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死十年，我夺舍了仇敌仙长》应长昀

21、云鹤番外

　　时间回到尘埃落定的头一年。
　　云纵痕住不习惯木傀儡，他觉得自己伟岸的灵魂像是被钉入了一点儿多余空隙都没有的人形棺材。

　　由于魂魄和躯壳不够服帖，加上一身器官血肉都没长好，他常常半夜被自个儿的木胳膊硌醒。这问题倒不大，晚上溜进秦鹤归的识海借宿，第二天起床再回去就行。

　　更大的困扰具体体现在房事方面。由于那一根棍子真的就只是根棍子，他拿来捅人也不痛快。后面就更不必说了，一开始直接就被锁死了，密不透风，连条透气的缝儿都没有。

　　已逝的傀儡大师给出的解释是傀儡又不用上厕所，没必要凿洞，并且对云纵痕不厌其烦的骚扰表达一定程度的崩溃：“你要那玩意拿来做什么？反正最多两三年，你自己就能长好啊。”

　　对方不管，强烈要求他给木偶再开个通气孔，雕完两个完全没有必要强调的部件后沐白雪觉得自己和人偶都脏脏的。底线一再降低，到最后他也没啥异议了，只要求等死后云纵痕别捅出去说傀儡是他给做的，玷污他摇摇欲坠的老招牌就行。

　　对此云纵痕比了个大拇指。
　　他倒没想过沐白雪居然死得那么快。
　　这让他出了毛病找谁修去？

　　好吧，那两个做工粗糙的部件凑合用到现在也没出啥大问题。他甚至已经可以自如调节通气孔的松紧程度了，但毕竟里头相对来说比较平坦，缺少褶皱带来的乐趣。

　　还有前面的挂件，云纵痕嫌弃光秃秃一根木棍太寒碜，千挑万选从师姐宝库薅走不少珍贵材料。然后动身去大都城，看看有没有傀儡店肯帮忙打磨零部件。

　　沐白雪也太穷了，这可是要住好久的壳子，材料也不挑点儿好的。

　　得亏他只在心里哔哔赖赖，没让天下第一的傀师在天之灵知晓，否则非得气活过来辩论哪里寒碜了，他用的也不差，这可是无尽海底万岁有余的神木。

　　云纵痕无比嫌弃地扭动胳膊，关节处嘎吱作响。这也没长好，那也没长好，好麻烦的身体。顺便去做个护理，上上油好了。
　　他没告诉秦鹤归，脚踩宝贝刀，屈膝蹲坐扶住刀柄，咻地说走就走。

　　傀儡店的老板很热情地把他迎进店，很愉快地谈妥了护理项目。云纵痕灵石都掏出来了，结果对方一问：“仙友你的傀儡呢？”
　　云纵痕指了指自己。
　　他就被打出去了。
　　老板还在店门口挂上“禁止x骚扰”的瞩目牌牌，一看就是在点他。

　　云纵痕甩了甩硬胳膊硬腿，他也不想当变态啊！问题是他就是傀儡，傀儡就是他，他与傀身密不可分！
　　凭啥啊？
　　这一点儿也不公平。

　　凭啥那些人剑合一的剑修可以把他们不仅视作而且确实就是宝贝命//根的剑送去锻造店保养，他就得被当变态打出去。
　　修行者不为外物所累，明明是仙修，怎么比凡人还古板？

　　他不屑地拍了拍一身灰，决定退而求其次，不能整个人去保养身体，那去定做可拆卸换装的零部件总没问题吧？
　　云纵痕面带无害的笑容，说明来意，然后他又被打出去了。

　　唉，真是越活越回去了，真不知道自己不在的这十年仙都怎么发展成这保守样了。

　　云纵痕并没有意识到，其实是他在魔域受到了太多艺术熏陶，导致接受阈值被无形中拔高了很多。

　　既然店铺不接单，那他自己捣鼓呗。也不是什么很难的事情，云纵痕以前也会自己雕刻些小玩意，全套雕刻工具应有尽有。
　　他回清河宗一顿翻找。
　　师兄抱着灵宠路过探头：“找啥呢？你的遗物秦鹤归都要走了。”
　　云纵痕：“我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都给他拉走了？他收垃圾的吧！”

　　他一路紧赶慢赶，大脑飞速运转，思索有没有什么不可见人的玩意也给秦鹤归掳了去。庆幸的是完全没有，也可能是他还没想到。

　　秦鹤归应该是到镇上买菜去了。
　　云纵痕没进屋，用脚趾头想也知道，秦鹤归那么爱整洁的人，不可能把一堆没用的玩意堆在两人吃饭睡觉的小屋。
　　他只是顺便瞅瞅人在不在家。

　　他也是很容易害羞的人好嘛，伴侣在家的话，当着对方的面捣鼓这些，怪不好意思的。

　　云纵痕身形一晃，走入秦鹤归先前的洞府，现在搁置不住人了，用来堆放暂时用不上的旧物正合适。
　　没想到秦鹤归破烂货怪多的，多到用储物袋分别收纳，他几乎毫不费力找到了和自己有关的那堆。

　　里头有他刚开始修炼时的小木刀，玩得卷边的纸牌，第一次打擂台和人对赌赢的那半块灵石，原计划亲手缝制送给师姐但做太丑没好意思送出去最后买现成的乾坤袋……

　　真让人怀念。
　　云纵痕不太喜欢追忆往昔，却也盘腿坐那儿一件件看过去，傻乐呵半天，随手扯过贴靠一旁的小袋子打开。
　　哦，开错了，这个是秦鹤归的。

　　然后云纵痕就从中发现了好多自己送给他的东西，从少时画得七扭八歪的符箓，到重逢随手塞他袋子里的蔷薇，居然都在这儿。
　　他神情复杂地拎起油纸袋，翻个面，背后贴着灵力充足的防腐防坏的符纸，打开里头的炸货依旧飘香。
　　……
　　云纵痕若无其事放下袋子，收拾好被他翻得乱七八糟的乾坤袋，系带扎得严严实实。

　　终于，他找到了自个儿的工具箱，一股脑儿叮叮当当倒在小型手工台上，往那一坐就是一下午。

　　为了让秦鹤归两头都用得舒心，他自己改造了五谷轮回道，用螺旋刨刀刨出凹凸有致的螺纹。

　　前面的挂件在肉身长出来前是可拆卸的，沐白雪难得办了件好事，不然工程量还得翻倍。
　　云纵痕乐不可支雕了好几根，不仅模样奇形怪状，功能更是诡异到魔修看了都想上报仙盟把他抓进白玉京大牢的程度。

　　他折腾完挑了根换上，用灵力连接触感，满意得不得了。过于震撼到无法描述的超级大颗粒棒，还附带闪光效果，看着就非常炫酷。尤其是想到秦鹤归皮肤薄，没准小腹还能透光，云纵痕更兴奋了。

　　万事俱备，接下来该考虑怎样用语言的艺术劝说准道侣陪自己试试好不容易搞定的成果。

　　不过在此之前，他得处理剩的边角料，其中不乏材质坚硬适合锻造法器的矿石，可不能浪费了。

　　冰冰凉凉的极地寒冰握在手中，让云纵痕想起剑柄透白的鸢回，再以月亮之眼缀于剑首，剑格则用五彩琉璃磨成莲花托，正合适。按照记忆，他粗略地磨了个外形，现在还差剑身……这得找专业的来办。

　　作为一名专业的器修，锻刀师楚瑜不会拒绝到手的生意，不过他并不是很想听云纵痕讲述塞到他手中的材料的来龙去脉。
　　“嗯，快的话下个月就能取。”楚瑜说。
　　云纵痕加了钱，于是他改口道：“你后天来吧。”

　　毕竟不是为了打造本命剑，流程没那么繁琐。
　　他再把带有秦鹤归灵力的银丝掺进剑身，印上专属印记，崭新的佩剑新鲜出炉。
　　这柄轻剑没有修为限制，更加灵活轻巧，催动它需要的灵力也不多，各方面都很适合现在的秦鹤归。

　　云纵痕憋了三天，终于可以一股脑儿全送出手了。
　　当晚月明风清，窗外蝉鸣空林，烛光忽明忽灭跳跃暧昧的暖光，气氛正好。

　　秦鹤归抱着两人的衣物，人未至声先到，嗓音依旧不疾不徐：“阿痕，你又忘了收衣服。”

　　“这天气多清爽，放一晚也不会受潮，没所谓啦……”云纵痕兴致冲冲拽过他的袖摆到床边，一想到自己待会儿要让什么东西亮相就兴奋得要命：“猜猜我最近给你准备了什么？”

　　“是什么呢？”秦鹤归很配合地倾身扑去，衣服丢到床边，张开双臂撑住床沿，将云纵痕圈在其中。

　　“锵锵锵锵！”
　　云纵痕抖开包袱，展示手工成果，五花八门的柱状物看得秦鹤归头晕目眩。他尚未理解状况，云纵痕又扯开另一柄用布包严实的棍子。
　　这回真是剑了。

　　“阿痕……这……真的送给我吗？”
　　果然他就喜欢这种素净的造型，云纵痕骄傲地点了点头，又听他道：“我很喜欢，可这不会让你破费吗？”

　　当然不会，都是边角料。但云纵痕不会破坏气氛，他只是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摇头笑道：“不贵不贵，楚大师给我打了折。”

　　现在礼物都送完了，该进入正题了吧？
　　他暧昧地凑近，热气扑洒耳廓：“秦鹤归……我可是等你好久了。”
　　“你想握住我的剑柄，来一场酣畅淋漓的对决吗？”说完，云纵痕娇羞地戳戳他的胸口。

　　秦鹤归眼里的光越来越亮，如晨昼北星。他坚毅地接过和不可说挂件用的同一块料雕制的剑柄，在云纵痕目瞪口呆的注视下移步院中，回身摆了请的手势：“好，来过两招。”
　　云纵痕：“我是想和你过两招，但不是这个过两招……”

　　他很难得才意识到，秦鹤归也算不解风情的剑修！

　　看着对方眼底不加掩饰的雀跃，他的声音渐渐消弱，取而代之的是手中多出一把长刀，袖口一挽，做了起手式：“行，来吧！”

　　他熟悉秦鹤归的剑法，一如对方熟悉他的刀法。哪怕这么多年未曾交锋，当刀剑相撞擦出火星的瞬间，对打的身体记忆也回笼了。

　　两人下意识为彼此调整节奏，不过数回合，针锋相对的过招变了方向，尖锋一致向外，肩肘相碰手腕绕转，舞一段合奏。

　　云纵痕看着秦鹤归汗湿的衣襟和专注的侧脸，心想过瘾是挺过瘾，不过他还是更想和伴侣耍耍另一种意义的剑，遂不死心地小声嘀咕：“你真的不想试试吗？它还会发光哦……”

　　秦鹤归对此番邀约后知后觉，耳根微红。他没说话，小心翼翼地把剑收好，牵起云纵痕的手往屋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