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九归一》判七刀

69、第 69 章 公平事务所 “就因

　　野郊原。
　　“苏尽春，你说，世界上到底有没有鬼啊？”
　　苏尽春觉得这种问题很幼稚，但出于礼貌还是答道：“现实世界里不好说，但游戏里面一定有。”
　　“你、你真的别吓我，我这人不经吓啊！”
　　“好了，不逗你了，你上次不是来过吗？没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发生，你不用太紧张。”
　　“可我觉得这次好像不太一样，你觉不觉得我们的后背冷飕飕的？”
　　顾芃野紧拽着苏尽春的手，半边身子都贴在了她的身上。
　　苏尽春有些无语地向后面望了一眼，嘴角轻扬：“晚上的风而已。”
　　“是吗？而且这天怎么越来越黑了？我们是不是走到什么不该走的地方了？”
　　苏尽春：“……刚才是7点钟，现在快到9点了。”
　　“啊，时间过得挺快啊。”顾芃野不好意思地笑笑，她似乎真的太过紧张，说的话也是没头没脑的。
　　“嗯？苏尽春，这次好像真的有点不对了。”
　　“怎么了？”
　　顾芃野拽着苏尽春来到一棵枯木面前，手电筒的光束照在上面，不过只有掩在土里的半截，断口处参差不齐，在光影交错中凝着惨白的光，直直刺向天空。
　　“这又是？”苏尽春看着这半截枯木，一时有些不解。
　　“这是我之前的杰作。”
　　苏尽春听出了不对，16年后被折断的枯木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在今天重现的，但也不排除另外的可能——
　　“你确定是这一棵，没有记错吗？”
　　“不可能记错，这儿的树很多，独独这一棵是断了的，而且断面都跟那次一模一样。”
　　“那它应该是野郊原里最关键的地方。”
　　“真是没想到，我运气这么好，那天恰巧把它给踹断了，又是这么巧，我们今天又来到了这个地方。”
　　[叮！玩家苏尽春获得2个生存积分，目前共有195个生存积分。]
　　[叮！玩家顾芃野获得4个生存积分，目前共有105个生存积分。]
　　顾芃野拿着手电筒往里面照，直觉告诉她，里面绝对有东西，她拿着手电筒向更深处照去，腐朽的树皮在白光里泛着青灰，像是张牙舞爪的深色怪物。
　　“没有吗？”
　　苏尽春顺手捡了根树枝递过去，“用这个看看呢。”
　　顾芃野接过树枝，试探性地捅了捅下方的泥土，表面紧实的土层竟如同薄纸般裂开，空荡的深处传来沉闷的回响声，那是土块簌簌坠落的声响，隐约间还裹挟着某种阴冷的气息，直往衣服的袖口里钻。
　　顾芃野眼睛一亮，手上的力气大了几分，上面的土层尽数掉落，空洞内传来阵阵闷响，像是黑暗里张开的巨口。
　　冷白的光线坠入洞口，却在未触及到洞底前就被黑暗搅碎，那团深不见底的漆黑仿佛某种活物，无声地蛰伏在下方，将光线一点点吞噬殆尽。
　　顾芃野深吸一口冷气，她敢肯定下面绝对有东西！按照这个副本的思路，里面绝对是另一种怪物，而且是纯天然的，比半路异化的D层怪物不知强上多少。
　　苏尽春平淡开口：“我们下去看看。”
　　“你、你来真的啊？这下面万一有怪物呢？那我们岂不是完了？”
　　“可是下面有那位市长的线索，我们最好下去看看。”
　　“下面就是秘境吗？上面是怎么说的？怎么误入的？难不成也是把树给踹断？可这也不对吧。”顾芃野望着周围完完整整的枯木，它们百来米高，直指苍穹。市长到底是怎么进去的？她很难想出一个合理的进入方法。
　　“不管了，我先进去，你要是害怕就在外面等我。”
　　顾芃野默默地放下手，将手电筒交给苏尽春，面部肌肉开始不受控地抽搐着：“我就不去了，祝你好运。”
　　“我先下去看看，如果一个小时内还没出来，你就赶紧离开。”
　　“好。”
　　苏尽春双手攀着上缘，一点点地进入到洞内，在断裂枯木下的洞口艰难扭转，土块落在肩头，黑暗裹挟着潮湿的霉味儿扑面而来。手电筒的光晕在洞内轻晃着，照亮了周围扭曲的树根。四周是紧实的土层，上面攀着墨绿色树根，蜿蜒垂落而下，在光里轻轻晃动。
　　苏尽春握紧手电筒，却只能看到岩壁逐渐收窄，更深的地方漆黑如墨，没有一丝反光，连风的声音都听不到，不知道下面得有多深。
　　她将手电筒别在腰间，双手抓在四周的树根上，这些树根非常结实，盘根交错着，看似干枯的根系却如同盘虬的锁链，稳稳撑住了苏尽春的重量。
　　相交错乱的树根在岩壁上织成天然的网，苏尽春双脚蹬着岩壁，双手陷进沟壑纵横的纹路里，借着腰间的光亮一点点往下挪动。
　　“苏尽春，听得到吗？”
　　“我没事。”
　　“那你一定要小心！”顾芃野扯着嗓子，整个脑袋都伸了进去，只能看到一个光点在缓慢地移动。
　　十多分钟后，苏尽春停了下来，腾出一只手取下腰间的手电筒，在四周的树皮上晃着。周围也没什么特别的，还是那些交错着的树根，一路往下延伸，不知道有多深。
　　“这里的怪物这么安静，一点反应都没有？”
　　苏尽春现在要做的，就是把那只怪物给逼出来，可是、怎么才能逼出来呢？
　　“我知道了。”
　　[叮！玩家苏尽春是否需要购买道具？]
　　[叮！玩家苏尽春失去5个生存积分，目前共有190个生存积分。]
　　苏尽春的拇指和食指轻轻一碰，“刺啦”一声蹦出火星。火苗跳动的刹那，眼前腐朽的树根仿佛活了过来，开裂的树皮如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着，青灰色木质泛着幽光，正警惕地望着那簇火苗。
　　忽地，岩壁上的树根活了过来，静止的树根扭曲探出，干枯的表面突然渗出粘稠的汁液，紧紧地缠住那簇火苗，势必要将它熄灭掉。
　　数十条树根同时发力，缠在了苏尽春的手腕上，将她的整只手臂密不透风地包裹起来。慢慢地，将她整个人困在了树根之间，潮湿的霉味儿混着古怪的汁液味道，令人作呕。
　　等汁液彻底浇灭火苗后，那些树根才渐渐散去，回到了原本的位置上。
　　看着无动于衷的怪物，苏尽春换了一只手，再次变出一团更大、更旺的火焰。这次不再是试探，她狠狠地将那团火掷进更深的黑暗，如同坠落的流星，裹着炙热的火焰，一头扎进了无尽的黑暗中。刹那间，腐朽的树根“轰”地腾起橘红色火焰，树皮干裂处窜出狰狞的火苗。
　　而那团火球也只是稍作停留，继续向下方滚去。
　　只见，怪物伸出更多的树根、分泌出更多的汁液，千万根树根同时发力，汁液泼溅在烈焰之上，火焰“轰”地炸开白色的光。腐木噼啪的燃烧声中，混杂着树根扭曲断裂的声音。
　　苏尽春也被那些树根包裹着一路往下，手电筒的光束扫过岩壁，大片焦黑的烧痕赫然入目。那些痕迹呈现大片的不规则形状，四处蔓延，但那却不是苏尽春造成的。
　　“所以，你也是用这种方法找到了这里的怪物。”
　　苏尽春浅笑着，任由树根裹着自己一路往下。
　　“嘶。”
　　粗糙的树皮刮擦着衣服布料，深深地绞入皮肤之中，苏尽春的身上浮现出道道血痕，随着不断向下，刺骨的寒意也渐渐渗入体内。苏尽春被裹挟着不断坠落，黑暗如同巨石般压在胸腔之上，冷风呼呼地灌进来，不知过了多久，四周依然是浓稠的黑暗，只有树根持续绞紧的声音和耳畔呼啸的阴冷风声。
　　终于，脚底撞上了坚实的土层，这场永无止境的下坠终于有了尽头。
　　苏尽春晃了晃发胀的脑袋，再次抬头，黑暗深处一团浮动的幽深猝然撞进视线，那团诡谲的光芒如同活物般扭动，有无数根树根从里面钻出、又悄然爬上岩壁。
　　[叮！玩家苏尽春解锁游戏怪物——千络万根。]
　　那团幽绿缓缓开口：“又来了一个活人，”喉间发出的声音像是无数根须在相互挤压、摩擦，带着干裂的刺啦声，沙哑的尾音拖得极长。
　　“之前那个是L市的市长。”
　　那团幽绿沉默了，空气又归于沉寂。
　　苏尽春看着千络万根，它就是一团纯粹的绿色，看不出表情，也辨不出动作，她感觉不到这个东西到底在想什么。不过有一点，这个怪物没什么攻击性，而且非常怕火。
　　“你直接说是或不是。”
　　怪物仍是沉默着没有开口。
　　苏尽春也觉出不对了，改口问道：“你在忌惮那位市长？”
　　整团绿光倏地下沉，根须交缠的中心处鼓起，随即又猛地低垂，显然是在点头。
　　不过，这个怪物为什么会忌惮他呢？在他还未成为L市市长时，也只是一个误入秘境的普通人，最后还是靠着它的帮助才逃出野郊原。而后顺利成为L市市长，成了一个半人半怪的生物，可十六年来，它待在野郊原相安无事，市长也没有动过这里，它为什么会这么害怕？
　　“你不如直接跟我说，我不会告诉他的。”
　　“我不说。”
　　“那我说，你点头或者摇头，这样可以吗？”苏尽春望向那团幽绿，眼底没什么情绪，又补上一句：“这不算你主动说的。”
　　千络万根：“……好吧。”
　　苏尽春理了理事情的前因后果，缓缓开口：“不久前，一个D层市民跟我一样误入此处，并且拿火烧了这些树根，被你抢到了这里。”
　　苏尽春停下，视线落在那团怪物身上，等着它的反应。
　　千络万根点点头。
　　苏尽春继续开口：“但你并没有伤害他，而是把他安全地送回了地面，之后，他成为了L市市长。”
　　千络万根先是本能地摇头，又重重地点头，潮湿的汁液顺着树根流下，仿佛有两种不同的意识在体内撕扯。
　　苏尽春知道问题就出在这里，关于L市市长这个位置，他到底是怎么得来的？难道并不是一千万市民投票的结果，而是有这个怪物在其中推波助澜。
　　“那我换个说法，他来到了这里后，你赐予他某种力量，他才得以成为L市的市长。”
　　千络万根很快点头，这次她倒是说对了。
　　“可如果是这样，你为什么会那么怕他？他的力量不是源自于你吗？”
　　“哎，说来话长啊。”那团怪物发出人类一般的叹息声，声音听着很郁闷。
　　“那你说吧。”
　　整片绿光褪去了诡异的脉动，流动的光晕近乎停滞，潮湿的空气中只有零星的几点绿光亮起、又很快熄灭，方才的诡异生物仿佛化作一尊石化的生物标本。
　　苏尽春又觉出了几分不对，千络万根与市长的力量根本就不一样——千络万根看着似乎没什么攻击性，而那位市长却能在市民和怪物之间切换自如，也就是说，它的力量不是源自于眼前这团“文静”的怪物。
　　——半人半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