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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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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寂静到令陈青胆战心惊,他动了动唇,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明明许玮覃是面无表情站在他面前的,浅色的薄唇上还有一抹被蹭上去的水光,可在许玮覃的身上他再也感受不到半分带有书卷气息的温和。
并且他还从许玮覃的身上感受到了一抹前所未有的脆弱,可等他再看过去的时候,好像在许玮覃的身上又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他与许文岱第一次做这种事情时,就应该知道总会有一天暴露,他之前还说过想要在许府做“夫人”,到时候许玮覃肯定会知晓这件事情。
明明一切他都预料到过了,可当被许玮覃发现后,他还是感到有些莫名的心慌。
他在许玮覃深潭般的眼底看到了浓浓的厌恶。
在他惊魂未定时,耳边传来许文岱的声音:
“覃儿,他果真如我所说,不过是个连秦楼楚馆里的妓子都比不上的□□。”
屋内又重新陷入了一片寂静中,许玮覃没有开口反驳,就仿佛……仿佛他心中也是这么认为的。
过了良久,许玮覃的视线早已不在他的身上了,语气透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轻佻:“父亲,反正都已经如此了,要一起来吗?”
“只要父亲不嫌弃我的……就好。”
许玮覃狭长的眼尾勾着一抹邪气,看得他有些心惊。
他诧异地抬眸凝着许玮覃,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可站在不远处的许文岱脸色越来越阴沉,好似他用过的那方砚台,马上就要滴出墨来。
但许文岱甩袖转身离去的举动告诉他,方才所听句句属实。…………
陈青忘记了自己是如何被送回屋中的了,身旁跟着的仍是那些下人。
估计用不了多久,他做的这些事情全府上下都会知晓。
之前他还很厌烦那些与他亲近、大胆的下人叫他二少夫人,又或是夫人,现在那些人什么都不叫了。
兄长呆呆地望着他,见他浑身发抖,立刻跑过来抱住了他,将他用力地揽在怀中。
不知是不是兄长感受到了他的不安,以为他被人欺负了,所以当管家送热水进来时,兄长差一点扑过去咬管家。
管家脸色惨白地连连后退,胡子都被吓歪了,嘴角还在不停抽搐,用手拍了好几下胸口,过了好久,好似才找回自己被吓掉的魂魄。
“陈公子,这些水都是用来给您净身的,凉了可就不好了。”
尽管管家并未多言,但浓烈的羞耻感萦绕在他心头,让他根本不敢去看管家的眼睛。
这些水是用来洗什么的,近乎是不言而喻,而且又是在这个时候被送过来。
就像是在嫌弃他全身都脏一样。
眼看着管家要走出屋子,他急忙出声:“是谁……是谁命你送来的?”
管家回眸看了他一眼,眼底闪过一抹精光,缓缓道:“二少爷。”
…………
往后的一个月里,陈青几乎是整日待在自己的房中,没有人唤他出去,也没有人来看过他,他好像被阖府上下的人都忘却了。
但好在每日的吃食都会定点送来。
就连除夕那夜也是如此,他与兄长分了一只烧鸡,虽然兄长一直在等着他吃完,但他实在没有胃口,匆匆咬了两口就放下了筷子。
兄长捧起鸡想要让他再咬一口,他说了不想要吃,可兄长仍是一个劲地凑了过来。
他生气之下,一手拍掉了烧鸡。
兄长茫然无措地站在原地,像极了做了错事的小孩子。
他怔了怔,低声与兄长道了歉,随后弯腰扔掉了地上的烧鸡。
他最近变得有些不太对劲,好像格外易怒。
但他知道,这并不怪他,都怪许家父子,将他硬生生变成了如今的模样,明明他从前在书院里时好好的。
开春后,他就立马准备回书院。
府上应有不少人知晓他这个打算,但都未对他进行任何阻拦,仿佛巴不得他快些离开。
他离去的前一晚,许文岱命人将他带到了书房。
他停在门口,仿佛书房里有什么极其可怖的东西。
正在写请安折子的许文岱手中的笔微微一顿,抬眸看向被门框挡住大半身影的陈青,放下笔,微微叹了一口气:“外面冷,进来烤会儿火,暖暖身子。”
他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因为害怕许文岱不放人,慢慢走到近处。
许文岱轻靠在椅背上,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他并不喜欢许文岱这般盯着他看,仿佛他是赤。裸地站在许文岱面前一般。
许文岱手指轻轻抚过一件官袍:“这件官袍里面有东西,被我穿到了皇上的面前。”
他愣了愣,突然想起自己曾经对许文岱的官袍做的事情,垂在身侧的手掌心不断冒汗,心虚却气壮道:“管我什么事?”
许文岱的手指缓缓攥紧,官袍上的褶皱骤然凸显,像是盘根错节的树根,手背青筋微微隆起。
“陈青,荣华富贵并不是只有走仕途这一条路可以走。”
他微怔地看着许文岱,一开始还不解其意,许文岱的目光逐渐幽深——那种目光,他在被强迫的时候见过,明明对方是跪在他面前的,却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仿佛要他怎么样,他就只能怎么样。
他顿时明白了许文岱目光里的深意,脖颈间好似有一双无形的大手桎梏住了他的脖颈,让他呼吸越来越困难。
他几乎是夺门而出的。
…………
离开许府后,陈青先去了当铺,当掉了许玮覃送给他的一对玉镯。
店家要拿走玉镯时,他还稍稍恍惚了一下。
许玮覃当初送他时,他还说不想要。
“这不是女子的款式吗?你不要以为我没有见过好东西。”
许玮覃淡淡地扬起唇畔,拿过他的手,将玉镯戴到了他的手腕上:“很好看。”
他一时之间分不清许玮覃是在夸玉镯,还是在说他的手腕。
随后,他就发现一件极其有意思的事情——他若是摘下玉镯,许玮覃的唇角便会压平,看上去像极了在生气;当他把手镯戴回去,许玮覃又立马换了表情。
店家奇怪地看着他:“不当了吗?”
他抿了抿唇,将目光移开:“当。”
拿到钱后,他在书院山脚下给兄长租了一处院子,又买了许多吃食,叮嘱兄长平时不要到处走动。
“哥哥,我有空就会下来看你。”
兄长乖巧地点了点头,依依不舍地目送他上了山。
他重新回到了书院。
许玮覃比他提前几日便回来了——他本就不想碰见许玮覃,故而在路上耽误了许久。
所以,来到书院后才知晓,书院招了许多新学子,他先前的同窗全都换了新夫子。
许玮覃也是如此。
而他因为课业太差,被留了下来,与新学子一同重修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