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九归一》判七刀

58、第 58 章 公平事务所

　　荒岭坡。
　　余晖散尽，暮色四合。荒岭坡沉入无边的黑暗，刺骨的寒气如潮水般蔓延着，唯有呼呼的冷风不断从远处吹来。
　　顾芃野佝偻着腰趴在地上，不经意地朝老大的方向望去，大家同为D层怪物，它凭什么知道得这么多？就因为它比在场所有怪物都死得早吗？
　　是的，D层怪物们听从老大的嘱咐，又来到了昨天的地方埋伏，它们今晚的目标是即将来临的350万C层市民。
　　罗才才扒拉着身上的泥土，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才才，做什么呢？”
　　“在想一些事情。”
　　顾芃野不禁叹道，这孩子不过十四五岁，心眼儿怎么这么多，仅凭一具熟人的尸体就猜到了它想破脑袋也想不出的事情。它不擅长跟小孩子打交道，此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真是少见的无奈。
　　“顾姐，你说老大它会不会，”罗才才语气一顿，手上的土也渐渐从指缝间漏出。
　　“想说什么就说，不过你小声点，别让旁边的人听到。”
　　“它会不会与公院有勾结啊？”
　　“这又是因为什么？”
　　罗才才紧咬下唇，目光复杂地望向一个方向，压低声音道：“它在利用我们攻击L市的底层市民，这些人占比大，早已是公院的眼中钉，而这就是一个绝佳的机会，既能除掉他们，又能把责任推在我们身上。而我们，生前可是D层市民。”
　　“可是……老大它是D层市民，公院的高层肯定是A层市民，这两个层级怎么都不可能认识吧。况且就算是认识，那些A层市民也不屑于跟D层市民合作。”
　　“可是……”
　　“别可是了，专注做好现在的事情，他们快来了。”
　　“好吧，”罗才才闭上了嘴，眼睛注视着前方，不过哪有什么人？
　　顾芃野想着前天晚上苏尽春说的话，再结合这两天的情况，也明白了L市正在蓄意借怪物之手杀害C层市民，而最可怕的是昨天那些刚从D层市民升上来的C层市民，他们以为奔赴的是美好的未来，却未想到是永恒的梦魇。
　　C层市民中，虽然大部分人都很可恶，在D层市民面前耀武扬威，逞凶作恶，但论最该死的，当属那些高层市民。
　　可是，那位神秘的市长，他到底会做什么呢？杀死所有的底层市民后，他要如何维持整座城市的运转呢？整个L市还能有未来吗？
　　“动手！”
　　一声低喝把顾芃野的思绪转回了现实，仍跟昨天晚上一样，一群C层市民拿着一堆垃圾冲上来跟它们搏斗，最后惊恐地发现怪物们根本不像视频中那样温良，惨死于它们的利爪之下。
　　今天晚上一共有12批C层市民，大约有350万人。
　　终于，厮杀声与惊呼声同时停歇，一个个D层怪物伫立在血泊中央，沾满鲜血的利爪正在滴着温热的液体。它们的眼眸也染上一抹疯狂的红意，在层级的压制下，它们相互对视一眼，突然暴起，利齿深深扎进尸体的脖颈间，直接扯下大片大片的血肉，在疯狂的啃食之中，空气中的血腥味也越来越重，像是来自地狱的饕餮盛宴。
　　“记住，今天得把这些尸体都吃完，一具也不准留下。”
　　那位被称作老大的D层怪物突然出声，奇怪的是，它从头到尾都没有吃过一块人肉，连一滴血液都不曾沾过。
　　自始至终，它都站在其他怪物的后面，那双清明的眼睛望向远处的市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算上昨天没吃完的尸体，一共有七百万具尸体，平均每个怪物都能吃到7具这样的尸体。它们瘫坐在尸山血泊之间，唇边沾满了碎肉和血沫，尖牙正疯狂地撕扯着肉块，喉间溢出满足的惊呼声，像是永远都填不满的无底洞。
　　顾芃野毫无形象地拿着手中的肉块，她仔细地数了数，已经吃了6具尸体。可它还是觉得很饿，腹部也很扁平，像是饿了好几天，但想想也是，饿毕竟是D层怪物的弱点之一。
　　可是，它怎么觉得越吃越饿了呢？昨天因为罗才才的话没什么太大的心情，不过只吃了一个手臂，倒没有多大的感觉。可今天晚上它已经吃了足足6具尸体，为什么还是这么饿？随着进食量的增加，那种饥饿感越来越强烈，几乎要占据它的整个大脑。
　　其它怪物也是一样，它们越来越饿，争抢着剩下的尸体，似乎剩下的那些可以填补那股快要逼疯它们的饥饿感。
　　不过十多分钟，好几个尸堆的尸体被尽数消灭。
　　怪物们盘坐在地上，茫然地看着周围，没有肉，只有土。它们对于食物向来是来之不拒，虽然泥土的味道比不上人肉，可现在……
　　怪物们齐齐抬头，望着后面正沉默地站着的老大。
　　“吃吧，地道没用了，这里的吃完了，就去野郊原看看，如果还不够，你们……”
　　月光轻柔地落在它的肩头，在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一抹悲凉从眼底漫出，就连衣角掀起的角度都带着不可言说的萧瑟。
　　它继续道：“你们，就进市区吧，那里有很多很多的食物。”
　　“哇哇哇……啊呜！”
　　“嘿嘿！呜啊呜哇嘿嘿……”
　　怪物们猩红的瞳孔骤然发亮，黏腻的唾液顺着嘴角跌落在地，尖锐的叫声此起彼伏，像是有无数指甲乱擦着黑板。
　　它们迫不及待地佝偻着脊背，指尖深深抠进泥层，大口大口地吞食带着碎石的泥土。所过之处，地表很快露出裸露的光景，连风都带不走半粒尘土。
　　怪物们咆哮着冲向野郊原。
　　老大深深地望了一眼，目光中满是复杂。接着，它扬起右手，在那早已暗淡的胸牌上一按，它顿时冒起绿光，再次被激活，他也很快地转换为了另外一种身份。
　　他早就计算好了时间，等怪物们吃完L市边缘所有能吃的东西后，差不多就是明早六点了，再加上到市区的距离，早晨八点就能到。
　　“我得尽快回去了。”
　　……
　　翌日。
　　L市在晨曦中渐渐苏醒，却不见往日的从容。街道上，无数忙碌的B层市民穿梭其间。
　　“你说说，这些活儿为什么不让那些底层人来干？”
　　“这是市长说的，我们又有什么办法呢？”
　　“市长，切！你见过他吗？”
　　那人哑口无言，但又不甘心地回怼，“你有本事，你怎么还在这儿干活呢。要是有嘴上说得那么厉害，你就应该直接踹翻市长办公室的大门，然后自己坐上去。”
　　“我没那么傻，跑去抢那个位置，我只是觉得很奇怪，L市中还剩下一些低贱的东西，这活儿怎么都轮不上我们啊！”
　　“哎，我有点怀念之前的日子了，那时候还有好些贱东西在下面，可现在，我们反倒成了L市最被人看不起的人。”
　　“别乱说！那些低贱的东西又没死完，只是今天……市长不知道抽什么疯，竟敢让我们来做这些事情！”
　　“行了，撒撒火得了，要是市长站在你面前，你还敢这么说吗？”
　　B层们身穿防护服，将巨型液氮枪抵在建筑的缝隙处。而远处，一位位穿着白大褂的B层市民正攥着泛着绿光的注射器从公院中跑出。
　　苏尽春与众多A层站在公院的天台上，看着下方忙碌的身影，其他人大多相互认识，三两成群地攀谈起来。
　　“液氮、胃饥饿素，我想我知道你们要做什么了。”
　　她望着周围的A层市民们，他们正扎堆地聊天，无一人注意到那些液氮跟胃饥饿素。
　　正前方站着的，是三位公院的管理人，他们手持对讲机，正有条不紊地指挥着B层市民们安置液氮的位置以及运输胃饥饿素。
　　“对，那栋小区上放置二十个，间隔三米左右，下一个！”
　　“后面的快跟上，你们在磨蹭什么！”
　　一个小时后，L市又恢复了往日的寂静，在众多B层市民的齐心协力之下，总算是将整个L市打造成了一个陷阱，定要叫那些怪物有去无回。
　　“现在，所有B层赶紧躲好，等下一个指令，你们再给它们注射激素。”
　　“立刻行动！”
　　B层们争先恐后地开始找地方，都不想落于人后。
　　“咔——咔——”
　　“市长，您来了，”一位管理人赶忙迎了上去，满脸堆笑地看着市长。
　　“是，来看看。”
　　众多A层纷纷为他让路，他们大多是第一次看见市长的真容，一时之间颇为好奇。可目光下移到胸牌上时，却惊奇地发现上面竟是“D层市民”。
　　这、这怎么可能呢？
　　无数个问号在A层市民们的脑海中炸响，就连那三个管理人也不禁震惊地看向市长，指尖微微颤抖着。
　　几位管理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不解。他们细细想来，每次与市长见面时都是在公院的市长办公室，里面的桌子很高，几乎顶到了市长的下巴，竟然是为了遮住他的胸牌，为了隐藏他D层市民的身份！
　　连阳光都突然变得刺目，那位被A层市民们簇拥的市长，竟然是他们最为看不上的D层市民！A层市民们僵在原地，惊悚的瞳孔里映出荒诞的真相，一个个你看着我，我望着你，却无人敢打破这片死寂。
　　尽管他们再看不起D层市民，可眼前这位，带给他们的竟然是惊恐。那位横空出世的市长，从十六年前开始，他就一手建立了层级，一手制定了律法，从头到尾做的全是有利于高层市民的事情，可他自己居然是个D层市民！
　　关键是，十六年前竟然没有一个人看破这层伪装，尤其是那三个管理人，他们跟市长的接触最多。一想到这儿，不少的A层市民紧盯着那三个人，目光好似要将他们生吞活剥一般。
　　市长温和地浅笑着，忽略掉众人的目光，他背着手，从容不迫地向前走去，在路过苏尽春时静静地瞟了她一眼。
　　苏尽春心里感叹道，自己昨天还想过用这件事情来威胁他说出一个十六年前的事，可他根本不在乎。不对，不是不在乎，而是今天是最后一天，他终于可以顶着D层市民的胸牌走在所有A层市民的面前，终于能以市长的身份站在A层市民的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