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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 49 章 爱的意义 ...

  •   姥爷死于突发心梗。

      他平日里身体健康,除了记忆力差偶尔迷糊外,并无基础病。

      而且每三个月,夏之雅都会请人去家里给他们做体检。

      谁都没有料到会发生这种事。

      周时寅开车带她回去,她瘦弱的身躯在副驾驶缩成一团,头靠着玻璃,眼泪止不住地流。

      他知道此刻说什么话都是徒劳的,只能默默陪伴在她身边,寸步不离。

      车子停在村口,剩下的一段路要靠他们自己走进去。

      上次也是在这里,姥爷目送他们离开。

      她以为那只是一次再普通不过的离别,却没想到是永别。

      周时寅紧紧握住她的手,仿佛以此就能安慰她,把所有的力量传给她。

      晒谷场边开着一丛栀子,香气顺着风的方向飘来,轻轻薄薄。

      不远处池塘的蛙鼓疏疏密密地响着,像谁在荷叶上撒了一把豆子,蹦蹦跳跳地滚进夜色深处,柏油马路两侧树林里蝉声一刻不停,风一过,树梢簌簌,奏成一曲合唱。

      村庄的夜晚无疑是吵闹的,唯独他们走的羊肠小道,静谧又漆黑。

      夏清俞突然开口,嗓音显而易见地失魂落魄:“都怪我……要是我亲手把护身符送回来就好了……我应该、我应该多回来看他们……干嘛要等到放假,都怪我……”

      她越说越语无伦次,眼泪如潮水决堤,疯狂往外涌。

      周时寅把她拥进怀里,胸前单薄的布料很快被打湿,夏清俞滚烫的泪水直直注入心窝,像是一壶开水浇上去,疼得他整颗心都揪起来。

      他吻住她的发顶,一遍又一遍安慰:“不怪你,夏清俞,你已经做得够好了。”

      她花了好一会儿堪堪止住泪水,带着周时寅继续往家的方向走。

      姥爷的棺材早就停在院子中央,两张大棚支着,下面坐满了人。

      夏之雅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她甚至都没有时间哭,立刻就要作为唯一的女儿撑起责任,一面招待客人,一面张罗布置灵堂。

      夏清俞在身后轻轻叫了她一声,她转过头来,素净的脸上满是悲痛和疲倦。

      看到是她回来,夏之雅的眼眶几乎立刻就红了。
      她嘴角微微抽动,像是在压抑巨大的情绪。

      可是许多事都等着她处理,她不能在此刻失态。

      夏之雅偏过头,胡乱擦了下眼角的泪水,强颜欢笑:“时寅也回来了?真好,小俞,去给姥爷磕个头,然后进屋陪你姥姥去。”

      姥姥的身体还没彻底康复,大多数时间在卧床休养,又经历了这样的事,正是需要人陪伴照顾的时候。

      周时寅跟在她身后也磕了几个头,然后被夏清俞牵着向里屋走。

      棺材的盖子立在一旁,并没有合上,经过的时候,周时寅清晰看到姥爷那张苍老慈祥的面容。

      他下意识瞥向夏清俞,却见她咬着牙别过脸,刻意不去看棺材里。

      她怕看上一眼,又会控制不住崩溃。

      棺材中用作降温的制冰器散发着白色水雾,丝丝缕缕散出来,在她经过时,似有若无缠上她的手腕,仿佛是长眠之人对她的关心问好。

      夏清俞浑身都瑟缩一下,还是没忍住,驻足在棺材前。

      姥爷安静地躺着,眉头蹙成一团,似乎只是在熟睡中做了个冗长的噩梦。

      “是梦吧……”夏清俞低声喃喃,“这只是我的一个梦,对不对?”

      明天醒来,她会看到熟悉的公寓天花板,会闻到隔壁飘来的饭菜香气,周时寅会推开门叫她吃饭……

      今天发生的一切都是假的,对不对?

      回答她的只有满座宾客的嘈杂和她轻缓的呼吸声。

      周时寅看得心疼,眼眶不由自主发酸,喉间像堵了一团棉花。

      越是为假象祈祷,就越容易崩溃。

      可是这样的自欺欺人,是她目前能想到的,最直接简单逃避痛苦的方式。

      周时寅勾了勾她的小指,声音哽咽:“累了就去睡一觉吧,明天会好起来的。”

      夏清俞停了几秒,站在门前将眼泪擦干。

      卧室的门紧闭,她敲了三下,听到护工的一声“请进”,才推门而入。

      屋内窗帘也拉得严严实实,没有透进来一丝光,吵闹被隔绝在外。
      姥姥靠在床头,手里握着个碧绿的玉扳指,眼神空洞地望着空空如也的另一半床铺。

      护工一直在试图跟她说些别的事情转移注意力,她微笑着点头,却心不在焉。

      “你看谁回来了?”护工看见她如同看见救命稻草,惊喜地拍拍老太太的肩膀。

      姥姥回过头,一张憔悴浮肿的脸展露在她眼前。

      护工起身给他们让出来位置:“你们先坐,我去给你们倒杯水。”

      夏清俞顺势坐在床边,握住她微微颤抖的手,默不作声从她掌心里接过扳指。

      这是夏之雅不久前给姥爷买的,他爱不释手,除了洗澡,其他时间都戴在手上出门和外人炫耀。

      冰冷的玉早就被被姥姥的体温焐热,现在转移到她手里,恍然有种刚从扳指主人手里接过的错觉。

      “这是时寅吧?几年不见,都长变样了。”姥姥说着,要翻身下床接待他。

      周时寅赶忙止住,将她扶回去:“您好好休息,有什么事吩咐我来做就行。”

      “那好,书桌上有零食,你要是想吃就自己拿。”

      夏清俞拉住她的手臂晃晃,像往常一样撒娇开玩笑:“都大了,吃什么零食呀。”

      姥姥垂头,遮住眼底的黯淡:“是啊,都大了,这时间过得真快……”

      周时寅猜她们祖孙俩有话要说,想给她们让出私人空间:“我出去看看有没有需要帮忙的……”

      “去什么,都是小孩,用不着你们帮……”姥姥叫住他,脸上的柔情盖过悲楚,“坐到这儿,来陪我说说话,说说你跟小俞。”

      也就只有姥姥和姥爷还愿意把他们这一辈当小孩看。

      泪水又逼上眼眶,夏清俞低下头,悄然抹了抹眼角。

      周时寅依言拉了张凳子坐在夏清俞身旁,夏清俞挑了些无关紧要的小事讲给她听,他时不时补充两句。

      从姥爷去世的那一刻,姥姥的精神一直高度紧张,和他们聊天稍稍放松一些,困意自然而然袭来。

      夏清俞和周时寅轻声细语哄着她躺下,听到她的呼吸渐渐均匀,两人蹑手蹑脚退出房间。

      “你要不要也去休息一会儿?晚上还要守灵。”周时寅担心道。

      现在的情况,她再累也不可能睡得着。

      “不了,”夏清俞摆摆手,“我去帮帮我妈。”

      “我和你一起。”周时寅跟上她。

      姥姥姥爷一生只有夏之雅这一个女儿,所以所有的事情都压在她一个人身上。
      不过好在还有李诚可以帮她。

      夏之雅主要负责院内的来客招待和联系亲朋好友,李诚在外置办需要的东西,以及墓地选址。

      到了傍晚,他风尘仆仆从外回来,跟夏之雅汇报所办事项。

      墓地选址已经定下,姥爷是土生土长的京都人,势必要埋在本地。
      但郊外风水好的墓园非常抢手,甚至早在几年前就被京都权贵抢购一空,李诚多方联系,才花高价从老板手里拿到一个给别人预留的名额。

      死去的人还无处安眠,活着的人倒竞相给自己安排身后事。

      夏之雅疲倦地按压太阳穴:“辛苦你了李诚,累一天了,明天不是还要接爸妈过来?你赶紧回去休息吧。”

      “还有其他交通不方便的吗?明天我早点把我爸妈送过来,有时间多跑两趟去接其他人。”李诚扶住她的肩膀。

      她挤出个淡淡的笑:“你有心了,我爸有一位老朋友,明天要从外地赶回来,你去机场接一下他就好。”

      李诚心疼道:“该休息的是你,真的不需要我留下来吗?我来守灵。”

      两人一来一回互相关心,夏清俞听不下去,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擦嘴:“晚上我来就好,不用你们。”

      她的语气有些生硬,周时寅怕引起歧义,补充道:“对,清俞担心阿姨太累了,晚上我陪她一起。”

      夏清俞说完就起身,周时寅对桌上众人礼貌点头,跟上她的脚步。

      夜里怕起风吹灭长明灯的烛火,夏之雅叫人在四周拉了一圈塑料帘子。

      临近半夜,院中客人都走干净了,她简单清理过后,一刻没有休息,接替夏清俞的动作,机械重复地往火盆里填纸。

      她一言不发,夏清俞也不问,搬了张矮凳坐在她对面。

      周时寅始终扣着她的手,她去哪里,他就跟着一起,陪伴帮忙。

      火盆里的光在她们之间浮动,夏之雅的身影斜斜地投在水泥地上,拉得很长。

      火舌舔过她的指尖,她毫无知觉收回手,投入下一张。
      纸钱烧过的灰烬一路向上,飘在空中,像细小的黑色蝴蝶,偶有一片落在夏之雅的鬓间,她也没有去拂。

      夏清俞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搭在膝头那只苍白纤细的手轻轻抬了一下,仿佛要抓住什么,又缓缓落回去。

      周时寅接住她回落的手,偏头问她:“怎么了?”

      “想起了一些事。”夏清俞的掌心慢慢收紧。

      想起那些她曾经明明身在幸福中却不以为意的细节。

      夏之雅的身躯几不可察一抖。

      “我记忆中第一次回来,是两岁的时候,我妈牵着我,从满是汽油味的大巴车上下来,姥姥姥爷早早就等在那里,见了我特别亲热,几乎是一路抱回去的,可是我根本就不认识他们,还又踢又打,很抗拒,他们就只能尴尬地笑,然后小心翼翼接近我。”

      “那个时候,我妈只是一位普通的职员,照顾我和自己都勉强,但是每次回来,她还是会给我姥姥姥爷买很多好吃的。”

      “因为我要上学,我们在家只住了两天就返回市内,临走前,我跑回屋里,非要把我妈给他们买的吃的拿走,因为我觉得那是属于我和我妈妈的东西,而他们是外人。”

      说到这,夏清俞弯起唇角,像是回到那个美好的场景。

      周时寅眼底漾起柔情:“然后呢?”

      “如果放在其他人身上肯定就会骂我白眼狼,不知好赖对吧?可是他们突然哈哈大笑,笑得比迎接我来时还开心。”

      “他们夸我厉害,说我这个性不会吃亏,知道怎么对自己好。”

      这样令人诧异的无礼行为,在爱她的人眼里,竟然被赋予截然不同的意义。

      一滴晶莹划过对面夏之雅的脸颊,转瞬即逝,堙灭在火光中。

      “后来大一点了,每一次临走前,他们都会偷偷给我塞钱,还让我不要告诉妈妈。其实我想要什么,我妈都会买给我,不需要有偷偷背着她的行为。”

      或许两位老人也清楚,夏之雅那么疼爱她,绝不会在花钱上对她吝啬。
      可是他们总要自己做点什么才真正安心。

      “还有我七八岁的时候,姥姥看见村里的小孩都在喝一种补钙奶,她就叫我姥爷也去给我买一箱。村里没有,我姥爷骑着一辆自行车,蹬了几十分钟才到最近的超市买到。牛奶的保质期本来就不长,那店员又骗他,给他拿的是临期的,他什么都不懂,一路抱回来,藏在卧室里,舍不得拿给任何人喝。”

      那一年的暑假格外热,夏清俞因为嫌弃这里的空调不够凉快,在市内多呆了半个月才被夏之雅送回来。

      “你知道吗?那些牛奶被我喝到的时候,已经变质了,姥姥就怪姥爷,说他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夏清俞仰起脸,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滑入额角。

      她带着哭腔的声音发抖,懊悔的情绪与那时重叠:“都怪我,是我回来得太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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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专栏完结文 《师兄他为何如此》 《今夜有眠》 下本开《上司他总想给我当狗》 预收《离婚后联姻对象他死缠烂打》 《强取豪夺摄政王后》 段评已开 暂定v前隔日,晚九点更,收藏助力早日日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