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九归一》判七刀

73、第 73 章 公平事务所 他

　　他的命不好，父母双亡，亲戚们也不愿意抚养他，从小在福利院长大。从小到大，他都是那个最容易受别人欺负的人。福利院里，其他小朋友抱团欺负他一个人，把他踢下床、在上厕所的时候故意吓他、用他的衣服去擦阳台上的鸟屎……太多太多了，多到他都有些记不清。
　　他原以为在学校里会好一点，至少有老师看着，大家都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可从小学到大学，他才真正明白，受教育程度不与道德成正比，多数情况下似乎呈现反比的关系。同学们恃强凌弱，老师们冷眼旁观。
　　原来，从福利院开始，他就在被迫地接受着L市的生存法则，离开福利院之后，他才发现人真的有三六九等。那些有钱有势的人生来比他们高一等，他们可以肆意辱骂、殴打，甚至是杀人，而等待他们的不过是学校的口头教育和走形式的批评大会，再罚一点钱，这件事情就完全地遮掩了过去，那些低层市民的命也就这样被遮掩了过去。
　　那些被霸凌的日子如同尖锐的玻璃碎片，一下又一下扎进了他的心脏，滚烫的泪水夺眶而出，顺着沾满血迹和泥污的脸颊肆意流淌。颤抖的肩膀控制不住地抽动起来，抽泣声断断续续 ，那些由恶意堆成的画面在脑海中循环播放，所有的委屈和压抑瞬间袭来，将他淹没在过去的回忆之中。
　　他的胸腔剧烈起伏着，积攒已久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我愿意！我要当市长！”他用尽所有的力气嘶吼着，每一个字都带着无尽的不甘与不屈，连空气都跟着发颤。
　　“那是最好不过了，哈哈……终于可以换人了。”
　　可他又不禁有些泄气，弱弱地问了一句：“那我要怎样才能成为市长呢？”
　　“很简单，你只需要满足三个条件。”
　　“我，能行吗？”
　　“第一步，身份认证——成为市长首先必须为L市的市民。”
　　“通过！”
　　“第二步，诚意正心——当选市长的人必须诚心诚意，端正心思，要有一颗为L市和L市市民服务的心。”
　　千络万根的本体化成一条绿色光带，慢慢地缠在他的身上，不过几秒钟，“通过！”
　　“第三步，得到上任市长的认同。”
　　他有点懵了，现任市长？还要认同他！这不是自相矛盾吗？人家当L市市长当得好好的，凭什么要认可一个从来都没听说过的人。
　　“这个呢，倒也不难，你要得到的是他还未成为市长时的认同。”
　　“那要怎样才能得到呢？”
　　“你准备好了吗？”那团绿光望向中间的人，暗暗开始发力。
　　“准备什么？”
　　千络万根并未回答，低沉的声音裹着叹息溢出，“开始吧。”
　　一道冷冽的绿光劈开黑暗，那条人影从原地消失。
　　苏尽春看着并未离开的千络万根，也明白了些什么，跟它一起等着他回来。
　　下一刻，一道黑影闪至洞底，他大喘着气，手里紧紧抓着一枚冒着绿光的胸牌，而他胸口的那块胸牌却不见了。
　　事情发展到现在，苏尽春已经摸清了所谓的“得到现任市长的认同”是什么意思。她没有犹豫，从阴影中现身，她要趁这位马上上任的市长还没有反应过来，抢走他手上的那枚胸牌。
　　此时的他早已筋疲力尽，身上又添了好些伤，最致命的是他的右手几乎被拧断，松松散散地挂在肩上。
　　苏尽春不会打架，只能先反扣住他的两只手，不让他有将胸牌挂上去的机会。
　　“谁！放开我！你谁呀？凭什么抢我的东西？”
　　“那可真是不好意思了，这个东西，我也要。”
　　苏尽春费力地掰开他的右手，可他的手依旧纹丝不动，那五根手指像是焊死在了胸牌上。
　　“松开，不然你会很受罪。”
　　“不放！”
　　苏尽春摸到他的小指末节，那是指骨中最脆弱的位置，拇指发力，狠狠往反方向按。
　　他疼得满头大汗，可仍是没有松开其余的四指。
　　“咔——”
　　一声脆响，如同枯枝被生生折断的声音，他的手指瞬间软趴趴地垂落下来，断裂的关节处高高肿起。疼得痉挛的指尖还死死攥着胸牌，胸牌的边缘切割着掌心，溢出的血珠顺着指缝滴落。
　　“不、放。”
　　苏尽春看着一脸倔强的人，手上的力道加大几分，将其余的四指一根根掰开，在一阵骨骼错乱的脆响声中，他终于失去了最后一丝力气。
　　他睁着眼睛，眼角缓缓滑过一滴泪，他已经说不出话了，身上一抽一抽地疼，哪儿都疼。他不该抱有期待的，上天从未眷顾过他，从小到大，一直都没有。
　　苏尽春拿过那枚染血的胸牌，那块胸牌很轻，不像她想象中那样有分量，如同羽毛般静静地躺在她的掌心。她曾经也一直在追求一个很轻很轻的东西，为了那份东西，她搭上了自己十多年的人生，可最后还是被毁了。
　　原来所有人想要的东西，也不过轻飘飘的，像是那份飘渺到看不见的希望，连握都握不住。
　　苏尽春垂下眼睫，她摘下自己的胸牌，别在了他的胸口上，再将那枚发着绿光的胸牌挂在了自己的胸口上。
　　“你……无耻，毁了我的一切。”
　　他瘫坐在血泊里，空洞的瞳孔里映着对方漠然的背影，扭曲的指节徒劳地在地上抓着什么，却一直都在血里打转，如同他的人生般停滞不前。
　　“毁？”苏尽春冷笑出声，只是那笑声掺着一丝难以言说的悲凉，“无论是这里，还是外面，毁人前程的事情还少吗？”
　　“再见了。”
　　苏尽春看着千络万根，静静地等待着什么。
　　终于——
　　“通过！”
　　苏尽春只觉眼前一晃，还是那个地方，可面前站着的只有千络万根，再也无那人踪影。
　　千络万根笑弯了眼，身上的绿光也越来越亮，高喊着：“L市市长更迭仪式圆满完成！现任市长为苏尽春女士。”
　　苏尽春轻抚上那枚胸牌，仍是刻着“D层市民”，外观上与普通胸牌没有差别，但她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生命力，像是一颗心脏般在她的胸口上跳动着。除此之外，她能感受到这块胸牌与其他胸牌的联系，能清晰地察觉出一千万块胸牌的位置和情况。
　　“我的事情完了，就先走了。”
　　“好，那我送送L市的新市长。”
　　千络万根伸出一根树根，轻轻缠上苏尽春的腰，稳稳地将人送了上去。
　　在洞口处，那树根突然断掉，剩下的大半截还绕在她的腰间。
　　“多谢了。”
　　苏尽春解下那半截树干，将它收了起来。
　　从深坑里出来后，苏尽春不禁想到被他们踹断的那棵枯木，同样是被断成了两截，它却随着L市的覆灭深埋于其中。而那颗被顾芃野弄断的，却完好地保存了下来。那棵枯树下住的是千络万根，这是它为自己留的最后一块地方。
　　还有另一个问题，胸牌能够摘取，只是需要一些简单的条件。
　　……
　　此时已经是凌晨四点钟，L市市民的手机不约而同地收到一个命令，那是一则指示——选举L市的新市长。
　　为了让所有市民及时参与投票，整座L市炸起了一片轰隆声，惊醒了这座沉睡的城市，也惊醒了千万双迷茫的双眼。
　　顾芃野骂骂咧咧地打开手机，在看到那则消息时，整个人从床上跳了下来，下一任市长的投票选举栏上只有苏尽春一个人！这不是明晃晃的暗示吗？除了选她，还能选谁呢？
　　她将票投给苏尽春后，心情激动得睡不着觉，过了这么久终于完成了第一步。只要苏尽春成为市长，离目标也就越来越近，她马上就能回去了。
　　不同市民的反应各有不同——底层市民们刚被迫接受层级的划分，对上任市长颇有微词，只是不敢说，看到这则消息时，他们既害怕又惊喜，没人知道这位即将上任的新市长是会拨开笼罩在L市上的阴云，还是带来更沉重的阴影？
　　但无论怎样，他们都别无选择，只能祈祷未来会更好，颤颤巍巍地投出了那仅有的一票。
　　高层市民们则没有那么多顾虑，于他们而言，他们早已知道市长会站在哪一方。在这样乌烟瘴气的环境下，白的也能染成黑的，毕竟上一任市长就是这样慢慢毁掉的。他们从不畏惧想要挑破黑夜的黎明，因为他们不会让黎明有出现的可能，要将它永远困在黑暗里。
　　短短十分钟内，千万人已经投好了票，苏尽春全票通过，毫无悬念地当选为L市市长。
　　顿时，多条消息如雪片般密集地砸向各个平台，商场上的大屏、车站的广告、社交平台的第一条视频……全是新市长上任的消息，整个L市都在热烈地欢迎着这位新来的市长。
　　市长办公室内。
　　苏尽春坐在椅子上，任务的进度已经完成一小半，剩下的则是将这1000万市民异化成怪物。可这胸牌中蕴含的力量十分有限，只够让100万个市民完成这种异化。
　　难道就没有其他的异化方法了吗？
　　前任市长尝试过那么多次，却只在剩余人口的数量上较死劲儿，没有考虑其他的可能性。除了胸牌这一条途径，他也没去关注过别的方法。
　　“如果，市民们自相残杀，人数锐减到100万，剩下的市民异化成怪物。”
　　苏尽春想了想，这个方法是可行的，之前有一位被A层市民开车撞死的D层市民，他也成为了一具尸体。还有一件事，她与前任市长争夺现任市长胸牌时，同样将其取了下来。最为重要的，他们的胸牌是在死后自动掉落。
　　关键是，只能是市民对市民间的厮杀，这一环节里不能将怪物牵涉进来，并且严格将剩余人数控制在100万及其以下。
　　这个方法听起来简单，做起来也不难。这很显然需要挑起市民们的内部矛盾，在L市中因层级、律法存在的矛盾并不少，只不过大多都敢怒不敢言罢了。
　　苏尽春突然觉出了前任市长对L市建城时人数的执着，1000人，那并非需要激素才能救下他们，而是他将路走窄了。
　　底层市民自诞生起就遭受着L市的不公对待以及高层市民的欺压凌辱，他们对那些人是又恨又怕，如果有一个好的机会，他们肯定跟饿疯了的狼一样扑上去，狠狠撕咬着这些他们只敢在梦里发狠的人。
　　四个层级里，留下来的必须是同一层级，才能异化为同一层级的怪物。不过，这倒并非硬性标准，作为市长的苏尽春有权更改层级的变动标准，即便留下来的人横跨4个层级，她也能将这些人给调到同一个层级。
　　那么接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