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九归一》判七刀

71、第 71 章 公平事务所 一道蜈

　　一道蜈蚣似的伤疤赫然入目，蜿蜒着划过整条手臂。顾芃野倒吸一口凉气，粗糙的疤痕挂在皮肤上，无声地诉说着惨烈的过往。
　　苏尽春倒也没有阻止，就这样静静地观察着她的反应。
　　“这是怎么弄的？”
　　果然，她的反应不出所料，一定会询问这条伤疤的缘由。
　　苏尽春看向那条伤疤，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夜晚，那该死的两个人。她能记他们一辈子，不过……现在已经死了。
　　“没什么，之前不小心从山上摔了下来，被石头划破的。”
　　顾芃野看着有些不像，那条伤口整齐利落，倒像是刀伤。但苏尽春也不至于骗她，兴许是自己见识少，没见过那样锋利的石头呢。
　　“那你下次得注意点，不过，你可以去整形科做皮肤扩张手术，再配合点阵激光修复，最多半年时间就能淡化到看不出来。”
　　“不用了，留着也没什么不好，还能时刻警醒着我。”
　　顾芃野也不再劝，“行吧，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我也只是说说我的建议，你千万别多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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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公平事务所D层员工的下班时间。
　　两人站在所长办公室门外，敲响了那扇紧闭的门。
　　“嗯，没人回应，是不在吗？”
　　这时，一位A层市民走过来，目光轻扫过两人的胸牌，他只觉得碍眼，怒喝道：“你们两个在干什么？这里可是四楼，不是什么人都能进来的！赶紧给我滚下去！”
　　“你冲谁吼呢？”
　　“别理他，我们直接下去。”
　　苏尽春拦住突然暴起的顾芃野，将人连拖带拽地拉回楼下。
　　“他不在公平事务所，那应该在公院里。”
　　“公院？我们就算去了也见不到他，而现在就连在公平事务所也根本见不到他，除了这两个地方，还能去哪里找他吗？”
　　“谁说去公院见不到他？”
　　顾芃野眼睛一亮，“你有办法？”
　　“没有？但我觉得可以去碰碰运气。”
　　“那还等什么呢？赶快走吧，趁现在还有时间。”
　　“等一下，还要去买个东西。”
　　市长办公室外。
　　一位B层市民上下打量着这两个人，嗤笑出声：“哼，什么层级的人站这儿了？也不低头看看自己到底配不配！”
　　“麻烦你看清楚，这儿是市长办公室，任何一位L市市民都有权站在这里。你可以，我也可以。”顾芃野还不忘指着自己的胸牌。
　　“是又怎么了？你们这些人可真是不要脸，一天天地只知道吸L市的血，为L市做过什么贡献呢？现在来跟我谈什么有权无权的，那只不过是市长可怜你们两个蠢东西罢了，就你们、哼！还不自觉地硬要贴上来，不知道哪里来的脸。”
　　“你有脸，你最有脸了，其他人都没有脸，整个L市只有你这一张脸皮，就连A层市民都不敢跟你争，对吧？”
　　“你别胡说，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
　　那位B层市民慌乱地看了眼外面守着的人，看到他们没什么反应后，才松了一口气，继续骂道：“我说啊，只有你们这些D层市民才这个样子，不过、你们D层市民嘛，倒也正常，听不懂别人说话。”
　　“那你可就误会了，我们不是听不懂别人说话，而是说话的人根本就不是人，我们哪里能听得懂呢？”
　　“你、你竟然敢骂我？”
　　那位B层市民气得发抖，紧紧咬着下唇，要不是现在在市长办公室外，他肯定会好好收拾这两个贱女人，让她们知道什么叫做B层市民。
　　可现在，那明晃晃的“市长办公室”让他不敢造次，他忍着气，拿眼睛瞪着两个人。
　　苏尽春的手上拿着一个发着绿光的圆球，两眼静静地看着门上的监控器，市长在里面可以通过它来看外面的人。她手上的东西非常显眼，一眼就能被看到。
　　“进来吧，最右边的那个。”
　　那位B层市民睁大着眼，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凭什么啊？一个小小的D层市民，凭什么她可以进去？她靠什么进去的？”
　　“切，”顾芃野轻倚在墙上，悠闲地闭上眼，等着苏尽春出来。
　　市长办公室。
　　市长这次大大方方地坐在椅子上，神情严肃，目光紧盯着那个发绿光的圆球，这个东西，他再熟悉不过了。当初如果不是他的贪念，事情也不会发展成现在的样子，他也不会这样痛苦地活着。
　　“你来找我，是想问野郊原秘境的事吗？”
　　“不是，我去过那个地方了，里面有个很有意思的生物。”
　　“很有意思……”市长反复咂摸着这话里的意思，突然轻笑出声：“原来里面藏了这么多弯弯绕绕，我倒是小看你了。”
　　刹那间，方才还弯着的眉眼骤然收紧，唇角的笑意也停滞在嘴角，身体微微前倾，漆黑的瞳孔里翻涌着令人打颤的压迫感，“你想清楚了吗？”
　　“我想清楚了。”
　　市长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颤抖阴影，再次抬眼时，眼下的情绪如同乱麻。一丝解脱的光亮从眼底艰难透出，接着、怜悯的神色漫上眉梢。
　　“你真的想好了？”
　　“我想好了。”
　　听她这样说，市长也不再劝，点头道，“那好，晚上7点，野郊原秘境。”
　　“不行，那时候我要上班。”
　　气氛一下子有些沉默，市长顿了顿，“你可以请假的。”
　　“D层员工非重大事件不得请假，这还是您规定的，这么快就忘了？”
　　“我给D层负责人打电话，你今天晚上不用上班。”
　　苏尽春出来时，顾芃野迎了上去，两条长眉兴奋地扬着，“怎么样啊？他同意了吗？”
　　“同意了。”
　　“这么简单的吗？”
　　“他本来就想死，这对他而言也是一个解脱的机会，他不用再保留那些令他痛苦的回忆，也不用再跟L市市长扯上关系。”
　　顾芃野认同地点头，“那就太好啦，我们也能早日解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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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7点，野郊原秘境。
　　“你来了。”
　　一身黑衣的男人融于阴影之中，在绿光下显得尤为可怖，语气也染上一丝喜悦。是的，他马上就能脱离这个该死的身份，他马上就可以成为一名L市市民，再也不用受这样的精神折磨。
　　“现在可以开始了吗？”
　　“当然。”
　　地上的千络万根悠悠开口：“L市市长更迭仪式正式开始！”
　　在这场关于千万人的市长更迭仪式中，流动的绿光在阴影中渐渐舒展，在死寂中扭曲摇曳。
　　“第一步，身份认证！市长的人选必须要是L市市民。”
　　那团绿光向苏尽春伸去，在看到胸牌的一刻停住，开口：“通过！”
　　“第二步，诚意正心！想当选市长的市民必须诚心诚意，端正心思，要有一颗为L市和L市市民服务的心。”
　　“通过！”
　　“第三步，得到现任市长的认同。”
　　苏尽春望向市长，惑染黑眸，“这个要怎么认同？”
　　千络万根的眸光扫过两人，眼底像是翻涌着浪潮，明明落在光处，却又仿佛穿透了眼前的身影，在回忆以前的事情。
　　“这个简单，你要得到的是我还未成为市长前的认同。”
　　听完市长的简单描述，苏尽春眼中疑惑更甚，“不是市长的认同吗？怎么又成了你还是市民时的认同？”
　　“这个不着急，你马上就知道了。”市长扭头望向千络万根，嘴角扬起的弧度带着破碎的释然，像是卸下了千万重担，低沉的声音裹着叹息溢出，“开始吧。”
　　浓稠如墨的黑暗被撕碎，惨白的月光倾泻而下，裹着寒意漫过整片荒岭坡。所过之处，树影的轮廓被镀上一层清辉，连暗处浮动的阴影都染上一丝苍白。
　　苏尽春睁开眼，眼前是大片大片交错的树影，这地方是荒岭坡，周围很安静，除了——
　　“快走快走！走啊！这有什么的。”
　　“哈哈哈，看他那样儿，哈哈……太好玩儿了吧。”
　　苏尽春闪入旁边的密丛，观察着前方突然出现的三道身影——中间那个带着眼镜的身影被左右两人钳制着向前拖拽。他徒劳地挣脱着手臂，但很快便被更有力的手掌按住。
　　苏尽春看得清楚，中间那个人正是市长，这个时候的他还是个大学生。
　　“你们、你们别这样，我求求你们，放过我吧。”
　　“说什么呢？你这么好玩，怎么能随便放过呢？”
　　左边的人歪着头凑近中间打颤的身影，牙齿在月光下泛着惨光，领带随着身体轻轻晃动。
　　右边的人微微眯起眼，闪着毒蛇般的光，森然开口：“你放心，这次是最后一次和你玩了，以后你就自由了，我们再也不会来打扰你。”
　　“真……真的吗？”
　　“对，真的，放心，不过……”左边那人语气一顿，嘴角一咧，露出一个无比残酷的笑容：“你也得有命从那里面活着出来，否则，我们还是会来打扰你。”
　　他猛地向后仰倒，眼睛瞪得几乎要冲破眼眶，整个人颤抖得厉害，“我、我不去那里，是真的会死人的！我不能去！求求你们了，你们想怎么样都可以……骂我打我我都可以的，但我不要去那里呀……我求求你们了……”
　　他“扑通”一声跌在泥地里，额头重重地落在地上，声音里的哭腔破碎得如同散沙，“求求你们了……做什么都可以，我求求你们不要这样，我还想活……”
　　“嗬，这傻小子还在做美梦呢。”
　　“那还不得赶紧踹醒他？”
　　接着，一只运动鞋带着劲风狠狠踹在他单薄的背上，后者承受不住，如同破碎的玩偶般栽倒在地，还未等他挣扎起身，另一只脚又重重碾在他的头上，沉闷的痛感顿时袭来。
　　他蜷缩着身体，呜咽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温热的血从嘴角溢出，一滴滴跌落在地。他忽然觉得被他们打死了也挺好的，至少不用去传说中的秘境，那里还不知道有什么恐怖的东西等着他。一想到这儿，他认命般地闭上眼，他已经整整一天没有吃饭，此刻没有力气做什么多余的动作，只想好好地睡一觉。
　　“装死呢！装给谁看啊？有谁会在乎你吗？”
　　“赶快爬起来！他妈的！敢在王哥面前装，你看我不揍死你。”
　　月光下，两只运动鞋交替落下，一下又一下地踹在他的脊背上。
　　好疼啊，但马上就可以结束了，就这样结束他狼狈又可怜的一生吧。
　　他这样想着，可那两人怎会让他如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