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5、第 285 章 思念 郑停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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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停无奈浅笑，当第二种可能出现时，他就知道自己陷进去了。他好好审视了一下两人的关系，得出一个沉重而又滑稽的结果——
两个人有些熟悉，又不太熟，甚至可以用陌生人来称呼彼此。
算了吧，郑停想，第二种可能或许只是昙花一现的美好……转念又想，生活本就是由无数个瞬间、短小的回忆拼凑出，有过那么一刻的美好就足够了。
两人各怀心思，不知不觉到了目的地。
郑停看着站在门外的付展，“你不上去吗？”
“突然有事。”
“那你怎么回去？”
“……嗯，司机来接。”
郑停点了下头，没有跟他深究刚才的谎话。转过身时，身后传来极轻的一句“晚安”，再次回头看，路灯的光正正好好落在付展眼里，盛着半盏月色。
付展朝他笑笑，又向他挥手。
直到郑停消失在视线中，付展听见一道清脆的女声，“怎么，我又成你的司机了？”
“当然，你可是我的私人司机。”
顾芃野露出极其鄙夷的神色，不忘挖苦，“还记得谁说过呢，距离产生美，现在弄出这副苦大仇深的做派，给谁看？”
“我没有，”付展故作轻松。
“还装呢，装起来的时候没完没了了。”见付展没动，像是被楼上的神秘事物吸取全部视线与炽热，顾芃野只能拖着他往前走。
“赶紧回去了，变态跟踪狂，谁看见不得吓死啊。”
付展坐进顾芃野的车里。
后座阴影漫过付展的半张脸，侧脸线条在路灯交替的光里忽明忽暗。那双本该是极尽勾人的桃花眼，此刻却垂着，睫下投出浓重的阴翳，像是蒙着层厚重的、经年不散的雾。
车过路口时，红灯亮起，短暂的停顿里，他抬眼望向窗外，那双眼睛里只能映出热热闹闹的街和自己落寞的影子。
顾芃野看着好笑，她也没见过这样难搞的人——过去的九十七次循环里，付展和她用尽毕生所学，无论是明示还是暗示，都会被郑停以各种形式回绝，拒绝得很干脆，不给人留下任何念想。
“要不，你试试贺起的方法。”
“犯法，不尊重他的意愿，我不会这样做的。”
“也是，正常人谁会那样做？跟个绑匪似地把人扛回去，又把人关在房间里，想想就窒息。”
“……不过，他今天做了以前都没有做过的决定。”
“什么意思？”
付展分享给她，问她有什么好的见解。
“问题不出在你和李某身上，只能在郑停本人身上找原因。”
“他，会是他吗？”
“当然！你想想，他拒绝别人的邀请，次次都这样，可为什么这一次去了？你应该问问他本人。”顾芃野越说越激动，鼓舞付展给郑停发消息。
付展眉心轻聚，细细思索。
“不会吧付展，你没他联系方式？”
付展白她一眼，甩甩头发，自信一笑，“我当然有。”
“你快给他发消息，嗯，让我想想，就说晚上好，你睡了没有？今天过得怎么样？遇见你真是幸运，真没想到居然会遇上你。”
“顾芃野，你想害我啊？”
顾芃野瞪他一眼，两手叉腰，“我这是在帮你。”
付展刚点开两人聊天框，又将手机摁灭。
“算了吧，这个点儿他快睡了。”
“没出息的男人，怪不得追不上。”
付展一记眼刀甩去，顾芃野理都不理，转身离去。
“叮！”
付展眉间轻动，像是有某种心灵感应般，点亮手机，是郑停的消息！
[这周末有时间吗？]
[有！]
“顾芃野！”
被叫住的人回头，不屑道：“干嘛？叫这么大声是想吓我吗？”
付展扬起胳膊，刚弹出来的那条消息被举得高高的，恨不得向光、向灰尘、向他能看见的一切炫耀。
“这是……他主动邀请你？”
付展半陷在沙发里，顶灯的光洒下，在鼻梁上投下道道浅影，眼尾漫出得意、从容的笑，“他主动邀请我。”
“切，美的你都不像个人了。”
……
周末的爬山按计划进行。
郑停对付展反应平平，至少付展本人看不出其中变化。
“郑停，你之前有跟别人一起爬过山吗？”
“没有，”郑停想了想，不知出于何种心理，补上一句：“你是我邀请的第一个。”
付展微俯下身，“我的荣幸。”
余晖渐斜，两人并肩坐在晒暖的青石上。暖色正往山坳里沉，将目之所及的地方染成橘红与靛蓝的渐变色，冷暖色调交织、共存。
付展伸手替郑停拂去发间枯叶，指尖不小心蹭到他脸颊时，有些尴尬地收回手，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望向远处层层叠叠的山影。最后的一缕日光将两人身影拉得更加长，在身后的阴影里依偎在一起。
郑停想，原来真的有人能与这山如此相称。抬眼时，他的眉峰落着金辉，眼底映着晚霞，不浓不淡，却能惊起满山碎金般的光。
自始至终，郑停的目光都大大方方的，从未半点想要逾矩的意思，倒把付展盯得不自在，呼吸不自觉加重。
“你很紧张吗？”
“没有。”他答得很快。
“那你这是？”
付展眼睛不眨，“兴奋过度。”
郑停：“……”
回去路上，付展看身旁那人的侧脸，忍不住回想山上的日光，他记得清楚，郑停足足看了他五分钟。在那五分钟里，他幻想过无数场景——
郑停会向他提出下一次见面，他当然会答应，而且会很愉快地答应。
但，郑停将“他人”与“自己的生活”分得极开，他不喜欢在生活里遇上其他人或事来干扰他。这场诞生于无尽想象与期待的邀约，只能在他的脑子里一闪而过。
郑停突然停下，半侧过身，柔和的五官在光下更加动人，“付展，你下周有时间吗？”
付展整个人彻底愣住，他真觉得自己疯了 ，才会有这样真实又疯狂的想象。
可……肩膀上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是有温度的，带着人味儿的。
郑停轻轻一笑，很真诚地开口：“你下周周末有时间吗？如果有，能预留出几个小时给我吗？”
付展的脑子终于回过神，慌不择言道：“我同意！我答应你！我也喜欢你。”
郑停：“……”他再次怀疑这人的精神状态，之前在副本中就不对，赤裸裸的眼神盯着他看，被发现后要么心虚移开、要么更加大胆炙热、要么找理由糊弄过去。
空气一下子沉寂，付展也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话，却并不懊悔。那是他的心里话，也是他之前对郑停说过三十九次的话，尽管被拒绝过三十九次，不过没关系，他第四十次说出了这句话。
郑停淡淡回应：“谢谢你的喜欢，不过这份喜欢会遇到更适合它的人。”
“难道有比你更适合的人？”
“……或许，会吧。”
付展眼睛亮起，郑停的回答又变了，他之前说得很干脆，没有给他留下一丝一毫的机会。可这次嘛，话里话外处处是机会，处处是暗示。
他知道，郑停没有拒绝他的告白。
两人在下一个路口分别，皎皎月光下，两条人影错过，影子却在地上交缠。
第九十八次，仍以失败告终。
郑停再次因实验室意外爆炸而死。
……
第九十九次。
游戏副本《思念工厂》。
江一顺为了尽可能还原，除了躲避那场不必要的爆炸，其他的没有变动，他不想干扰郑停的思路，想让他尽快解锁游戏任务。
郑停找了个干净的角落，头倚在墙上睡了过去。
他还是没能长出所谓的“思念”，也没法知道上一世发生过的事。他平生第一次觉得自己遇上了如此棘手的事，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突然，他想到一个毫不相干的人。
付展。
自两人在血色庄园相遇后，付展比怪物更像怪物，说着他听不懂的话，所幸脑子转得极快，不过几分钟就找出了副本的关键线索，他都要开始怀疑付展这人的真实性了。
不过，郑停向来坚信自己，那些事不会出现在他身上，他得出跟以前一样的结论——
“游戏出bug了。”
一旁的江一顺白眼快翻上天了，他小心跟在郑停身边，早已将他每天的活动熟记于心。
[叮！游戏副本《思念工厂》没有出现bug。]
“嗯，没有，那就没有吧。”
“郑停，”江一顺忍不住出声，“会不会是你出现bug了。”
郑停垂着脑袋，尽管不想承认，可的确如他所想，他或许出现了某种bug。
江一顺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好消息，但郑停没有反驳，闭着眼睛休息。
“真是能睡啊，上辈子睡美人来的吧。”
等江一顺骂骂咧咧离去，郑停睁开眼，心中涌起一阵从未体会过的情感。
“看来，真的是我出现bug了。”他呢喃着，“而且无法修复。”
直至进入《忘怀工厂》。
此刻阳光正好，郑停坐在树下，手里捧着一本砖头厚的日记本。
江一顺睡眼迷蒙，看也不看坐在郑停身边，打趣道：“这么喜欢看书，这又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里翻出来的呢？”
“不是书，”郑停翻过一页。
“不是书，不是……你、你手里拿的是那本笔记！”
郑停推开江一顺凑上来的脑袋，合上书放在另一侧，问：“你也知道它的存在？”
“哎，不知道啊，我猜的，猜的。”
“你猜的那么准。”郑停眼神忽地沉下，“江一顺，你在骗我。”
“你知道这本笔记的原因只有一个，你找出了这条线索，这牵扯出另一个问题，你为什么不占为己有呢？”
“我又不是那样的人，看到什么东西都想要拿走。”
“你看，”郑停眯着眼睛，明明在笑，偏让人觉得那笑容只是一层假象，轻轻穿过，底下藏着一片清冽的寒。
“你果然在骗我。”
江一顺觉出自己失态，他顾后不顾前，不知不觉着了郑停的道。
这也是个好消息，郑停提前拿到笔记，转机开始萌生。江一顺欣慰地看着郑停，他一定是第一个发现郑停变化的人。
“江一顺，我很早就注意，你对这个副本可以用熟悉来形容。”
“哪有，你别笑话我。”
郑停正色道：“不，有两种可能，你跟NPC做了交易，或者你有这一世的记忆。”他笑了笑，“我想，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你知道笔记的存在、意义，迫不及待想要找到它，不对，是笔记里的人。”
“付展，对吧。”
江一顺坚持，“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是也好，不是也好，你的事、付展的事，都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郑停收起眼中的冰冷，露出一个堪堪和善的笑，“希望如此。”
以后的日子里，江一顺不敢多说，不敢多做，生怕郑停又看出什么端倪。不过，他想他不需要刻意回避，郑停已经解锁游戏任务并接受了付展的存在。
忽然，思念有了形状，落地生根，长出一片蓝紫交错的勿忘我。
那是极其平常的一天，也是极不普通的一天。
勿忘我从两人身下漫上，蓝紫花瓣里裹着露水，顺着指尖往怀里钻。莹莹月光下，带起细碎、动人的香气，那些念想顺着花香攀爬，在彼此的眼眸中结出饱满的花果。
付展拨开缠在郑停袖口的花枝，他的手终于可以正大光明地触碰郑停的手腕，像是触到自己正在狂跳的心脏。
“你看，勿忘我第一次有了反应。”
“我知道，这是第九十九次。”
蓝紫色花海漫过膝盖、漫过腰际、漫过胸口，将两人轻轻托在中央。那些曾在无人之处疯长的思念，终于在蓝天白云下开出形状。
不远处，江一顺鬼鬼祟祟地偷看，天知道他有多兴奋。
“你看，他终于想起来了，终于想起来了！”
“顺哥，你过度关注别人。”
“这怎么就算过度关注别人了？我这也是在关注我自己，还有你。”
“你说是就是吧。”
这一次，郑停的生存积分数不再为负。
剩下五个副本里，所有人按部就班地解锁游戏任务。
“我们都活了下来，是不是就能回到正常的生活？”江一顺积极发问。
“不，你们的人生被脏东西污染了，还需最后一次，你们就能彻底摆脱。”金灵的声音总算带了点生气，它终于……终于等来郑停想起以前的事，终于赢下与天红的赌约。
见其他人还想问，金灵直接把他们送了回去。
“哦，这么心急啊，我又不会伤害他们，别总把我想得那样坏。”笑嘻嘻的声音自四面八方响起，混沌里陆陆续续有它的回声。
“天红，你输了。”
天红笑了笑，说：“我真的输了吗，金灵大人，你可是最公正的金灵大人啊。”
“是，你的确输了。”
天红笑得更放肆，“好啊还啊。”忽地，眼睛滑溜溜一转，想到非常有趣的事，“我认输。”
如烟雾一般的红快速涌过，在虚空里翻卷、凝聚，渐渐撑出弯起的弧线，勾成唇的形状，又浮起两团红，是眼睛。
明晃晃的笑脸悬在半空，红得发暗，边缘却微微发颤，像随时会消散，偏又在执拗地维持脸上的笑。透过一片金光，能看清那诡异的弧度，在死寂的混沌里，像是用鲜血画下的嘲弄。
“你又变成笑脸？”
“咦，这样不好看吗？就算输了，也要有输了的姿态。”
金灵啧了一声。
它就那样悬着，不靠近也不远离，红影流动间，仿佛能听出若有若无的笑声，却又辨不清声源。
“你还想祸害其他人不成？”
“谁说的？我可是很守信用的，折腾来折腾去的，我累了，我认输，我投降，你赢了，光明正大的金灵大人，您赢了，您最厉害，可以吗？”
同为主宰，即便天红的身份是偷来的，金灵也不能完全摆脱它，只能尽可能压制，不让它祸害人间。
“哎呀，别那么紧张嘛，两条世界线只剩下一条，我不会再胡闹了，要是被我整没了，可就什么都没有了呢。”
“你最好别那样做。”
“一定不会了，金灵大人。”
解决完天红，金灵又进入副本《思念工厂》，它无疑是最为特殊的存在。五人都是非正常死亡，是由天红酿造的惨案，只能用特殊办法复活他们。
金灵，正为他们的下一次复活做准备，跟以前不一样。
它有些心虚，一是郑停终于想起了之前的事，付展终于能完整地活下来；二是不再是不知归期的复活，而是崭新的开始。
金灵很欣慰，这场对抗终于迎来终结。
“接下来，就是等，等你们死亡后，我会还给你们崭新的生活。”可是，金灵却不想再等，它不知等了多久，这六个人类，尤其是郑停，费了它太多太多信审，兢兢业业这么久，金灵很想偷工减料一次。
但它没那样狠心，给了他们三十四天的时间。
作者有话说
第285章 第 285 章 思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