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九归一》判七刀

30、第 30 章 血色庄园

　　当提示音响起的瞬间，郑停不着痕迹地看了眼莎丽尔，她正坐在草坪上无聊地发呆，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估计又在想那些死去的人。
　　“好啊，各凭实力。”
　　郑停的笑意漫过它的眼眸中，像是初雪化时的涟漪，明明温和无辜，却让付展莫名绷紧脊背。它总感觉那一抹笑意里藏着锋芒，就好像它已经解锁了25%的游戏任务。
　　付展并不觉得在这样短的时间里郑停能解锁剩下的游戏任务，那么仅剩的可能性——郑停在骗自己，它从一开始就解锁了全部的游戏任务。
　　可是，它撒这种谎有什么意义呢？
　　没有利益的事情，谁都不会有兴趣去做，哪怕是一个小小的谎言，郑停也没有理由去撒这个谎。
　　付展打了声招呼就离开，它得好好捋捋这里的一切事情，要是它的任务进度一直为25%，也着实令人心慌。
　　可脑中一想到的，居然还是郑停那张脸。
　　“我……”
　　付展有些无奈，想控制这份思绪，可却像是攥紧流沙般，越是用力就越是抓不住。它的脑海中开始不受控地冒出无数张郑停的脸，它深吸一口气后，别无他法。
　　它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自从帘雨大道那一面，它就对那个男人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而这次两人一起进入副本，更是如同导火索一般点燃了它内心的悸动，但同时它也在深深地疑惑着——
　　付展非常清楚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它对陌生人一贯带着很强的防备心，保持着疏离与戒备，话语简洁，笑也只是表面功夫，不会跟他们深交，只有跟自己的家人、朋友在一起时，它才会毫无保留地释放那些被小心翼翼收起的热忱与真心。
　　可郑停不也是陌生人吗？
　　“付展！”
　　莎丽尔向它跑来，黄色裙摆如同翩跹的蝶翼般掠过旁边的花朵。她踮着脚，乌黑的发丝正随着雀跃的步伐轻晃着。
　　“莎丽尔，你有什么事吗？”
　　“你把手给我。”
　　付展虽有些不理解，但还是照做，将自己的大手放在了那小小的手掌上面。
　　“嗯？”
　　付展能明显感受到，他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正被一点点抽离出去，再慢慢转移到莎丽尔的掌心之中。
　　莎丽尔看着精神不错，也不知道郑停跟她说了些什么，小姑娘看着没刚才那么闷头闷脑了。
　　[叮！玩家付展成功脱离怪物身份半极恶怨灵，成为正常人。]
　　付展很快就明白了，在莎丽尔的帮助下，他又变回了一个正常人。
　　“谢谢了，莎丽尔。”
　　那双总漫着几分慵懒的桃花眼泛起一层真挚的感谢，唇角一咧，轻笑之间溢出几分难得的纯澈与谢意。
　　“没事，”少女又蹦蹦跳跳地跑了回去。
　　付展看着郑停，他也脱离了怪物的身份。
　　但下一刻，两股钻心的疼从手腕上传来，身为怪物的时候，痛感就跟消失了似的没有知觉。可现在他是个鲜活的人，那深深的两刀疼得要死。
　　[叮！玩家付展失去6个生存积分，目前共有4320个生存积分。]
　　付展这才心满意足地看着自己的手臂，上面的伤开始慢慢愈合，不过片刻，竟一点儿也不疼了。
　　他缓缓地向前走，在一棵大树前停住，开始仔细分析游戏任务中剩下的25%。
　　付展脑海中开始闪过游戏中比较重要的NPC，莎丽尔、维利娅·妮可黑尔、加奥·里菲斯。
　　他们三个人无论是当人还是当怪物，都是这个副本中非常重要的存在。而已知解锁完的部分跟加奥·里菲斯有关，那么剩下的会是跟维利娅还是莎丽尔有关，亦或是两者皆有？
　　紧接着，付展便确定了那部分应该是有关于莎丽尔的。维利娅在千年后的庄园中自称为黑玫瑰夫人，那个千年花魂多次出现，应该跟前面的任务紧密相关。
　　“所以，只剩下莎丽尔了。”
　　而关于莎丽尔的部分也很好想到，除了她那失去的双手双脚，不会再有其他值得注意的东西。
　　愣了半晌后，付展的双眼有些迷茫。为什么还没有听到提示音？难道……被郑停抢先了。
　　付展向草坪看去，只见郑停斜倚在柔软草地上，发丝被风吹得有些乱，他的目光始终落在遥远的天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付展轻叹一口气，还是慢悠悠地朝他走去。
　　付展没有说话，郑停也没开口，两个人就静静地坐在那儿。
　　莎丽尔看着两人，只觉得他们之间气氛很是古怪，但又说不出来是哪儿有问题，也坐在后面静静地看着。
　　曾经如墨般的花海如今却只剩残垣断壁，被腐蚀后的花茎歪歪扭扭地插在泥土里，摇摇晃晃的，像是随时都会倒下来。曾经饱满的黑玫瑰花瓣如今却洋洋洒洒地落了一地，花瓣残破不堪，仅剩的几簇黑玫瑰在风中簌簌发抖，墨色花瓣上沾染着维利娅的血，似是在无声地哭泣着。
　　盛景已去，旧迹难寻。
　　维利娅躺在那片残破的玫瑰花田中，身体开始渗出一丝丝黑烟，像是要消散。与此同时，莎丽尔猛地抬头，目光紧紧盯着那几片仅剩的花朵。
　　郑停凑到付展的身边，用只有他们能听到的音量说，“快结束了。”
　　接着，郑停转动一下手上的银戒，缓缓起身向着那黑色残迹走去。
　　[叮！玩家郑停解锁25%游戏任务，目前进度为100%。]
　　[叮！玩家郑停获得50个生存积分，目前共有175个生存积分。]
　　莎丽尔紧咬着牙，也跟在了郑停的后面。
　　凋零的花瓣堆中，维利娅的身上落下零星几片花瓣，花瓣边缘渗出暗红色汁液，恍若天地垂泪，在寂静中默默地为她哀悼着。
　　郑停开始拔除剩下的玫瑰花，但最后却单独留下了一株。
　　一片青白从底下显现，赫然是几截残肢，有两条手臂，还有两条腿。
　　自从维利娅开始消散后，莎丽尔就感应到了她的手脚，没想到还真的会被埋在玫瑰花田下面。
　　她看着一旁的维利娅，恭敬地对她行了个礼后，才开始拾起自己的双手双脚。
　　付展此时也走了过来，跟郑停站在了一起，两人肩并肩站在玫瑰花田的边缘。焦黑的残茎在视野中突然舒展，灰烬中重新涌出墨色浪潮，黑色花瓣瞬间铺展开来。
　　画中犹见花海，现实不见芳踪。
　　[叮！玩家付展、郑停顺利走完千年前的里菲斯庄园，当前游戏任务进度100%。]
　　[叮！玩家付展、郑停重新进入千年后的里菲斯庄园。]
　　郑停朝着窗外望去，偌大的玫瑰庄园中只剩几片玫瑰花，它们零星地立在旷野之中，虽不成海，却还是以高傲的姿态盛开最绚烂的花朵。
　　“离游戏结束不远了。”
　　“嗯。”
　　……
　　是夜，月色如水。
　　两人坐在长椅上，都没有睡觉，毕竟这是最后一晚。
　　“你说，维利娅从现身时就在误导我们吧。”
　　“她没有误导我们，莎丽尔的残骸的确被埋于草坪下方，不过这是后来的事情了。她在成为千年花魂后，将莎丽尔的手脚还给了她。”
　　“那诅咒怨灵找了那么久，为什么还是没有找到？被诅咒了上千年的它，所拥有的力量肯定不容小觑。”
　　“你还记得维利娅现身时说的第一句话吗？”
　　“记得。”
　　“那句话当时听得真切，进入千年后的庄园后又觉得很讽刺，现在看来，真假参半吧。”
　　付展忽地笑了起来，腰间的银链叮叮作响，“这个女人还真是让人看不透。”
　　“人本来就是复杂的，何况是活了上千年的维利娅，从人到怪物，她一个人孤独地守着这座庄园，心思难免会发生变化。”
　　“所以，她到底是怎么看莎丽尔的呢？之前草坪一语，她对那个惨死的少女是同情、是怜悯，可在千年前，她满心算计，却是害她惨死的人。”
　　“人，本身就很矛盾。”
　　清冷月色里，那几丛玫瑰花突然开始轻颤，墨色花瓣纷飞如蝶，从阴影中渐渐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那个黑色人影从泥土中舒展而起，身着黑色天鹅绒长裙，透着矜贵与优雅。
　　她轻提着裙摆，缓缓走来，在草坪前停下，又说了一句：
　　“Rest in peace, my poor little one. ”
　　说完后，她站在原地，垂眸睨着长椅的方向，目光扫过，带着与生俱来的优越感，连裙摆被风掀起的弧度都带着漫不经心的倨傲。
　　哪怕两人隔得还很远，也能感受到她身上透出的凌厉气势。
　　“走吧，我们过去看看。”
　　郑停站起身来，朝着维利娅走去。
　　“黑玫瑰夫人，别来无恙啊。”
　　“当然，你们做得还算不错，总算是把诅咒怨灵给毁掉了。没有那个死东西，我也不用躲在花田和油画之中。”
　　付展像是想起了什么，问道，“那莎丽尔呢？她不是苏醒了吗？为什么没跟你一样活下来，而是被埋在了下面？”
　　维利娅浅浅一笑，“她啊，身上沾染了活人和黑鸟的气息，寿命又能有多长呢？”
　　“夫人专门来见我们，是有什么事要跟我们说吧。”
　　“当然，我要拿回本该属于我的东西。”维利娅眼睫微垂，凝视着付展的手腕，后者也察觉了她的目光，将黑色手镯郑重地取下、用手帕包好，递给了维利娅。
　　“好了，两位，你们可以离开了。”
　　“啊？”付展有些发愣，游戏任务进度不是才走了75%吗？怎么维利娅开始赶他们走了呢？看着郑停那副处变不惊的模样，他就什么都懂了。
　　黑玫瑰夫人提着黑色天鹅绒长裙，踏入城堡内，裙摆如夜潮漫过雕花台阶，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自己的领地。当鎏金开关被它按下时，穹顶烛火依次亮起，暖黄色光晕倾泻而下，此刻的它就是这座庄园里真正的女主人。历经千年后，周身仍是萦绕着摄人心魄的高贵气场。
　　[叮！副本《血色庄园》游戏任务进度100%。]
　　[游戏正在退出中……]
　　[游戏副本《血色庄园》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