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九归一》判七刀

19、第 19 章 血色庄园

　　“啊？”付展挠了挠头，瞳孔猛地一缩，他并没有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对，一点儿都没有要变成怪物的迹象。
　　郑停垂眸看向不远处的城堡，瞳孔里没有半分慌乱，带着一如既往的温润好听：“如果进度达到百分之百时，我们具体会受到什么影响？”
　　[无可奉告。]
　　付展着急地说着：“我要恢复到正常的状态。”
　　[叮！玩家付展失去4个生存积分，目前共有6个生存积分。]
　　付展长舒一口气，看向一旁的郑停，那双桃花眼亮得惊人，眼波流转间尽显按耐不住的焦急，“你不恢复到正常状态吗？”
　　“我再等等吧。”
　　“再等等？40%需要花费4个生存积分，以此类推，等的时间越长花得就越多，还是尽快吧。”
　　郑停点点头，明面上答应了付展。
　　两人继续往前走，守卫住的地方比园丁的稍好一些，是一个木屋。虽然只是一个木屋，但起码不会像之前的矮棚漏风漏雨。
　　屋内已经响起了阵阵鼾声，付展却是睡不着，在床上翻来覆去、辗转难眠。
　　郑停也没有睡着，睁着眼睛看向屋顶，他正在感受自己的变化，但又好像没什么变化。如果是怪物，应该会失去理智吧？
　　[叮！警告！警告！玩家郑停正在向怪物转变，目前进度60%。]
　　……
　　[叮！警告！警告！玩家郑停正在向怪物转变，目前进度80%。]
　　郑停索性闭上眼睛，开始细细感受身体的变化。
　　黑暗中的瞳孔骤然收缩，月光顺着睫毛缝隙渗进来，鼻尖突然捕捉到一股若有若无的危险气息。那是同类的气息，与它骨髓深处如出一辙的冰冷。
　　郑停知道不能再等了，他拽着付展的衣角，后者似有不解，但还是跟着他一起走。
　　[叮！警告！警告！玩家郑停已完全转化成怪物，进度为100%。]
　　郑停紧皱着眉，它感受到血管里的血液正在沸腾，那股滚烫几乎要冲破皮肤，那是一种名为杀戮的力量。它死死咬住舌尖，血腥味顿时在口腔中炸开，将那股渴望撕碎付展的兽性硬生生按回了血脉深处。
　　郑停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视网膜上炸开大片的殷红，那些熟悉的庄园景色像是被搅动的黏糊血泊，在眼前一阵涌动。里面似乎还混着细碎的脂肪组织和未消化的黑色毛发，随着血浪的波动发出令人牙酸的咕嘟声。血水深处也不断有黑色的血痂剥落，黏糊糊地贴在地面上，形成半凝固的状态，但很快随着血液的涌动，又被重新卷入这团令人作呕的猩红漩涡中。
　　它轻轻摇了摇头，微微眨了下眼，可那片血色海浪仍是甩不掉。
　　“是真的吗？”
　　那双向来带着几分淡漠的灰黑色眼眸骤然模糊，像是有人在镜面上哈了口气，氤氲水汽中，连之前的他也辨不清眼底浮动的情绪。
　　不是真的！不是真的！快醒醒！
　　郑停不断地给自己心理暗示，冰凉的掌心贴上微烫的脸颊，强迫自己深呼吸。
　　“你怎么了，脸这么烫？”
　　重获清明的瞬间，对上那双熟悉的桃花眼。往日总是含着笑意的眼角此刻皱成温柔的褶子，黑色瞳孔中倒映着他有些苍白的脸。
　　“没怎么，刚刚有点困。”
　　付展挑着眉，用一种“你别当我是傻子”的眼神望着他。
　　“哇啊！我的……都是我的！”
　　“我也要这个，这个头……不好吃，我要大腿！”
　　“别抢，嘿嘿……肋骨、好吃的肋骨，我的肋骨。”
　　月光之下，一张张猩红的嘴唇撕扯着同类的血肉，喉间溢出一种半人半怪物的怪响，沾血的牙齿开合间，吐出一句句黏腻的字句。
　　付展躲在树后，赶紧捂住嘴，强迫自己不发出声音来。他刚刚看到了什么？吃人！吃人！吃人！
　　他不敢再看，空气里传来的血腥气味简直能把他逼疯，胃里翻涌的酸水几乎冲破喉咙，眼前的场景宛如人间炼狱般残酷。
　　那些人算是他们的室友，他们同为守卫，住在同一个木屋中，是刚刚还一起躺在同一张床上的人。可转眼之间，竟突然变成了同类相食的怪物。
　　怪物！
　　付展瞳孔猛地一缩，刚刚是郑停把他拉出来的，他为什么会无缘无故地把自己拉出来？除非，他没有花费生存积分去恢复为正常人，同为怪物的郑停感应到了什么他无法感应的东西。
　　他急于求证般地转过头，郑停还是跟之前一样，没有任何变化，此时正望着不远处的城堡。
　　“呼——”
　　付展长舒一口气，要是郑停变成了怪物，第一个被攻击的肯定是他，可他们都出来这么久了，他还是好好地活着，所以郑停并不是怪物。他应该花费了4个生存积分恢复成了正常人，付展就这样安慰着自己。
　　而在他看不到的那一面中，郑停的眼尾突然漫开猩红，像是淬毒的刀刃出鞘半寸，又在瞬间被强行按回鞘中。他垂眸敛去锋芒，将那抹想要吃人的欲望重新锁住，只留下一片令人心悸的平静。
　　[叮！玩家付展、郑停解锁游戏怪物——怨灵下的产物，极恶怨灵。]
　　“极恶怨灵，还是怨灵下的产物？”付展瞬间反应过来了，沉声开口：“怨灵指的是莎丽尔，可她是那么善良、美好的小姑娘，怎么可能会衍生出极恶怨灵这样的怪物呢？”
　　郑停幽幽地瞟了他一眼，后者在看到那双眼睛时，浑身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觉得那双眼睛好像有点……可怕。
　　“你觉得维利娅·妮可黑尔为什么设计害死莎丽尔，她等的不正是今天这个血屠庄园的机会吗？”
　　“血屠庄园，她想把里面的人全部都害死，好让里菲斯家族的其他人心甘情愿地把庄园让给她？”
　　付展眼睛瞪大，这个女人长得高贵、美艳，一举一动都透着优雅、从容，可做起事情来却是这样的狠辣、不留情面。
　　“所以她把莎丽尔埋在那片草坪之下，也不是希望她来世能像野燕麦一样自由自在，而是为了将她牢牢放在自己的身边。”
　　“没错，我之前也想错了。维利娅不屑于与加奥·里菲斯的情人们争风吃醋，也不在意他到底有多少个情人。之所以盯上莎丽尔，只是因为她就在庄园内，动起手来更方便罢了。”
　　“好狠的人，好毒的心！”
　　如果说加奥·里菲斯是一个自私、虚伪、敢做不敢当的伪君子，他也只不过想朝他吐口水，再踹两脚，狠狠揍几拳来泄愤而已。但维利娅·妮可黑尔就完全不一样了，她人前一个样，人后又是一个样，为了得到里菲斯庄园，想出了这样一个疯狂又大胆的计划！这完完全全就是疯子般的行为，付展本能地想要逃离这个危险的女人。
　　那边的撕咬声似乎停止了，黑暗之中很安静，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但空气中残留着浓重的血腥气味，又在不断提醒着这里刚刚发生过的惨烈景象。
　　付展眸光微动，声音打着颤，“你说她要血屠整座庄园的人，那么庄园里还有正常人存在！”
　　“当然了，莎丽尔才死没多久，怨气应该没有那么重，这些极恶怨灵的数量有限。”
　　“那我们又为什么？”忽地，付展抬头望向那座木屋，他简直想骂脏话了，他们所住的木屋正好背靠后山，那里是莎丽尔死去的地方，怨气能不重吗？
　　郑停也跟着望向后山，冷冷吐出一句话：“接下来才是真正的血色庄园，无论是活人还是曾经是活人的怪物，都会变成阴谋之下的牺牲者。”
　　“哐当！”木屋的门被暴力踢破，那声音似是雷霆乍起，木片横飞的瞬间，仿佛连空气都在扭曲地震动着，令人头皮发麻。
　　而毁坏门的，正是木屋中唯一走出去的怪物。
　　付展瞬间瞪大了眼，不知该如何去形容那个怪物。
　　它虽然是唯一走出的怪物，但它的情况也没好到哪儿去——整个头颅像是飘在脖颈之上，随着它的步子一晃一晃的，胸腔处还有个大窟窿，大半个心脏都挂在外面，随时都会掉下来。但最引人注意的，是它的脖子上挂着一圈一圈类似布条的东西，不知道是什么。
　　付展简直想吐，像布条一样的东西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里闹出的动静并不小，几个守卫终于走了过来——他们手持长剑，昂首挺胸，势必要抓住这个大半夜还敢闹事的人，好去管家那里邀功。
　　极恶怨灵也感受到了什么，整个人变得很兴奋，大迈着步子朝活人的方向走去。
　　付展正担心地盯着那几个可怜的守卫，突然，冷汗瞬间浸透后背，某个细节如同闪电般劈向他的神经——
　　那些怪物是依靠气息来分辨活人和怪物的，守卫在它眼里是活人，而他和郑停在它眼里也是活人。况且他们所在之地比守卫离它更近，它为什么会舍近求远先去那边呢？
　　除非，他们两个人中有一个是怪物。
　　付展紧张地咽了口口水，僵硬无比地朝郑停看去，后者此时的心思正放在怪物和守卫的身上，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付展又忍不住迷茫了，郑停真的是怪物吗？花4个生存积分就能搞定的事，他还不至于这么抠搜吧？正常人都应该知道孰轻孰重，不会去做这样冒险的事。更何况郑停那么聪明，更不可能犯蠢才对。
　　付展顿觉心安，说不定是怪物没看上他们呢。这里只有两个人，而另一边却足足有六个侍卫，它应该是想先解决完那边后，再折返回来解决他跟郑停。
　　付展自我安慰着，心中仅剩的一丝疑虑也消散了。
　　似是为了加强他的猜想，郑停收回视线，“我们先离开这里吧，可能有点危险。”
　　“好，”付展更加笃定了心中的想法，郑停肯定是害怕怪物扑上来，所以才催促着要离开。
　　两人一口气走出了很远的距离，这才停下来喘着气儿。
　　夜风裹挟着馥郁的花香和果实的甜香拂过鼻尖，那股折磨人的血腥气味终于散去。付展狠狠地吸着周围的新鲜空气，紧绷的神经渐渐开始放松。
　　郑停也是努力地做着深呼吸，没有了血腥气味的引诱，它的心渐渐平静，不再有那种急躁和想咬人的暴戾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