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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1、第 281 章 健康 第七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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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次游戏副本《拨云见日》——
海岛的风是暖的,带着咸湿的潮气,拂过皮肤时带起细密的冷。天是透亮的蓝,云是如絮的白,懒洋洋飘在如海的蓝天上。
温度刚好,不冷不热,穿一件薄衬衫很合适。
庭院的花开得正烈,那是母亲之前种的,落了满地的红。付展站在廊下,手里提着一份老旧报纸,顾芃野坐在石凳上,手里捏着一片落下的红,仿佛能看见夜里落在上面的血。
“出去后,我会把所有证据提交给警方。”付展的声音像是被风搅碎的冰,“她买凶杀人,这是事实,更何况,她做的事远不止这些。”
“付展,你怎么那么蛮横?”
“这不是蛮横,我只是想要一个解释,她既然有杀人的胆子,也该有承担后果的觉悟。”
“父母之前做的事你怎么不说?”
付展眼神骤然冰冷,“啦”地把报纸摔落在地,“你还想替她说话?顾芃野,你是顾家的人,承了爸的姓,妈亲自给你取的名,他们的仇就要这样算了吗?”他眼底翻着血丝,那是连日少眠熬出的红,更有压不住的恨。
顾芃野看着散落一地的报纸,指尖冰冷。她能理解付展心里的痛,可她同样忘不了那个从小失去父母、一路摸爬滚打、终于有了如今成就的身影。
“你被她骗了,”付展声音渐冷,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什么苦衷、迫不得已,在爸妈的命前,一文不值。”
顾芃野倔强抬头,坚定地说:“我一定会找出当年父母杀害苏家父母的关键性证据。”
“顾芃野,你找了一个月,找到的东西不过是些没法定罪的小玩意儿。苏尽春找了这么多年,也没能找出来,动动你的脑子,好好想一想,究竟该听信她的一面之词呢?还是睁开眼睛看看那些实质性证据。”
顾芃野低下头,掌心花瓣被揉得粉碎,一道名为苏尽春的墙横在他们之间。
这里风景很好,别墅藏在一片密林中,米白色墙壁晒得发烫,露台边缘爬满紫的、红的、绿的花,团团相簇又向下方坠去。推开落地窗,能看见远处的海岸线,碧色的浪一层堆着一层,卷着白沫冲向沙滩,又轻轻退去,留下细碎的贝壳,在沙里闪着光。
“付展,你又惹芃芃了?快三十的人了,别像小时候一样。”
“妈,我没有。”
顾先生走过来,拍着他的背,语重心长说:“大展,我刚刚可看见了,你把报纸摔你妹妹身上,什么时候养成的坏习惯?”
付展看着眼前无比鲜活的父母,跟血色庄园里的不一样,不是游戏副本里的NPC。面对这样的父母,他是没办法拒绝的。
“顾芃野,我可以给她一点时间。”
“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付展苦笑着,“如果换一个人,我绝对不会做出这样的让步,也绝对不可能纵容那样的人。”
“我知道,我也会尽快的。”
这次游戏副本中,付展提前安排,避免了那场血雨腥风。
顾芃野不去看被抓走的人,时刻关注父母的反应——他们显然是认识苏尽春的,目光里有种她看不懂也猜不透的情绪。
付展和苏尽春没再死于双方的子弹下。
第八个游戏副本《深山村》同样没什么水花,顾芃野带着江一顺很顺利地走完,两人都没再经历一次死亡。
金灵看着这一次的结果,五个人谁都没有死在游戏里,唯有一个郑停因为生存积分为负死于非命。
这是好事,也是坏事。
付展本打算暗示郑停,那天千万不要去实验室,可被金灵警告,让他不要干扰现实的事,否则郑停会以一种更为凄惨的方式离开人世。
除郑停以外的四人都回到各自的生活里。顾芃野也终于得知苏尽春之前为什么会死在监狱。
那是极为普通、却又极为幸福的夜晚。
顾芃野的车停在小区楼下,窗玻璃上凝着层薄雾,两人没立刻下车。她正兴致高昂地规划两人的新年旅行计划,提了一个又一个国家,却被她否决掉。
“到底去哪里啊?实在不行,我们环游世界好了。”
长时间没等到回应,顾芃野看向一旁的人,发现她只是睡着后松了口气。
苏尽春的睡眠总是断断续续的,顾芃野等了她一个小时。
“抱歉啊,你刚刚说什么?”
“苏尽春,你最近是怎么了?没上班怎么还这么困?”
苏尽春温和笑着:“所以,人不能偷懒,每天要留出固定的时间处理工作。”
“什么跟什么啊,我看你是上班上魔怔了。”
苏尽春最近有一个月的“假期”,这是在顾芃野的极力要求加撒泼打滚下苏尽春给自己放的长假。
“地方定好了吗?”
“没呢,你有什么建议吗?”
苏尽春侧过头,睫毛上沾着冬日的寒,她的确有个很好的建议。
“还真有啊,快说。”
苏尽春笑起来,“我还什么都没说呢,你又知道了。”
“那是,所以你可不要骗我,我全部都知道哦。”
“怕你了,我觉得卡卡塞伦很不错。”
“卡卡塞伦,这地方可以,我还没去过呢。”
冷风映得车外树枝轻晃,玻璃上的雪重了几分,仍能看见亮着的路灯。苏尽春盯着那团光看了很久,忽然说:“在 卡卡塞伦的街头听着钟声的倒数,应该很有意思。”
“嗯,我今晚就让人收拾行李,你也要记得收拾行李。你要是不想收拾,我们就什么都不带,反正人才是最重要的。”
苏尽春睁开眼,有些诧异:“明天就去。”
“对呀,旅游宜早不宜迟嘛,早去早享受。”
“可我记得,机票已经售罄了。”
顾芃野突然凑近,眼眸不自觉弯起,“当然是用我的私人飞机啦,不过我不太会开飞机,只能让刘叔送我们了。”
苏尽春眼睫动了动,私人飞机跨境航线需要提前申请。
幸运的是,她也很想跟顾芃野一起去。
“那我上去了。”
“去吧,记得我们的约定,千万不要迟到。”
苏尽春笑着应下,使了点力气将车门拉开。
红色跑车肆意地在路面前行,顾芃野心情很好,一路哼着歌回到家里。
“心情那么好?”
顾芃野没管付展的话,他看起来心情不太好,郑停的死堵在他心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散。
洗漱完后,顾芃野想再看看当地特色,屏幕突然跳出一个陌生号码,显示是市中心医院。指尖顿了顿,犹豫几秒后按下接听键,浴袍带子松了半截都没察觉。
“请问是顾芃野顾女士吗?”电话那头是冷到近乎残酷的声音,“患者苏尽春确诊为胃癌晚期,并发多器官衰竭,刚刚抢救无效死亡……”
后面的话像是散在风里的沙,顾芃野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又松开,没散尽的水汽模糊了镜子里的那张脸。
“……患者被她的邻居送来,我们在她手机里找到了紧急联系人,也就是您的联系方式,您现在方便过来吗?”
顾芃野看着镜中自己无措的脸,喉咙里发不出一丝声音。
“顾女士,顾女士,您还好吗?”
“我,马上来。”
胃癌晚期……几个字砸在脑子里,嗡嗡作响。顾芃野想起苏尽春这几天的不对劲,嗜睡,提不起精神,没胃口。她之前还想着拖苏尽春去医院做检查,却被各种事情拖着,苏尽春向来不注意身体,更不可能一个人去医院。
手机“咚”地落地,她无助蹲下身,屏幕上正亮起旅游景点,几个小时前雀跃的讨论残留在心头,细想却满是苦涩。
顾芃野心情极糟,实在没法开车,正打算找司机时,被付展拦下。
“我送你。”
“你也知道了。”
“当然,我对她的关注不比你少。”
顾芃野没有拒绝,坐上付展的车。
一路上,付展似乎很想说点什么,却又开不起头。
顾芃野靠在车座上,看着前方亮起的红灯,车子也停住了。那抹颜色红得刺目,像是泼洒在黑夜的血,明明不过几十秒的等待,却像是隔了一辈子。
夜风从半开的窗里灌进来,脑海里反复闪过两人在车里讨论出国旅游的计划。苏尽春脸上一直带着笑,顾芃野从没见过这样的苏尽春,最后的笑容映在她的大脑里,暖得像是一场不属于她的幻觉。
绿灯亮起的瞬间,轮胎重重地摩擦着地面,像是声嘶力竭却无可奈何的哭泣。
“还有多久?”顾芃野偏头问。
“快了。”
三分钟后,车子停住。
顾芃野迅速下车,消毒水味裹着寒意直往骨头缝里钻。
满眼都是白,白色的墙,白色的工具,白色的人……
顾芃野站在门口,双脚如同被钉死在地上。里面的床上躺着一个人,盖着空荡荡的纯白被单,只露出发顶一点黑,小小一团挤在床上,不像平时的苏尽春。
“顾女士,这是苏尽春的死亡通知书。”
顾芃野没接,视线盯死在那团纯白上,刚才还跟她谈笑的活人,怎么就成了这无声无息的一团白呢?
顾芃野走了进去,指尖抖得厉害,碰了碰被单,冷的。她不死心地碰了碰里面的人,冷的,比被单还要冷。
她的眼眶突然热起来,却流不出泪,只有眼前大片的白漫过眼底,把眼前整个世界都给吞没。
顾芃野晕倒了。
付展再怎么痛恨苏尽春,此时也不会狠下心将苏尽春的尸体扔出去,更何况她是顾芃野在意的人,他更不会去做这样的事。
这里是医院,很快有医生查看顾芃野的情况,她只是单纯晕了过去,马上就会醒来。
付展让医生在旁边支了个折叠床,将顾芃野平放在上面。他转头看苏尽春的尸体,满腔愤恨没了归处,在空气里来来回回地飘着。
顾芃野很快醒来,入目又是一片刺目的白。
“醒了。”
“嗯,”顾芃野呆呆坐起,这是她第三次听见顾芃野死亡的消息。
“你早就知道了,第一次时她死于胃癌,那个时候你就知道了,对不对?”
顾芃野质问着:“你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万一还有救呢?万一还来得及呢……付展,你故意的啊。”
付展没说话,任由顾芃野的拳头向自己砸来。他之前派人查过苏尽春的身体情况,她每年都有去市中心医院进行全身检查的习惯,医院有顾家的投资,很容易就拿到了苏尽春的体检报告单——
各项数值都很正常,偶尔会有一些小偏离,不是什么大问题,平时多加注意就行。再后来,付展找到医院的一位主任,是苏尽春的大学同学,跟她关系很好,当他看到那个男人眼中的闪躲时,什么都明白了。
苏尽春近几年的报告单全是伪造的,她的身体情况只有她和这位帮她作假的人清楚。
那位医生什么都不肯说,直到付展搬出院长来压他,迫于生计的无奈,他承认了帮助苏尽春伪造体检报告单的事。
据他所说,苏尽春几年前确诊为胃癌早期,好好接受治疗,痊愈的可能性很大。可苏尽春说不想活了,没什么意思,他虽然不理解,也尝试过劝阻,但拗不过苏尽春。
后面,发展到晚期,苏尽春的时间所剩无几……再到今天的地步,一条人命的消逝。
“她,为什么不告诉我,她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了?”顾芃野难受得要命,心里更是堵着一团气,她实在不明白,为什么好不容易走到现在,她已经成为自己最想成为的样子,却还是想要离开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