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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故交 “师兄,‘ ...

  •   “师兄,‘成性存存,道义之门’,此话何意?”
      “成者,就也,自诚明,谓之性,存存意示永续不绝。唯有至诚之人,方可德养博大,明晓天地至理,即道义。”
      “何谓道义?”
      “自是道德义理。”
      “道德又是怎讲?”
      “……守笃,是怎么了?”
      “师兄,我不是刁难你……不过前些天翻《道德经》看到这句,但后头转说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但道义不就是仁义吗?不仁怎么能称作圣人?”
      “原来如此,此语本意众说纷纭,我倒有些己见。”
      “什么?”
      “天地育万物,自然而生,自然而灭,既不以生为善,亦不以灭为恶。凡事均有二极,善能转恶,恶能转善,不该一言以断。不仁,并非无情无爱,圣贤通达平等之理,或不作不造,或顺势而为,不耽着虚伪慈悲。”
      “我有点糊涂了……”
      “你可闻一语——上苍有好生之德?”
      “嗯。”
      “苍天若好生,为何造出瘟疫灾害涂炭生灵?”
      “这……”
      “天地本无偏私,凡夫欲知晓真正道义,便应效法天地。”
      “师兄,圣人就算了,要放在咱们自己身上,该怎么做呢?”
      “兵道,为杀道,亦为生道,凡俗终不及圣贤,却可化其巧思为己用。天地阴阳,一盛必有一损,兵家欲有所作为,便应摒弃仁爱表象而遵循天道。”
      “天道?”
      “譬如对敌时,需损百而益千,当舍,无论其中之人属己,抑或属他。自始至终,将以卒为刍狗,以敌为刍狗,生杀予夺无所顾忌,不该怀有无用慈悲。”
      “……”
      “怎么?”
      “话是这样讲没错,可一人一命看来微小,但一生数十载被旁人拨弄棋子似的丢掉。无论是敌是我被如此对待,我都觉得太狠心,而且师父不也常跟咱们讲要怀慈……”
      “哦?泓水之战宋襄公恪守仁义,待楚兵渡河列阵后再战,于是大败身死,霸业成空。如果这便是仁义,早早舍弃为妙。”
      “……”
      “怎又不言语了?”
      “这样说为将其实很可怕,我不想当将军了,大家都是一条性命,哪有什么高低贵贱的分别?”
      “真是孩子气……待你日后上阵,就会明了。”
      但闻其声不见其人,雾霾里传来的话语越来越微弱,渐渐飘散入苍茫的淡白水汽中。他仍朝那方向缓缓走去,却始终不及尽头。
      周遭越发幽暗,直至伸手不见五指,他不得已停步。此时,头顶上空一声霹雳鸣响般的怒喝——
      “萧敬暄,你可知罪?!”
      我……
      何罪之有!
      阳光带着温热照上眼帘,萧敬暄静静躺卧半晌,沙哑唤道:“谁在外面?”
      施方安小心掀起半边帐帘:“您醒了,伤口可觉……”
      萧敬暄不答:“何掌令人呢?”
      “他去伏击苍狼帮前哨营地,不那遮坛主昨晚到了也立刻跟过去。”
      “让人备马,我要找他。”
      施方安闻言脸色大变:“这使不得!您的伤少说得静养十日……”
      萧敬暄面色苍白,神情却无比沉然:“不必多言,我若不愿死,便死不了。”
      第一缕朝阳照上隐蔽沙海一角的马贼营地时,战斗结束已久。何清曜一脚踢开挡道死尸,于边上凸石坐定,捞起尸身上还算干净的披风,擦拭去明王镇狱上的血迹。
      刀是好刀,血沾而不凝,一抹遂净。何清曜一弹薄似蝉翼的锋刃,铮铮清鸣几声,察看刃口并无缺损,他极为满意。
      苍狼帮果真派遣人马追击萧敬暄,何清曜借夜幕遮蔽,半途拦截杀之。原本计划立刻转道沼泽营地,带萧敬暄提早赶回飞沙关,不想不那遮夜中已至。何清曜心生一计,命部下稍作整顿,夜袭了那营地。
      苍狼帮前哨不料恶人谷来得这般快,慌乱不已,又加上留守匪徒不多,被何清曜打了个落花流水。虽大获全胜,可惜苍狼帮主不知何时离去,剩下些小头目、小喽啰而已,何清曜虽觉尚有不足,也深感出了一口恶气。
      他正在督促手下赶紧把营地有用资具全数搜刮干净,有谁过来附耳几句,立刻容色一凛:“什么?他怎么……”
      “我来了。”
      清凌凌的嗓音几是同时响起,何清曜回首,见萧敬暄搭着曹阿了肩头下了马。他快步冲近前,急切道:“你不好好养伤跑来干嘛?”
      萧敬暄脸色仍不佳,但目中精光凝聚:“我有几桩事未了。”
      何清曜推开曹阿了一把将人揽过,扶去方才安坐之处,等萧敬暄坐定即道:“留守的是卷地虎葛常和与他两个结义兄弟,葛常被我活捉,另外两个头领……”
      萧敬暄截住他的话:“是被我亲手所杀,带葛常过来,我得讨回一件东西。”
      何清曜一头雾水,但仍依照萧敬暄的话吩咐下去,趁短暂空暇再言:“问清楚了,苍狼帮主葛俞暗地受沙州刺史招安,此回助浩气盟清剿恶人谷兵马。葛俞命葛常先稳住你们,他已连夜去引浩气精兵,意图活捉……”
      萧敬暄冷冷一哼:“果然如此。”
      说话间葛常已被拖拽上来,一路血迹逶迤,看那皮开肉绽的惨烈景况,何清曜手下倒是好好“招呼”了他一番。葛常有气无力抬头,见萧敬暄端坐面前,目中惶恐尽现,以及闪过一丝极不寻常的窘迫。
      萧敬暄静静注视他:“好一套卷地刀法,真该谢你手下留情,未削断我双足,虽然仿佛也没什么好谢的。”
      葛常目光闪躲一侧,口中强自挣声:“我们三兄弟技不如人败了,你这小白脸想报仇,杀就是了!”
      萧敬暄一哂:“果真豪情率性,可昨日你们三兄弟对着我却是另一幅嘴脸。”
      葛常咬紧牙关:“都怪老二,起了那下作心思。老老实实等浩气盟来拿你就是,偏偏他非要……”
      何清曜本是不解,见萧敬暄眼底瞬间透出通红血色,眉宇尽是难以形容的怒意羞恼,顿时心头敞亮。
      下一刻,刀光闪过,葛常咽喉处豁开硕大口子,朱红喷涌而出。他口中格格有声,倒地抽搐不止,却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萧敬暄将葛常一刀断喉,仍无弃刃之意,紧盯垂死躯体,手仍颤抖不停。何清曜看不过去抢下匕首,不留痕迹地踹了尚未断气的葛常一脚:“剩下的人怎么处置?”
      萧敬暄呼吸急促,半晌方恢复常态,漠然回答:“不留活口。”
      不那遮不免犹豫:“这里还有他们抓来的苦力,带回关内能派上用场,也都……?”
      何清曜瞥他一眼:“葛俞随时会带人杀回来,拖这么些累赘干嘛?好好料理干净!”
      曹阿了上前禀报:“副督军的战甲找到了。”
      “替我……”
      萧敬暄话音未落,何清曜拦住正把东西递过来的曹阿了:“糊涂,他这样子还怎么上阵?先收好。”
      萧敬暄冷声:“我怎么不能?”
      何清曜虽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他呵斥,却顾不上被削了脸面,贴近低语:“若还有气,我替你出尽就是,怎可拿自己身体不当回事?”
      他这话说得急切,并不太留心口吻,萧敬暄怔了许久,终归点头:“随你。”
      苍狼帮中俘虏被全数拖来,一排排跪倒在营地几片帐篷包围的空地中央,恶人谷兵卒手一起,刀一落,许多人不及惨呼便身首异处。血浸黄沙,腥气冲鼻,残肢断体四处散落,浑然阿鼻地狱的惨景。
      萧敬暄无甚表情,只吩咐了一句:“首级摆在营地周边木桩上,我要让葛俞归来便瞧得一清二楚。”
      葛俞离开前,吩咐葛常等人务必打足十二分精神监视萧敬暄,待自己引来浩气兵马,必可将恶人首脑一网打尽。未想葛常的义弟谭骏酒性一起,见那掌事的人生得倒不错,穷极无聊时竟打起龌龊主意。
      戈壁荒僻,人烟稀少,匪穴里已很久未掠到女子。谭骏与干兄弟合计,反正萧敬暄带的人手不多,不如夜中酒里下毒后突袭擒下,权且拿来出火。毕竟日后收编为官府兵马,就没法恣情遂意地享受。
      殊不料谭骏仍棋差一招,不但打草惊蛇自家被杀,还为其突破包围逃走。萧敬暄一向最恨身为男子却遭人觊觎,不由暴怒,且欲震慑邻近诸多心怀叵测的帮派,方下令将此地屠了个鸡犬不留。
      马贼杀光,剩下的十来个苦役尚未解决,这些人里或有哭喊求饶的,或有无声瑟瑟颤抖的。一名跛脚汉子虽不出声,却将身子挺得笔直,禁卫狠狠地连踹几脚,方迫使其跪倒。
      几名同伴被杀后,轮到那汉子时他并无惧色,眼眸满是恨意,对准靠近的禁卫一口唾沫,当即又挨了两拳。汉子吐出伴血掉落的牙齿,冷笑道:“恶狗,快动手!你们休要死早,过十八年看爷爷找你们算账。”
      萧敬暄原已倚着何清曜起身离去,听到那句话猛然一震。何清曜手臂被他大力一握,隐隐生疼,诧异不已:“怎回事了?”
      萧敬暄不及答他,却冲那行刑禁卫喝止:“住手!快把他带过来。”
      何清曜满腹狐疑地看看他,那汉子不断叫骂着被拖上前,压在二人面前跪倒。当他被强揪住脑后发髻迫使仰起脸后,萧敬暄的呼吸霎时停滞。
      “景重……你是景重吗?”
      汉子也呆了呆,半晌后目中竟有了泪光:“萧将军,如何是你…… ”
      萧敬暄还未说话,足下又一个踉跄,险些摔倒。何清曜看他实在撑不住,便也不多话:“把这人带上,我们走!”
      何清曜一行黄昏时抵达三危山下一处小村,村中人家见来了一群凶神恶煞,吓得个个脸白眼青。何清曜因施方安告知萧敬暄最近几日不宜劳顿,拿定主意在小村住上两天,为此吩咐手下休要扰民生事惊动官府。随后命村长将最好的屋舍腾出与自己居住,至于带回的苦役,找间柴房先关起来。
      萧敬暄伤口染上炎症,途中已浑身烧热,施方安连忙更换敷剂并以黄酒研药送服,折腾半日,至午夜高烧方有减退。何清曜休息一晌便去瞧他,二人住于同一小院,走上十余步便到了门前。但听施方安正劝萧敬暄用些膳食,以免体力不□□人含糊说了些什么,郎中便收声出来了。
      何清曜叫住他询问状况后信步入房,萧敬暄背对门外而卧,低声问:“你怎么来了?”
      何清曜径直坐上床沿,手背试试对方额头温度:“唔,烧退了些,不过出这么多汗,湿了衣裳还不换会染上风寒的。”
      萧敬暄嗓音透着虚弱无力:“我知道,已经叫人准备热水了。”
      说话间有一村妇提着木桶进了屋子,桶中热气腾腾,萧敬暄强支起半身:“放下,你出去吧。”
      他看了看何清曜:“你也……”
      何清曜直至胆怯村妇离去也未挪动,门合上后,他却一手伸至萧敬暄领口,二话不说褪起衣裳来。
      萧敬暄吃了一吓,只是浑身乏力,指头但能松松勾住何清曜的袖口:“做什么?!”
      他嗓音比往常低弱许多,听不出丝毫气势,何清曜一面拉开那手,一面气鼓鼓地盯着他:“你这会儿跟个蚯蚓似的软嗒嗒的,怎么给自己擦身?才好了一点,着凉想死啊!”
      萧敬暄拍了那人胸口一掌,软绵绵却也不疼。他因自己与寻常男子不同,总畏惧不慎露出丑态,反而越发在意,能动手处绝不假手旁人。
      何清曜知根知底,懒得与他啰嗦:“你再闹试试!索性把你扒光多叫几个手下来帮忙打杂,看是哪样更丢脸!”
      萧敬暄气极血涌,立时满脸通红,何清曜又嬉笑:“好啦,好啦!我马上给你盖被子,等会儿就在被窝里擦,绝对不会偷看的 。”
      萧敬暄远比往日孱弱,哪里挣得过何清曜?撕扯半晌仍脱不了身,再一想有人搭手清理却也便宜,略一蹙眉,无奈抽手。
      何清曜素知他一贯与自己有些左性,口中难见服软,不过这阵子安静不动倒算一种默许。他笑笑又开始动手解衣,方才施方安处理创口,系带多已松落,不怎么费事就除了个干净。
      何清曜如先前所言,褪尽衣物旋即抖开被子,将萧敬暄周身遮住。随后拧干布巾,先抹去面庞上一层汗水,顺道打散发髻,将湿透乌丝细细擦拭一回。
      他的动作虽不熟练,但规矩不说,还难得一见的细致轻柔,萧敬暄一言不发,双眸兀自凝视对方不移。不知怎得,此时何清曜的神情,却让他想起瓜州一晤时的所见,真是莫名。
      何清曜瞥见那人眼底的困惑不解,心头暗暗发笑,面上一本正经问:“是不是我太温柔,惹得你动心了?”
      萧敬暄暗忖果真张口就会原形毕露,嗤一声后索性侧开脸去。何清曜亦不扰他,只将热帕从被边缝隙递进擦拭身体。萧敬暄瞧这人果真没有唐突举动,心头安稳不少,肌肤粘腻之感愈减,清爽舒适中亦生出绵绵困倦,只觉眼帘越来越沉。
      何清曜去桶中拧洗布巾,回转见那边安然阖目似已入睡,哂道:“你可只管自己舒服够了,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伺候人呢!”
      萧敬暄漠然扫他一回,看似不悦,然一反常态不见反唇相讥。何清曜收拾停当便去搜寻屋角箱柜,打算找出干净小衣替他更换。怎料这村中居民生活多贫苦,根本没几件像样衣物,何清曜不是嫌这件布料粗糙,就是嫌那件补丁累叠,根本没有看得上眼的。
      他翻腾半晌一无所获,不耐烦地把衣衫一扔,正巧碰到炕边一张矮凳,凳子上摆着的两只木碗哐哐一阵晃动,抛撒出几颗米粒来。何清曜想起施方安提过萧敬暄进食艰难,再看那两只碗里,一个装了半碗不甚新鲜的干冷黄米饭,一个竟只是几块将凝未凝的微黄油脂。
      他脸色微沉,只当是村中愚民不知死活,或是手下疏忽粗心,竟敢怠慢了萧敬暄,然而再做细想立马心头雪亮。萧敬暄外伤失血,脏腑又因中毒及内伤遭创,此时最忌滚汤热粥,一俟食用则血沸出而死。可若不进餐,伤病之体也挨不住如此虚耗,只得以些干食果腹,并以肥腻之物消渴。
      何清曜再看两碗全然无法引动食欲的东西,莫说习惯了佳肴美食的自己,纵使极少挑剔的萧敬暄,瞧着估计也毫无胃口。
      他只好说:“今晚好好休息,明早再让施方安瞧瞧,兴许能吃些别的。”
      萧敬暄含糊地低低应了一声,何清曜立刻感到不妙,趋至炕前拿手背一试额头,热度高了些许。寻常风寒大抵服药饮水,蒙起被子出一身淋漓大汗便可缓和,但萧敬暄却受不得这般处置。再度擦身易受冷,单以湿巾敷额效力偏弱,他思索一番,径直解开上衣。
      萧敬暄于昏沉中意识恍惚,遍体炽热如置火炭之上。但悉嗦一阵响动后,一个远比自己清凉的身躯贴了过来,肌肤相触顿时高热减弱不少。须臾间他已觉得舒服许多,不由长吁一口气,后背再往对方怀中靠了靠。
      “好些了?”
      这声言语当即令他头脑清醒,也觉察到抱住自己的是谁。
      何清曜先前瞧萧敬暄安安静静地蜷缩着任自己拥抱,想起此人平日刚硬冷漠,难得如此柔顺乖巧,不免有些得意。如今稍稍一醒,原本绵软的身躯瞬时僵硬得跟磐石一般。
      他不满地撇撇嘴,哼了声:“真是的,江湖传说好些风流逸事里头,要不英雄救美人,香润玉温满怀抱,要不美人助英雄,冰肌玉肤频厮磨。我怎么就这么倒霉,好端端地捂起一大坨破石头?不对,石头还能捂热,你这家伙呢?嗤!”
      萧敬暄听他满嘴混话,啼笑皆非:“那你找香润玉温去,别招惹我!”
      何清曜闻言嘻嘻笑:“没法子,谁叫你虽然一天到晚冲谁都冷脸冷语,从头到脚都硬梆梆的。可好歹是个美人,我怎能不好好怜惜……”
      萧敬暄语调一沉:“住口!”
      “好了,不说啦,现在是不是舒服了些?”
      萧敬暄明显犹豫着低下声:“……嗯。”
      何清曜挪了挪手臂,以便他更舒服地枕放头颈:“行了,什么都别想,快睡吧。”
      萧敬暄听罢即合眼,只是喉间焦渴、腹中饥饿,腰上创口隐痛不消,哪能顷刻入眠?何清曜的手臂自背后小心地避开伤处揽住他,轻缓地呼吸间时有微暖气流吹拂耳后颈侧,萧敬暄不免想起自相识以来,这已是第四次面对如此景况。
      前两次皆是剑拔弩张,第一回他满心愤怒,甫能动身便恨不得将对方碎尸万段。第二回羞恼中更是窘迫难当,当场与何清曜斗殴起来。
      至于第三回……倒是十足滑稽。
      “你笑什么?”
      何清曜一问,萧敬暄疑惑:“什么?”
      “你不用笑出声,我就知道了。”
      萧敬暄缄默不语,何清曜估量他也不适难眠,没再纠结刚才的话:“教训我头头是道的,自己就胡乱对付。你不闭眼,让我怎么安心休息?”
      萧敬暄忽轻轻道:“何清……”
      何清曜一喜,支起耳朵细听,那人却转口:“你……你明日让人叫殷景重过来,我要问他些话。”
      他估摸一会儿殷景重是谁,略作思量便明白过来:“就是那个苍狼帮抓来的苦役吗?他以前是你的什么人呐?”
      萧敬暄不言,何清曜再问:“那人和你好像交情不错的样子,对你还毕恭毕敬,开口就叫将军,是不是以前也在天策府待过?那怎么成了跛子,还被马贼逮去做苦工?”
      “不知怎么的,一听他叫你将军,我忍不住要多想你那时候怎么个威风法,底下的人是不是挺怕你的……咦?喂!阿暄,你说句话……”
      萧敬暄仍不吱声,何清曜稍一伸脖子,原来他又闭上了两眼。
      “哼,干嘛不肯说?一定有鬼吧……”
      何清曜嘟囔几句又枕回原位,但只安静须臾,再度开始咕哝:“你那么舍不得他,难道就是那老相好不成?啧,我就说嘛……”
      其实何清曜眼光一向利落透彻,单就萧敬暄与殷景重一番短短交谈来看,二人并无什么暧昧。不过他一向骄横,不喜旁人对自己冷淡漠然,萧敬暄越是回避,他越是不满。想这家伙那般状况下对旧人仍不忘关怀,可自己先是奔波百里救急,如今更鞍前马后劳顿地服侍,凭什么就得了个不理不睬?
      于是打量拿歪曲言语激他一激,哪知萧敬暄浑如耳聋一声不吭,半点反应都不肯给。何清曜脾气上来,心说看你小子怎么装,一念遂起,搭在那人身上的手也开始不老实起来。

      (一小段其实也没啥的……)

      何清曜骇了一跳,晓得他如今状况嗔怒也属大忌,本意只想出口闷气顺道逗弄下对方,这时深惧出现意外,忙收起作恶的爪子并迅速拍开穴道。
      萧敬暄甫得自由便一扭头从他唇下挣开,喉间嘘嘘喘气良久。何清曜看这模样哪里还敢造次,松松搂着人动也不敢动。
      萧敬暄满面晕红,却与情欲无关,皆由愤怒所生。他扭过头来两眉倒竖,厉声道:“何清曜!想我早死就一刀来个痛快,别用这法子羞辱我!”
      何清曜理亏没胆还嘴,唯有低声赔罪:“阿暄别生气,我错了……可你刚才不理我啊……”
      萧敬暄闻言几乎闷绝:“……你到底几岁了!?”
      “你觉得几岁就几岁吧!来来来,快躺好……”
      一个背对不语,一个闷不作声,过了半柱香的工夫,何清曜忽闻一句细微话语——
      “景重曾是我的副手,当年被牵连革职,只是没想到他会流落此地。今日若不是我负气去那营地,恐怕……他已死了。”
      何清曜默默:“……我会吩咐下头人善待他,你好些了,我就让他过来。”
      半个时辰过后,萧敬暄终于入睡,何清曜轻轻抽开手臂,自去将床榻散落的衣物拾起穿好。想是实在困倦,沉睡中的萧敬暄对一概动静毫无觉察,哪怕何清曜在面颊上落下一吻也全无反应。
      何清曜将掩上门前,回首一望床榻上朦胧侧影,想起他素日间总有着狼一般的警觉。如今的安心放松,是因自己,抑或是别的缘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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