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九归一》判七刀

263、第 263 章 深山村 可是大

　　可是大安信了。顾芃野看过阿翠的日记，大安是她交到的第一个村子外的朋友，会给她讲各种有趣的故事，会给她带各种精致的小玩意儿，她很珍视这个朋友。深山村有一种很厉害的草药，村子里的人对它很看重，要是有人不小心摸索到这里会被残忍杀害，将他们的尸体随意埋葬。
　　顾芃野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东西，那是一个带着蝴蝶结的发绳。
　　“大安，这是阿翠的东西，你把她当成最好的朋友，复活她之前应该问问她的意愿，她是否愿意以残忍又血腥的方式活下去？”
　　大安的目光被头绳牵动，那是他从山外带回的礼物。它的“眼睛”似乎转了转，喉间溢出一丝哀鸣。
　　身后的村长得意地笑了起来，“没用的，凭这么个小玩意儿就想它背叛我？你想的太好了点，它是我在那些人中选出的育药人，怎么可能被你的三言两语迷惑？”
　　选出的育药人。顾芃野眼睛一亮，她知道该用什么事拿捏大安了。
　　[叮！玩家顾芃野获得2个生存积分，目前共有96个生存积分。]
　　“大安，你就不想杀了他自己复活阿翠吗？”
　　命都被人狠狠踩在脚下了，顾芃野顾不上说出口的话，只能顺着大安的话说。
　　它的理解能力还在，两颗肉球转动两下，引来村长更得意、放肆的狞笑。
　　“大安，我有办法让你离开他，永远不受他的控制。”
　　大安的手悬在半空，蓄势欲扑的姿势也僵住了，浑身紧绷的泥肉停滞在发力瞬间，眼底情绪凝固成一片混沌。
　　“你可以不受他的控制……”一道声音轻轻落下，像砸进深潭的水珠。
　　育药人喉间发出低低的呜咽，像是在挣扎，像是在犹豫，两颗肉球轻轻转着圈儿，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摇。
　　“哼，想都不要想。”村长的嘴角勾起嘲讽，眼神里满是不屑的得瑟，笃定对方绝对不可能挣脱束缚。
　　“还有你，死之前就别再妄想了。”
　　大安朝着顾芃野的方向前进一步，浑身的戾气似乎轻了些。
　　“我说了，我有办法。”顾芃野同样上前一步，发出不轻不重的回响，像块小石子投进死水、荡开无形的气场。
　　“呃……地震了？”
　　顾芃野轻踹了下江一顺，“睡你的吧，没用的东西。”
　　“嘶……”江一顺撑着膝盖坐起，他刚才好好躺在上面，突然被什么东西给偷袭了，那东西很硬，还往他肚子上来了一拳，到现在都疼着。
　　江一顺有些搞不清状况，悄悄凑上去，“现在是什么意思？我们被抓住了？”
　　“尚有转机。”
　　“那就好那就好。”江一顺刚放下去的心又提起来，顾芃野倒是尚有转机，可他呢，左走右走都是死路一条啊。
　　育药人停在顾芃野和村长中间，摇摆不定。
　　“你愣着干什么？不想复活阿翠吗？只要那个女人死了，阿翠就能活，永远地活着，跟以前一样。”
　　村长提出的条件过于诱人，大安又往顾芃野的方向去了一步。
　　“可阿翠真的愿意吗？”顾芃野轻飘飘地说着。
　　大安又停住了。
　　顾芃野继续说，“我看过她的日记，阿翠是一个善良美好的姑娘，她连杀鸡都不敢，又怎么敢杀人呢？”
　　村长破口大骂，“你胡扯，这怎么就是杀人了！”
　　“不是？”顾芃野冷笑着，“你们想用我的命来换阿翠的命，怎么就不是杀人？”
　　“你一个贪婪无知的外来人，死了就死了，又能怎么样呢？”
　　顾芃野眉尖微扬，“大安啊，你也是外来人，那一年里还有好些人与你一样进入深山村，你们这一群外来人的命，留在了深山村。你们死了就死了，不仅没能复仇，还成了育药人，日夜守在土里以自身血肉供养神仙草，再用神仙草祸害下一批外来人。”
　　她放慢语速，“你们的确不能怎么样。”
　　大安双拳紧握，低着头，一语不发。
　　顾芃野仔细看过阿翠的日记——阿翠对他的描述是“活泼、开朗，热情，跟谁都聊得来”，大安是来深山村挖草药里最早的一批，那时还没发展起引路人这种业务，上山的人几乎是被好心村民救回村里的。
　　顾芃野露出浅笑，哪有那么多的好心村民，不过都是提前蹲点、精心狩猎罢了。
　　“你看啊，你死了，和你一起上山的人也死了，你在村里唯一认识的人也死了……最大的罪魁祸首就站在你面前，你居然还能忍住不对他动手？你是真的好到超出常人范围呢，还是怂得连面对凶手的勇气都没有呢？”
　　江一顺瑟瑟发抖，听到“怂”这个字，总以为是在骂她。
　　大安立在两人之间，一时之间没有动。
　　“我靠，这都打动不了它，他们到底想干什么？”江一顺低低地说着。
　　“别着急，多想想总没坏处。”
　　“想，它有什么好想的，它有脑子吗？”
　　顾芃野白他一眼，不想跟他多说。
　　良久，空气里的血腥味愈发浓郁，育药人的声音终于传来，“我想摆脱他在我身上施加的束缚，应该怎么做？”
　　“这就对了嘛，知错就改，就还有退路。”
　　“大安！你要背叛我！”
　　“不是背叛，是要报仇。”大安转过头，周身仿佛裹着一层凝结成冰的杀意，尚未动作，那股凶戾之气已经如冰凌般刺向村长。空气里本就弥漫着腥甜，带着它要碾碎血肉的决绝，连风都被冻得凝固。
　　“报仇？你们这些外来人就是贪心，不知足！是你们主动寻找深山村，因为心中贪欲寻找传说中价值千金的神仙草，既然想得美，那就得付出，一条命而已，没了就没了，谈什么狗屁复仇！”
　　“可那是人命，不是什么可以说扔就扔的东西。”
　　村长不在意地擦去不断往外冒出的鲜血，厉声问着，“你确定要背叛我？”
　　大安紧抿着唇，不言语。
　　村长摇了摇头，语气似是在叹、又像是在笑，“那你跟他们走吧，去解开你的束缚，看看有没有用。我想，或许到了那个时候，你会心甘情愿地回来找我。”
　　村长彻底消失在黑暗中，没人看清他是从哪个方向离开的，如同一条鬼影穿梭自如。
　　大安扛着两人离开此地，重新站在地面上。
　　“跟我来吧。”
　　顾芃野提前做过准备，在看到大安的骨架时用生存积分买了一具一模一样的放在床上，真的早已被她藏在一个隐蔽的地方。
　　江一顺看着脚下越发熟悉的路，穿过重重树林，他们站在村长的屋子外。
　　“你说的方法，就是这里？”大安语气迟疑，显然是不信。
　　“就是这里了。”顾芃野转过头，“江一顺，把脚下的土挖出来。”
　　“又是体力活，”江一顺半蹲在地，不敢有丝毫怨言，手上的工具使得愈发娴熟，一点一点挖着泥土。
　　慢慢的，一阵冷硬触感传到指尖皮肤上，有过多次亲身经历，他已经能做到心平气和地面对下面的东西。
　　“找到了，大安的骨架。”
　　育药人显得很兴奋。两只手兴奋地刨土，大片的白显现出来，它深深地嵌在黑土深处，像一截被遗忘的月光。
　　江一顺是第一次看见这东西，不由得伸长脖子张望，他并不知其中缘由，对它的印象停留在愤怒的育药人将它从村长屋子里搜刮、再将它放在村民面前质问他们的场面上，不了解顾芃野调包的过程。
　　“太好了太好了！”大安抱着自己的骨架不撒手，眼眶中的肉球因过度兴奋突出，显得格外吓人。
　　江一顺心尖颤动一下，莫名有些不安。
　　顾芃野紧盯怀抱骨架的怪物，越看越觉得不对劲，这怎么看……都不太像是正常生物该有的表现。
　　“我终于找到你了，我的身体终于完整了。”
　　风从旁边吹过，带起几片落叶，落在骨架上的空洞上，又打着旋儿飘走，更衬得这个拥抱里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不正常。
　　“哈哈哈哈哈哈……”
　　江一顺不可置信地看着，怎么还爆发出这种类似反派的笑声呢？他越来越觉得不对，心底的不安像是贪婪紧紧缠上心脏，缠得越来越紧，几乎无法呼吸。
　　大安动手拆分骨块，将它们往自己的身体里塞，碎骨擦着泥肉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骨块像是利齿般死死嵌在里面。
　　“还有呢？”它喃喃着，“眼神”涣散又狂热，抓起一块腕骨往膝盖处按，骨头与骨头碰撞，外面的“皮肤”被硬生生撞开，湿滑的身体部分顺着裤管往下淌，在地上积成小小一堆。
　　江一顺泛起生理性恶心，他还是没能适应这样的场景。
　　“顾芃野，这样就能解除束缚吗？”
　　“你这是什么意思？不相信我还是……”
　　“没有，我不相信那个神神叨叨的村长，他说不定还有什么没使出来的后招，等着我们往里面钻。”
　　“那也没办法了，走一步算一步。”
　　终于，大安将那具骨架与自己的身形完美融合，它满意地起身，里面多了些硬物支撑，它看起来更有精神。
　　“谢谢你们了，帮我找回了它。”
　　“不用谢，这本来就是你的东西，拿回自己的东西天经地义。”
　　“你说的对。”育药人的目光缓缓转向说话的顾芃野，轻轻念了一遍，“拿回自己的东西天经地义。”
　　接着，两道目光又朝着顾芃野，仿佛要将她的身体钉出两个洞。
　　江一顺本能地觉得不适，给顾芃野使了个眼神，暗示两个人先走，不要在这里耗，先出去想想办法。
　　顾芃野与大安挥手告别，让它好好琢磨琢磨阿翠的事儿。
　　“放心，我很关心她的事，一定会多加上心的。”
　　这话说的奇怪，可一时半会儿两人也说不上到底哪里奇怪，朝着远处的小山坡走。
　　“我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呢？”江一顺扯着头发，满脸不解。
　　顾芃野没出声，她的想法跟他一样，心里总觉得怪怪的，堵在里面很难受。
　　站在山坡上抬眼望去，深山村的全貌毫无保留地铺展在眼前。
　　青瓦的屋顶鳞次栉比，如一排排黛色波浪，顺着地势高低起伏，几棵老树的密荫从院子里探出，枝条斜斜搭在泥土墙上。直达村口的石板路蜿蜒着穿行而过，如一条灰扑扑的带子，系住每家每户的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