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用奖励重roll》清甜提子

10、旁观

　　杨雨榕和妈妈约好了在日料店见面。

　　妈妈爱吃清淡的东西，杨雨榕因为下课迟到，一路赶来已是气喘吁吁。

　　他踉跄着推开门的那一刻，妈妈正一边啜着小酒，一边用挑衅的语气，跟合作商针锋相对中。

　　杨雨榕看出来两方都是醉了。

　　他走上前去。

　　“妈妈。”

　　“我儿子，高考考上了观湖大学。”妈妈拍着杨雨榕的后背。

　　妈妈的秘书怎么不在？

　　杨雨榕找借口出去，他刚推开门，就和醉意迷蒙的秘书姐姐碰面了。

　　“姐姐！我妈妈怎么醉了？还有你，为什么不盯着妈妈，她喝酒，你也跟着喝？”杨雨榕生气地扶住秘书姐姐。

　　秘书名叫岳琴，正晕乎乎的：

　　“你妈妈和你外公吵了一架，气呼呼地出来谈生意了。你妈妈委屈的很，这件事不应该牵扯到你，待会我给你外公打电话，让人来接你妈妈。”

　　“不用，外公的人很粗鲁，拽着妈妈就走。”杨雨榕拒绝。

　　“粗鲁？”岳秘书笑着摇摇头，转移话题：“你来多久了？是不是又在门背后偷听了？”

　　“我没看到你照顾妈妈，就想给你打电话，还会分神偷听吗！”杨雨榕说。

　　二人进了包厢。

　　“易老先生是土生土长的北京人，这次我们带了点北京的小吃…”

　　“我父亲最近去西班牙旅游了…”杨雨榕的妈妈冷漠极了。

　　杨雨榕觉得很尴尬，这种时候叫上自己，妈妈为什么老这样？

　　酒足饭饱，对面没从妈妈嘴里讨到什么好处，反而听着杨雨榕的妈妈放大声音数落了几句易老先生几句。

　　等秘书送走了客人，杨雨榕走到妈妈身边。

　　“我好困！”杨雨榕的妈妈撑着头，“回园林路的房子，我要睡觉！”

　　“你听见没，我妈不想去外公家。”杨雨榕对岳秘书说。

　　岳秘书看杨雨榕非要自己送，只好交代了几句话，帮杨雨榕叫好了计程车，目送杨雨榕扶着上司上了车。

　　“今天点的菜，你也没吃几口。”杨雨榕的妈妈惋惜，“你以前不是很喜欢吃日料吗？”

　　“太清淡了，我最近喜欢吃加了辣椒的…”

　　“少吃辣，我知道你大学附近多的是烧烤店还有川菜馆。但是所谓的辣菜，不过是加了添加剂，让你觉得美味可口而已，实际上已经破坏了食物原有的口感。”

　　杨雨榕看着喝完酒就激动的妈妈，道：“妈妈，你不是说要戒酒吗？他们又不会为难你，你怎么又喝起来了？”

　　“哼，我只是想看对面吃瘪而已。”妈妈笑起来,“你看他们那嘴脸，就差给我作揖了。整桌菜吃下去，他们得到什么实质性好处没有？而我，只是喝了点酒，就能看他们出洋相。”

　　“妈妈，以后少吃日料，那寿司有什么好吃的。等天气冷一点，叫岳姐姐订个火锅。”杨雨榕望着挡风玻璃外的风景。

　　母亲的目光落在杨雨榕的鞋子上。

　　“怎么不穿你外公给你买的鞋？还穿这旧鞋，你是易家的继承人，总穿成这样…”

　　“妈妈，我在念大学，而且我不会是易家的继承人。”杨雨榕打断妈妈的话，“我姓杨。没有机会去的。外公不是表明过了吗？”

　　“没有计会，就创造机会。”妈妈忽然伸手，摸了摸杨雨榕的脑袋，“咱们母子，不要等机会送上门。只要你肯，妈妈会给你机会，外公也会的。”

　　“外公身边不缺得力干将，”杨雨榕温柔地看着母亲，“妈，你不懂外公。他擅长操控人心，一旦沾惹上权力，就会上瘾。外公就是这样将舅舅们玩弄于鼓掌之间的。”

　　“外公装作喜欢我的样子，舅舅们才会有危机感。如果我因此感到自豪，那就触犯外公的底线了。我们逢年过节，哄哄外公开心就行，其余时间，不要和外公那边接触了。如果妈妈还想上班，完全可以自己开公司…”杨雨榕建议。

　　“哈哈，可是看到外公的那些心腹簇拥着你时，你难道没有高兴过？我的儿子我知道，你绝对不是享受安逸的人。你的野心还没有被激发出来，所以你什么都不肯索取。”妈妈开口。

　　杨雨榕嘀咕：“是吗，但是我也不想像妈妈那样，去刻薄别人。”

　　“你说什么？！”

　　“是跟外公吵架了，所以把气宣泄在餐桌上了吗？”杨雨榕毫无预兆地戳穿一切，让女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我刚才在饭桌上，是为了让他们知道，你外公在国外有人脉，但不是他们可以随意攀附的！”

　　“小声点。”杨雨榕用胳膊肘碰了碰母亲。

　　“你上了大学，开始嫌弃你母亲说话声音大了吗？”妈妈质问。

　　计程车司机一声不吭。

　　杨雨榕把声音压低：“我错了，不说了。待会回家，我给你煮点粥吃。”

　　今晚的雾霾让司机开车的速度慢了很多。

　　灰蒙蒙的天让人也变得心情郁闷。好在终点到了，这个临时的家已经近在眼前，和车窗的刮雨刷重叠起来。

　　杨雨榕扶着妈妈下车。他熟练地牵着妈妈，走过安检门，进入小区，然后刷脸上电梯，最后来到常年不住的房子。

　　杨雨榕正要识别指纹，妈妈忽然开口：“等一下！你先敲门，要不然惊扰了屋子。”

　　这是老一辈人的习惯，进常年不住的家，要先敲门。

　　这个房子是杨雨榕的母亲和父亲寻死觅活闹离婚时搁置的。

　　这个房子虽然是杨雨榕的母亲出钱为了结婚买的，但是并没有让丈夫知道。

　　杨雨榕的父亲是个不在乎升职机会的老警察，不愿意住在这高档小区。

　　两室一厅，封闭式阳台。阳台上还摆着几个纸箱子。

　　杨雨榕只翻到了几条秋衣秋裤，他递给妈妈：“去洗澡，我去收拾床，洗完了就睡觉。”

　　母亲身上刺鼻的酒气已经让他有些忍受不了。

　　冰箱里什么都没有。好在厨房还有一袋米。

　　杨雨榕一边烧水一边找洗碗机和消毒柜。

　　等妈妈洗完了，他又去找吹风机。
　　最终，他在阳台上发现了吹风机。和吹风机放在一起的，还有一大摞书、锅铲以及他的玩具。

　　他看到了那本日记。

　　他当然记得那本日记。

　　他曾经在高中，躲在花坛后面，躲在教室的楼梯口，躲着是因为可以怕自己如果这么一直看着阮林晚，会让阮林晚发现。

　　他翻开日记：

　　“2020年10月11日，失败乃成功之母。这次月考我没考好不要紧，下次我一定要考入前十。”

　　“2020年11月17日，老师说我的进步太励志了。她已经考虑让我转班。她不知道，只要我外公点头，我就可以去转去更好的学校了。现在同学们也不知道我妈妈是副总，这种滋味很有意思，我感觉我像一个深藏不露的人。”

　　2021年是转折。

　　“我发现一个女生，她跟我一样，都是深藏不露的人。她跟我一样高二。开运动会的时候，她拿着乐博睿的《魔典总目》，看得很开心。”

　　“体育委员非要我上场，我跑步最后一名，体育委员又说我既然报名了，就不要拿倒数第一。我好讨厌他，是谁让我报名的？不过他成绩比不过我，只能在这种事情上奚落我了。”

　　杨雨榕翻到这里，忍不住笑了起来。

　　男生之间的攀比…

　　啊他已经想起来了，是有这么一回事。

　　当时体育委员当着全班人的面评价他跑步倒数第一，确实让他很难过。

　　不过自己怎么没有和体育委员吵一架的勇气呢？

　　写在日记上也好，自己和那个体育委员吵架，肯定要输。吵架可不是比谁占理，是要比气势。

　　他终于翻到了那年冬天的那篇日记。

　　高二元旦晚会，阮林晚所在班级的女生都化妆上台表演节目。

　　出发去综合楼前，不知道是谁在班上拿着花露水打打闹闹，在阮林晚写完作业站起来时，花露水刚好喷到阮林晚的脸上。

　　阮林晚捂着眼睛，本来妆容就被花露水晕染，眼睛还被花露水喷了，阮林晚就这么捂着眼睛跑进女厕所。

　　那是阮林晚第一次哭。

　　他认识的同学刚好和阮林晚在一个班级。

　　同学把这件事当成笑料讲给哥们听，可是杨雨榕听不下去，他不想听同学这么说阮林晚。

　　他独自离开综合楼，没有人关心为什么阮林晚为什么没来综合楼看元旦晚会。

　　他站在阮林晚班级门口，看到她边哭边写题目。

　　那哭腔和舅舅家的小妹妹一样让人心烦。可是猝不及防听到那一刻，他却有点兴奋。

　　在兴奋什么。

　　那眼泪像露珠一样被阮林晚随手抹去。这样撕心裂肺的哭腔，不是阮林晚这种女生会发出来的。

　　花露水喷到眼睛里一定很痛吧？没有任何女生帮她收拾烂摊子，帮她卸妆，或者留下来陪她。她一个人忍着眼痛，装作不在意，这样写下去，所以会忽然崩溃哭泣吧。

　　杨雨榕看失神了。

　　可惜自己没资格进去安慰她。自己和她不是一个班级---不！

　　就算是一个班级，自己也只能随大流去参加元旦晚会，不能去关心她。

　　阮林晚跑出去，她去走廊尽头的女厕所洗眼睛的时候，杨雨榕踏入了教室。

　　他径直走到阮林晚的座位面前。

　　余光所触，是零零散散描摹了红笔字迹的考卷，还有几本教辅。然后他看到教辅上一张摊开的纸：

　　她果然喜欢跑团！

　　她正在设计人物。纸上画着一个捂着嘴的女孩，女孩穿着黑色的连衣裙。

　　旁边是絮絮叨叨的人物详情。他念着上面的话：

　　“牙疼…睡觉会梦见牙齿掉落…一直舍不得拔牙齿…”

　　还为看完，就听到脚步声。他慌忙躲到最后一排，蹲下的那一刻，阮林晚走进来。

　　一颗心就这样剧烈跳动起来，他偷看了她的草稿，而她把所有书籍教辅一股脑塞进抽屉里，包括那张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