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汐与花期》千佳絮

8、体育课

　　八月的风裹挟着灼人的热浪，卷过高二（2）班的队伍，将每个人额前的碎发吹得贴在皮肤上。这是高二的第一节体育课，告别了高一的懵懂青涩，还未沾染高三的焦灼紧迫感，这堂体育课更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狂欢预告，可毒辣的太阳却没给任何人留情面。操场的塑胶跑道被晒得发烫，泛着刺眼的白光，远远望去，蒸腾的热气让跑道边缘都变得有些扭曲，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塑胶被高温炙烤后散发的刺鼻气味，混合着夏末蝉鸣的聒噪，让人莫名生出几分躁动。

　　谢栀梦站在队伍中间，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试图躲在前面同学的影子里，可那点微不足道的阴凉根本起不了作用。她望着眼前被晒得发白的跑道，手心悄悄沁出了一层薄汗，连带着攥在手里的衣角都变得有些潮湿。体育从来都是她的软肋，尤其是长跑和接力这类需要爆发力与配合的项目，每次站在起跑线上，她都会紧张得心脏狂跳，手脚发软。想到高二的体育课难度会比高一提升不少，她的指尖忍不住微微蜷缩，耳尖也因为闷热和焦虑泛起了淡淡的红晕。

　　“又在紧张啦？”一个清脆爽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紧接着，一双温热的手臂轻轻搂住了她的肩膀。谢栀梦身体一僵，随即放松下来——不用回头，她也知道是邹浅竹。邹浅竹的马尾辫扎得高高的，跑动间带着惯性扫过她的耳尖，那触感轻盈又带着点痒意，让她紧绷的神经莫名舒缓了些。

　　“没、没有啊。”谢栀梦小声反驳，声音里却藏不住一丝底气不足。她侧过头，正好对上邹浅竹含笑的眼睛。邹浅竹的皮肤是健康的蜜色，不像她这般经不起晒，此刻额头上挂着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却丝毫没影响她眼里的光彩，反而衬得那双眼睛愈发清亮。作为班里的体育委员，邹浅竹的体育成绩向来是年级顶尖的，跑步、跳远、篮球样样精通，每次运动会上，她都是赛场上最耀眼的存在。而自己，却总是那个需要被照顾、被鼓励的一方，高一运动会上接力跑掉棒的阴影，至今还没完全散去。

　　“还说没有，手心都出汗了。”邹浅竹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带着毋庸置疑的笃定，“别紧张，有我在呢。高一那次是意外，这次我们提前练过交接，肯定没问题。不管是什么项目，我都陪着你，绝对不让你掉队。”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定心丸，稳稳地落在谢栀梦的心上。阳光穿过邹浅竹飞扬的发丝，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谢栀梦看着她嘴角扬起的自信笑容，心里的焦虑似乎也被这股暖意驱散了不少，手心的汗水也渐渐收了些。

　　就在这时，体育老师吹响了哨子。那哨声尖锐刺耳，瞬间划破了蝉鸣的聒噪，也打断了两人的私语。“都安静点！”体育老师拿着扩音喇叭，声音透过设备传出，带着些许沙哑，“新学期第一节体育课，先热热身，然后重点练接力跑！男生一组，女生一组，按身高排好队，前三棒自由组合，最后一棒我来指定！高二了，得有点团队协作的样子，后面运动会还要选拔人呢！”

　　话音刚落，人群瞬间炸开了锅。男生们立刻兴奋地讨论起来，一个个摩拳擦掌，恨不得马上就上场比试一番，不少人还拍着胸脯吹嘘自己的速度；女生们则显得有些犹豫，小声商量着谁跑前几棒，脸上带着几分忐忑。谢栀梦站在原地，心里又开始打鼓——接力跑最考验交接棒的默契，她最怕的就是自己再次出岔子，不仅丢了自己的脸，还拖累整个队伍。

　　“走，我们去排队。”邹浅竹拉着谢栀梦的手腕，带着她往女生队伍的方向走去。两人身高相近，原本想排在中间位置，可周围的女生们像是早有默契，纷纷往后退了退，把第三棒和第四棒的位置留给了她们。“浅竹，你跑最后一棒吧！有你压轴我们肯定赢！”前排的女生回头冲她们喊道，眼里满是信任。邹浅竹笑着点头答应，转头看向谢栀梦：“那你跑第三棒，我们交接的时候慢一点，稳最重要，不用急着冲，交给我就行。”

　　谢栀梦用力点头，心里却还是七上八下。热身运动时，她的动作都有些僵硬，压腿时注意力不集中，差点摔倒，还好邹浅竹及时扶住了她。“别想太多，就当是平时训练。”邹浅竹扶着她的胳膊，语气温柔却坚定，“你平时练得挺好的，只是一紧张就容易慌，放轻松，跟着节奏来。”

　　热身后，接力跑正式开始。男生组先进行比试，跑道上尘土飞扬，呐喊声、加油声此起彼伏，看得女生们也热血沸腾。谢栀梦的目光紧紧盯着跑道，看着接力棒在选手们手中稳稳传递，心里的紧张又多了几分。邹浅竹察觉到她的不安，悄悄握住她的手，指尖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让她稍微镇定了些。

　　“女生组准备！”体育老师的哨声响起，谢栀梦深吸一口气，走到第三棒的位置。她前面的是班里跑步速度中等的林晓晓，而邹浅竹则站在最后一棒的起跑线上，正朝着她的方向挥手，眼里满是鼓励。谢栀梦回给她一个勉强的笑容，手心的汗又冒了出来，她下意识地擦了擦校服裤子，却越擦越湿。

　　“各就各位，预备——跑！”哨声再次响起，第一棒的女生如离弦之箭冲了出去，红色的接力棒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弧线。谢栀梦的心脏砰砰直跳，眼睛紧紧盯着接力棒的传递轨迹。第二棒、第三棒……很快，林晓晓就带着接力棒朝她跑了过来。“接住！”林晓晓大喊一声，将接力棒递到她手中。谢栀梦稳稳接住，深吸一口气，迈开双腿往前冲去。

　　风在耳边呼啸，带着热浪拍打在脸上，她能听到自己沉重的呼吸声，还有周围同学的加油声。她不敢回头，也不敢放慢速度，只是一个劲地往前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把接力棒安全地交给邹浅竹。很快，她就看到了站在前方的邹浅竹，对方正微微弯腰，伸出手，做好了接棒的准备。

　　“接着！”谢栀梦大喊一声，声音因为急促的呼吸而有些沙哑，混着风声灌进邹浅竹的耳朵里。她伸出手，想要将接力棒递过去，可就在交接的瞬间，指尖突然一滑——或许是手心的汗水太多，或许是太过紧张，接力棒“啪”地一声掉在了滚烫的塑胶跑道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谢栀梦呆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耳边的呐喊声、加油声瞬间消失，只剩下蝉鸣的聒噪和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她看着掉在地上的接力棒，红色的外壳在烈日下显得格外刺眼，周围传来其他同学的惋惜声和小声的议论，那些声音像针一样扎在她的心上。完了，又掉棒了，她又拖累队伍了。愧疚和自责像潮水般涌来，让她几乎抬不起头。

　　“别愣着！捡起来给我！”邹浅竹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僵局。她的声音没有丝毫责备，反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谢栀梦猛地回过神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慌忙弯腰捡起接力棒，双手颤抖着塞到邹浅竹的手里。“对、对不起……”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低下头不敢看邹浅竹的眼睛。

　　邹浅竹没有多说什么，接过接力棒的瞬间，双腿蹬地，像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她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不止一倍，白色的校服被风吹得鼓起，像是振翅的蝶，又像是离弦的箭。谢栀梦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又急又悔。此时，其他组的第四棒已经跑出了很远的距离，邹浅竹落后了至少有半个身位。

　　可邹浅竹丝毫没有放弃，她的步伐又快又稳，手臂用力摆动，每一次蹬地都充满了力量。她很快就超过了第三组的同学，紧接着是第二组，距离第一组的女生也越来越近。周围的同学都被这一幕惊呆了，原本的惋惜声变成了此起彼伏的加油声：“邹浅竹加油！”“快追上了！”谢栀梦也忍不住抬起头，攥紧了拳头，跟着大家一起喊：“浅竹，加油！”

　　阳光下，邹浅竹的身影越来越快，她的头发被风吹得凌乱，额头上的汗珠不断滴落，砸在跑道上，瞬间就被蒸发。距离终点线越来越近，她与第一组女生的差距也越来越小。就在即将冲线的那一刻，邹浅竹猛地加速，凭借着超强的爆发力，硬生生超过了对方，率先冲过了终点线。

　　“耶！赢了！”女生们瞬间欢呼起来，围了上去。体育老师笑着吹了哨，拿起计时器看了看，眼里满是赞许：“不错不错！最后一棒爆发力很强，不仅追回来了，还破了咱们班的接力记录！”

　　谢栀梦慢慢走到邹浅竹身边，头低得更厉害了，声音里满是愧疚：“对不起，浅竹，都怪我……如果不是我掉棒，你也不用这么辛苦，我们本来可以跑得更轻松的。”

　　邹浅竹喘着气，伸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然后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依旧温柔：“没事儿，我追回来了呀。我说过，有我在，就不会让你受委屈，也不会让队伍输。掉棒只是意外，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跑的时候速度很快，只是下次记得擦干手心就好。”

　　谢栀梦抬起头，对上邹浅竹含笑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责备，只有理解和鼓励。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这一次，却是感动的泪水。邹浅竹伸手帮她擦掉眼泪，笑着说：“哭什么呀，我们赢了呢！走，去喝点水，补充点能量，再上一节课就放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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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节课是语文晚自习，许老师让大家默文言文，我默完一个走一个，语文向来是谢栀梦的强项，所以很快就默出来了。相比之下邹浅竹，默的就有些慢了。几乎是和放学铃声同时写完了的。

　　放学铃声刚落，教室里的喧闹渐渐散场。谢栀梦和邹浅竹默契地收好书包，并肩走向那间她们常去的图书馆。

　　夕阳把天空染成温柔的橘色，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安静地贴在地面上。

　　谢栀梦忽然侧过头，轻声开口：“下周的文艺汇演，我们一起报名舞蹈吧？”

　　邹浅竹愣了一瞬，随即轻轻点头，心底像被温水漫过，泛起一圈圈细密又柔软的暖意。

　　两人还没来得及多聊几句，拐角处忽然走出两道身影——齐舒墨和周小崎。

　　周小崎一眼看见她们，立刻快步跑过来，语气带着点小小的抱怨：“你们也不等我们。”

　　谢栀梦和邹浅竹对视一眼，都有些尴尬。

　　“不是没来得及嘛。”邹浅竹小声解释。

　　“好了好了，不争这些了，走吧。”谢栀梦笑着打圆场。
　　天色渐暗，路边的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昏黄的光晕温柔地裹住几人。四个身影靠得很近，肩并着肩，在暮色里越走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