半天后，还是没什么思绪。一个个苦撑着脸，拿桌上那块念土没有一点办法。
“寄托思念。”
郑停浅笑着，“思念”于他而言很陌生，在他的情绪中，并没有对任何人或任何事带着牵挂、久久不能忘怀。既没有思念，又怎么能将思念寄托于念土之上呢。
可是……逝者？既然是在游戏中，就一定有后路，对玩家来说也许不一定得限制在逝者中。不管怎样，郑停决定先试试，不然就真没办法了。他细细想着，脑中闪过了好些东西，但最后……一道平平无奇的饭菜。
至于为什么要选这个，也许是每周五养成的习惯，让他最想用这个来代替“逝者”。
郑停两手握住有韧性的念土，开始缓慢地揉捏起来，不需要什么技巧，也并不需要按照特定的形状，关键是思念。
几分钟后，一条手臂就成形了，他将那条捏好的手臂放在桌子上，还是保持着原样。
[叮！玩家郑停获得3个生存积分，目前共有104个生存积分。]
众人眼睛微瞪，视线瞬间被吸引过来——那截由灰白色念土捏好的手臂舒展在桌面上，既不见血管蜿蜒，也没有皮肤的质感，可微曲的手肘与自然张开的五指保持着人类肢体的轮廓。
江一顺没有去看那条手臂，他看向郑停，朝他挤眉弄眼。
郑停张嘴，用口型说了句，“副本的名字。”
江一顺眼睛一亮，开始琢磨起来思念工厂，这么奇怪的名字里肯定有故事，“思念”两个字再加上刚才的游戏背景……思念思念，思念逝者。
一时间，江一顺的眼睛忍不住发红，他艰难抬头，看向那团念土，两手小心地揉着它，指腹深深陷进那团潮湿泥土中，像是捧着易碎的、唯一的珍宝，每一次揉捏都轻得近乎虔诚。
江一顺首先做的，是头。
那团灰白色念土在他的手中逐渐有了生命，和善的眉眼，微微起伏的鼻翼，深陷的眼窝，层层叠叠的泥土堆叠出细腻平和的五官轮廓，带着凝固的笑意。
[叮！玩家江一顺获得2个生存积分，目前共有2个生存积分。]
看着那日思夜想的脸，江一顺再也忍不住，他放下那颗头，迅速溜出了工厂。
郑停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淡淡地收回视线。其他人一窝地围在那颗栩栩如生的头颅旁，兴奋地讨论起来，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慢慢摸索出了制作的秘诀。
一天时间很快过去，江一顺躺在床上，头往前侧着去看窗外的月亮。夜幕中的月亮毫无神采，又扁又小地悬在上空，漏下的光稀稀疏疏，连星星都比它明亮几分。
江一顺叹了口气，他又低头看向正下方的郑停，他此时正闭着眼睛，也不知道睡着了没有。
“郑停，你睡了吗？”
无人回应。
江一顺借着光看向墙上的钟，现在还不到十二点钟，看来郑停应该不怎么熬夜。也对，他记得郑停在大学里面教书、还在研究院里面办事，平时工作应该不怎么忙，挣的钱还多，一天天无忧无虑的，没有什么烦心事，当然睡得很香。
他不禁有些羡慕，他当年要是好好学习，过得肯定比现在好。但也仅是一瞬，他现在也有稳定的工作，挣着能养活自己的钱，身体健康，只是，那个重要的人……却早早地死了。
一想到这儿，江一顺又忍不住想哭，他闭上眼，抓着身上的被子，像是躺在一个温暖有力量的怀抱中。
朝阳初升，金芒四溢。
清晨的风裹着温润的气息，扫过天边絮状的云，那些云朵软绵绵地悬在淡青色天幕上，偶有风揉搓着变换形状，总在某个漫不经心的瞬间化作某个思念之人的模样。下方的工厂蒙着层若有似无的轻纱，随着风轻轻晃动着，思念顺着风的轨迹，在天地间来回冲撞着。
“咚！”
员工们纷纷起身，这是思念工厂的早起铃声。
江一顺也迷糊着睁开眼，好好睡了一觉后，整个人也精神不少，穿好衣服后，跟着前面的人一同来到车间。
他们所做的工作等级较低，所在的车间是低级车间。
仍是昨天那个老人，他手撑着一根木棍，挨个检查他们所做的念土制品。他穿梭在各个桌面之间，拿起一条腿，板着脸喝道，“重做！”
“我昨天跟你们说过了，这份工作没那么容易，你们也得做好随时走人的准备！”
老人将木棍狠地一摔，看样子生了很大的气。
“真是一群蠢猪，脑子里面想的都是什么？家里面没有老人死了吗？多想想他们，你们的心都那么硬吗？还有这个，我都说多少遍了，五官！五官！脸上的五官呢？”
郑停放下刚做的好的躯干，看着桌面上的东西，现在只剩下头了。可是他想的只停留在那道饭菜上，那这做出来的头该是什么样的呢？
作者有话说
第90章 第 90 章 思念工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