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 22 章 “新年快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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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里年前在修路，窄窄的路口堆满了水泥红砖。
周时寅开车送夏清俞回来，到了这儿，实在开不进去，只好停下。
“没多少路了，我自己走就行。”
夏清俞没提前告诉姥姥姥爷要回来，也省得他们来接，这会儿天快黑了，周时寅放心不下。
“要不我送你到家门口吧？”他捏着夏清俞的行李杆，久久不肯松手。
她调笑道：“怎么？这就想回去跟我见家长了？”
“我……”
“好啦好啦，晚上吃完饭打视频，别担心了，回去吧。”夏清俞动手推他上车，在他的目送下一步步消失在村路尽头。
昨天这里刚下过雪，踩在路上，嘎吱作响。道路两边的杨树光秃秃的，枝桠横冲直撞，伸向灰蒙蒙的天空。
这个点大家都在家里准备年夜饭，外面非常安静，偶有远处传来零星的炮仗声，以及小孩子清脆的欢笑。
夏清俞推开自家院门，一股熟悉的炖鸡香气钻入鼻腔。
堂屋里开着电视，声音很大，小文坐在小板凳上聚精会神观看，无意回头发现夏清俞，大叫一声通知所有人：“姐姐回来了！”
“谁是你姐？少跟我套近乎。”夏清俞翻个白眼，讥诮道。
姥姥正在卧室包红包，听见动静，往枕头下胡乱一塞，着急忙慌出来：“小俞回来啦！”
在厨房忙活的夏之雅和李诚也迎出来，两人对视一眼，有些局促。
“猜着你就要回来，我把你那屋收拾过了。”夏之雅接过她的行李，对李诚使个眼色。
李诚搓搓手，上前一步，讨好笑笑：“小俞，上次婚礼上的的事是我不对，我没有考虑你的感受，叔叔跟你道个歉，听你妈妈说了你的口味，我学了几道菜，你晚上尝尝……”
夏清俞还算给他面子，听他把话说完，浅浅瞥他一眼，转身朝屋里走去。
夏之雅松了口气，赶忙跟上她：“小俞，我帮你收拾收拾东西吧。”
——
年夜饭大多是李诚一个人完成的，姥姥和夏之雅帮他打下手，接近饭点，姥爷拎着从邻居家带回来的葡萄酒踏进大门。
姥姥一个劲数落他：“大过年的还去别人家串门，怎么，想留在别人家过年啊？”
“去看看朋友嘛……”姥爷嘿嘿一笑，“看我带回来什么好东西了？人老刘自己酿的……”
“你呀你，就非馋那口酒……”
生怕大过年的两人吵起来，夏清俞及时挡在中间，嘴里的瓜子皮还没吐出去：“哎哎哎，快吃饭了，姥爷你快去洗手吧……姥姥你还没看我给你带回来的新衣裳吧？明儿个大年初一穿，保准别的老太太都羡慕你呢！”
姥姥被哄得心花怒放，一边念叨着别乱花钱，一边喜滋滋穿上新衣服。
夏之雅把做好的菜一盘盘端上桌，叫所有人吃饭。
一家人坐在一起，守着正点的春晚，欢声笑语，看上去其乐融融，和和美美。
“来，压岁钱，收好喽——”姥姥给两个孩子一人一个大红包。
她心里虽是向着夏清俞的，但面上不能失了偏颇，让李诚和小文难堪。
夏清俞笑眯眯接过来：“谢谢姥姥姥爷，祝姥姥姥爷新的一年，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小文不甘示弱，调动匮乏的词汇量：“祝、祝姥姥姥爷长命百岁、天天开心、天天吃饱……天天……”
“好好好，谢谢小文呐……”姥姥慈祥地拍拍他的头。
小文立即得意洋洋看向夏清俞。
她眼神都懒得分给他，事不关己夹着眼前的红烧鱼。
老人平时睡得早，吃过饭陪他们一会儿，也该困了，夏清俞扶他们去休息，回到自己房间时夏之雅正在她床边坐着。
“小俞，你李叔叔和小文住楼上，我今天晚上可能得跟你挤挤了……”她的眼神带着怯懦的试探。
夏清俞的心窝被轻轻扎了一下，如同打翻的调料瓶，五味杂陈。
她从小都是和妈妈一起睡的，妈妈身上独有的温柔馨香是她过去久久依恋的。
如果告诉过去任何一个时段的夏清俞，她未来会和夏之雅产生巨大的分裂矛盾，连睡一张床都要觉得为难，那她是一定不会信的。她只会更紧、更亲密地揽住夏之雅，然后对她撒娇：“我最爱最爱妈妈了。”
夏清俞仰起脸，白炽灯光刺目，照得她眼眶发酸，她吞下喉间的一点哽塞，轻声道：“好，你先休息，我去洗漱。”
她随手将手机塞进枕头下，拿上换洗衣物往外走。
被遮盖住的屏幕闪了又闪，不断弹出新消息，俱是来自同一人，但无一例外，都被手机主人暂时忽略。
周时寅在饭桌上不知道第多少次点开绿色图标，连续的刷新动作连周立儒都看不下去了。
年夜饭只有他们父子俩，他一年大部分时间都在出差谈生意，好不容易能坐下来和儿子吃顿饭，想和他谈谈心，谁知他的心早飘不见了。
“爸，家里的网坏了吗？”周时寅从手机里艰难抬头，分给他一个眼神。
“网？”周立儒常年不在家，哪里会记得这些小事，但周时寅有时会回来住，房子自然也是有人定期维护的。
“这我不知道，你问问刘叔吧。”
“那也不对啊，我用的是流量……”周时寅不得不相信夏清俞没给他回消息的事实。
周立儒是过来人，哪里看不出他心不在焉如坐针毡的原因：“有喜欢的人了？”
周时寅顿住，没想隐瞒：“嗯。”
“是女朋友还是在追的人？”
“女朋友。”他如实回答。
周立儒还想多了解一点，忽然见周时寅目光发亮，整个人都明媚起来，他唰一下站起来：“爸，我吃好了，先上楼了！”
“哎你看了一晚上手机吃什么了……”
周时寅充耳不闻，一路小跑回房间，关门反锁一气呵成。
夏清俞洗完澡出来，看到满屏的白色消息吓了一跳，她一条条翻过去，发现周时寅从最开始的报备自己在干嘛逐渐转变为对她不回消息的担心。
周时寅：【图片】
周时寅：【阿姨包的猪肉白菜馅饺子。】
周时寅：【我也会包饺子，你最爱的，玉米虾仁。】
周时寅：【你晚上吃的什么？】
五分钟后。
周时寅：【图片】
周时寅：【小区里有小孩在放烟花，也不怕被城管抓走。】
周时寅：【你看到春晚的第三个节目了吗？这个男明星今年很火，我周围好几个朋友都喜欢，你喜欢吗？】
周时寅：【在忙吗？】
周时寅：【小猫探头.GIF】
周时寅：【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
一小时后。
周时寅：【还没有忙完吗？】
周时寅：【我不是催你的意思。】
周时寅：【要是不想跟不喜欢的人待在一起，我可以去接你。】
夏清俞看了眼靠在床头的夏之雅，给他回了句：
【我没事，一直没看手机，等我妈妈睡了跟你打电话。】
她若无其事躺上床，听着背后夏之雅轻缓的呼吸声，院中鸡棚里的鸡还在走来走去，鸡喙啄上木制的食槽，嗒嗒作响，隔壁家的小黄狗对许久未见的小主人叫个不停，被老人一句轻斥，吓得立刻哑了火，再往远处，连绵不断的风卷过平地，吹动了不知谁家的铁棚钢板，轰隆如雷声。
这样听起来称得上嘈杂的环境，却让夏清俞觉得莫名安心。
她的眼皮有些沉重，困意来袭，但因记挂着跟周时寅的电话，所以一直强撑着。
等到夏之雅的呼吸渐渐均匀平稳，她蹑手蹑脚爬起来，披上外衣。
今夜风大，万里无云，月亮高悬苍穹之上，照亮广袤大地，在院子里撒上一地银霜。
夏清俞搬了一张板凳坐在檐下背风处，外套帽子一路拉到下巴，整张脸埋进去，借着明亮的月光拨通电话。
视频通话铃声响了不到一秒就被接起，周时寅俊朗的面容完全放大在屏幕上。
他的背景摇摇晃晃，隐约可见是卫生间的大理石瓷砖。
“在干嘛？”夏清俞问。
“以为阿姨会睡得比较晚，刚打算先洗漱再跟你打电话。你这是……？”
夏清俞拨开头发，露出干净明亮的眸子，如一对熠熠明珠，在黑暗中闪着光：“跟鸡坐在一起。”
她调转镜头，靠近狭窄的鸡笼缝隙，向他展示两只母鸡。
周时寅和其中一只大眼瞪小眼。
“本来有三只的，今天姥姥杀了一只做成酱香土豆炖鸡了。”
“好吃吗？”
夏清俞想都没想：“当然好吃呀。”
她记起周时寅不久前给她发的消息，问她吃的什么馅饺子，接着道：“晚上我吃了两个芹菜牛肉的饺子，李诚做的，一点也不好吃，但是大家都还挺喜欢这个味道的……姥姥姥爷说明天去超市给我买虾仁给我包玉米虾仁的，可是速冻虾仁做出来根本不是那个味道，生的他们又不会处理……”
她说着说着，不自觉打了个哈欠，眼角泛出生理性泪花。
周时寅隔着屏幕下意识轻轻摩挲。
“快十二点了，去睡吧。”他说。
夜里天寒，他也不想夏清俞一直在外面受冻。
夏清俞吸吸鼻子，扬眉道：“真让我睡？接下来两天我家可一直有人，跟你打不了电话了。”
周时寅怎么会听不出她在暗示，但他想，他和夏清俞已经在一起了，不急于一时。
这是新一年的开始，是他和夏清俞的另一个起点，未来会有很多个这样的日子的。
未来，一个听上去就很美好，让人忍不住为之期待奋斗的词语。
周时寅说：“睡吧，夏清俞，过完年我去接你，我们很快就会见面的。”
夏清俞轻哼一声。
挂电话的前一秒，周时寅又叫住她，声音轻快：
“新年快乐，夏清俞。”
从此以后的每一年，他终于有资格亲口祝福她。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