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九归一》判七刀

88、第 88 章 公平事务所 学校内

　　学校内。
　　顾芃野看着面前乌泱乌泱的D层学生们，她的眉头紧紧撑着，眼前粗略望去，也不过才两万左右，可最后剩下的怪物数目将在100万左右，另外的98万要去哪里凑呢？
　　难道，苏尽春是打算放弃剩下的市民，只用这两万的D层学生来完成游戏任务？
　　顾芃野半托着脸，昏黄的光掠过她微蹙的眉，琥珀色眼瞳中流转着细细的思索。忽地，晶亮的瞳孔炸开如烟花般的绚烂，玫瑰色的唇弯成好看的弧度，连散落在肩头的卷发都跟着跳动。
　　“原来是这样。”
　　顾芃野这才发现自己被前任市长给误导了，他动用L市市长的胸牌操控100万D层市民假死、异化成D层怪物。但也不是非得是100万个市民，少点儿也没什么。
　　苏尽春则倚在墙上，一双眼睛陷在阴影之中，看不清在想什么。
　　“苏尽春。”
　　苏尽春慢慢转过头，对上那双漂亮的眼睛，是那样的温暖明亮。
　　“我们马上就可以回去了。”
　　“是啊，马上就可以回去了。”
　　顾芃野背靠着墙，看着苏尽春，她的神色始终沉静如水，仿佛回家不是奔赴温暖的小窗，而是进入另一个按部就班的场所。
　　她再次下定决心，等回去之后一定要好好调查苏尽春，这个女人总是让她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在看到那条伤疤后，她的心里又有种怪异的刺痛。
　　顾芃野向来相信自己的直觉，这里面一定藏着什么秘密，她必须要知道。
　　学校外的惨叫声由远及近，L市中仅剩的市民们在校门口展开了最后一轮的生死逃亡。他们从各个地方汇聚而来，活到最后的市民无一不是狠角色，他们聚在一起，打得也十分艰难。
　　学生们听着外界传来的凄惨声响，不自觉地背靠背挨在一起。他们来自于不同的学校，但却被莫名其妙要求在这个学校集合，而那个发件人，是市长。
　　他们都是D层市民，只听说过那位市长大人的名讳，却从未见过本人，那是一个遥不可及的存在。可现在，那个人跟他们站在一起，而她的胸牌上挂着的是跟他们一样的D层市民。虽然很不可思议，但想想似乎也合情合理，如果市长大人是高层市民，怎么会在今天选择救他们、而不是A、B两层的市民？这位新上任的市长跟上任市长不一样，她选择了D层市民。
　　可是……
　　D层市民们抬起头，他们就算是活了下去，以后的路要怎么走呢？他们的家庭普遍不好，家里人勉强能供得起他们上学，但这次过后，他们的父母和其他家人也将不复存在。整个L市中，只会剩下树根怪物和他们，这样想想，死亡都显得没那么可怕。
　　清风穿过狼狈的街道，飘着纷飞的枯叶，在那道破碎的声音中，打斗声也渐渐归于平静。
　　与此同时，第一缕白光悄然破开云层，如游丝般照耀在L市，它微弱得几乎要被风撞碎，却固执地攀上满地的狼藉，让蜷缩在昏暗中的幸存者抬起了头。那若有似无的光亮，正以最温柔的姿态将浓稠的黑暗一寸寸逼退。
　　D层学生们齐齐望向云端那抹苍白的、近乎透明的光，此刻却带着能刺破一切的力量轻柔地降临在他们身上，整片黑暗都开始剥落，露出黎明的轮廓。
　　他们不知道希望会不会来临，但阳光照着他们的那一刻，他们知道，他们终于可以在阳光照下的地方自由地活着。
　　“走吧，出去看看吧。”你们最后以人的姿态去看看这座城市。
　　苏尽春轻轻挥了挥手，学生们欢呼着冲向校外。即便早有准备，在看到满地的尸体时，他们心脏一顿，几乎不能呼吸，外面空气的味道很难闻，腥甜的铁锈味儿直往他们的鼻子里冲。
　　学生们呆愣着站着，他们不认识地上那一张张扭曲狰狞的面孔，但那散落一地的胸牌却无端晃得人眼睛疼。
　　那些人里大多是C层市民，夹杂着少量的D层市民。
　　他们一路走一路停，每当看到熟悉的身影时，都会停下来，想看又不敢看地翻过那些尸体，害怕出现的是日思夜想的脸。他们的家人几乎都是C层市民，而他们因为还在上学，没有月薪这一说法，所以仍保留着之前“D层市民”的胸牌。
　　顾芃野跟着他们出来，静静地看着他们翻过尸体，脑海中想到的却是自己当时翻过父母尸体的场景。不一样的是，她很确信地上躺着的就是她的父母，当时的她躲在酒窖中，付展则是拿着枪和外面那些人激战。也正是因为这件事，付展开始一蹶不振，在外面游荡了一个月，最后还是她把人给找了回去。
　　她也格外理解这群还未成年的小孩，这么小就失去了父母。
　　两个人并没有走多远，随便找了块干净的地方坐下，她们要看管学生们，一晚上都没有合过眼，此时也是困得不行。
　　苏尽春直接靠在墙上睡了过去，顾芃野还勉强睁着眼，眼神有些迷蒙。
　　“扑——扑扑——”
　　几条树根开始从野郊原延伸，与凌晨时不同，千络万根只出动了几根，沿着墙壁缓缓移动，向着路边的尸体探去。它也不贪心，干枯的树根缠着成千上万个尸体，又迅速收拢。
　　顾芃野也没管，她知道苏尽春跟那个怪物的合作，说起来还要多谢这个怪物，有了它的恐吓，直接推进了游戏任务。
　　晨光渐渐明亮，沿着墙缝一寸寸攀援，照在苏尽春的脸上，却没能唤醒她眉间的倦意。直至正午，阳光漫过屋檐，苏尽春迟缓地睁开眼，轻声开口：
　　“结束了。”
　　“啊，你醒了，你可算醒了。”顾芃野扶着墙站起，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懒懒地说：“那我们赶快完成游戏的最后一步吧，做完就可以回去了。”
　　苏尽春取下工牌，上面刻着的“L市市长”在阳光下泛着寒光，“市长”曾经承载着市民们的希望与信任，可如今，它要亲自碾碎他们的所有光芒。
　　苏尽春于心中默念，工牌上腾出一片绿色雾气。
　　与此同时，分散在L市中的2万枚胸牌同时泛出幽绿色光芒，绿光在人群中诡谲游走，串成丝丝缕缕的长线。紧接着又很快褪去，只留下两万具轰然倒地的躯体。
　　市民们蜷缩着，指尖保持着僵硬的弧度，冻裂的嘴唇微张，像是在无声地控诉着为什么。暖风掠过L市，掀动他们身上不算厚实的外套，暴露出凹陷的双颊与嶙峋的锁骨。在这个难得天晴的时间点，他们以最饥饿、最寒冷的姿态死亡。
　　冻饿交加性死亡。
　　苏尽春拿好工牌，又重新挂了上去。
　　L市瞬间变得冷清，再难寻找活人的气息。顾芃野能明显感受到这个城市正在迅速地失去什么，转头问：“我们现在去搬尸体吗？”
　　“不用那么麻烦，怪物会帮我们。”
　　“哦，那个树根！”
　　顾芃野刚刚正愁呢，两万具尸体，她们两个人要先把他们搬到车上、再开车运往野郊原，而且还不止一趟，还没做就开始累了。
　　千络万根像是有感应般从野郊原伸出数条树根来，如同蛇信般缠住地上的尸体。它的目的也很明确，是那些“死”了的市民，粗糙、充满沟壑的树根摩擦着衣料与腐肉，将它们堆叠起来，再猛地甩在野郊原的空地上。
　　不过一个来回，那些符合要求的尸体被尽数运到了野郊原。
　　而她们要做的就是等，等D层怪物们苏醒。那时的L市将不会存在一个活人，只有两万个D层怪物，它们彻底去除了人性所在的阴暗面，那些如附骨之疽的嫉妒、不甘、怨怼，都在成为D层怪物的那一刻悄然瓦解。面对同层级的市民时，它们的内心无比纯净，如同被月光反复漂过的宣纸，不再计较公平的倾斜，内心澄澈得如同无风的深潭，倒映着最纯粹的天光。
　　千络万根又伸出一条树根，温柔地将两人卷起，用极缓极慢的速度将她们轻放在野郊原的空地上。
　　她们的面前，是有两万名D层怪物堆成的尸山。
　　没过多久，腐臭的尸堆已开始泛起细微的颤动，一只青紫色手掌缓缓推开上面的尸体，那只手不断在数层尸体中搅动着，带动整座尸山发出令人震颤的骨节摩擦声。
　　尸山顶上的尸体开始苏醒，泛着冻斑的脸上，浑浊的眼球开始轻轻滚动起来。紧接着，此起彼伏的声响撕破死寂，无数的青紫色躯体如同破土的绿芽从层层堆叠的尸体中扭曲着撑起，它们空洞的瞳孔里流转着猩红的幽光，腐烂的嘴角渐渐上扬。
　　顾芃野紧张得后背冒汗，她现在是C层市民，这些D层怪物最先攻击的可不就是她吗？
　　“别怕。”
　　苏尽春冷静地看着面前的异动，头也不回地说着。
　　顾芃野安心不少，低头一看，自己的胸牌已经从“C层市民”转换成“D层市民”。她在心中再次感叹市长的能力是多么地好用，看着苏尽春的目光中也多了几分赞赏。
　　苏尽春并未变化成D层怪物的模样，只通过胸牌向它们下令，让它们进入L市，像之前一样好好生活，重建L市。
　　怪物们呆呆地立在原地，等混沌的思绪渐渐恢复清明，它们迈着步子向着L市的城区进发。
　　一路上，它们低低地念着：“重建L市，重建L市……”
　　它们将会成为L市的重建者，成为新规则的制造者，但不会是受害者。它们会平等地对待每一个怪物，每一个怪物在L市中也会受到公平的对待。
　　眼看着怪物们渐行渐远，直至黄昏降临，它们也终于来到L市的城区。
　　“终于结束了，L市再也不会生出狗屁的层级，狗屁的律法，苏尽春，现在的L市总算跟现实世界差不多了吧，它们都是平等独立的个体。”
　　苏尽春的目光穿过空无一物的野郊原，越过荒岭坡，落在远方的公平事务所，像是通过那片建筑望向它的内里。
　　听到顾芃野的话后，她收回目光，瞳孔冷得没有丝毫温度，双手交叠在胸前，淡淡回应，“现实世界里可不是这样的状态，这太过理想化了。”
　　“虽然话是这样说，但想想也是好的嘛。”
　　“你想多了，若是人人公平，整个社会也将不再进步。”
　　[叮！副本《公平事务所》游戏任务进度100%。]
　　[游戏正在退出中……]
　　[游戏副本《公平事务所》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