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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完结 ...

  •   云纵痕很开心,秦鹤归的命保住了,沐白雪也成功取了他的魂安到量身定做的木傀儡里。
      尽管这耗费了他九成的修为,将他变得和凡人差不多的弱鸡,不过若细算,好歹多赚几十年阳寿,倒也不亏。
      看似皆大欢喜,貌似有一人不开心。
      由于云纵痕修为不够,解不开那么高阶的生死契,沐白雪的小命依旧系在他裤腰上。
      他若有个万一,就得生随死殉。
      殉情,一点儿也不浪漫。

      云纵痕对此表示高度认同,试想百年以后,他和秦鹤归携手共赴黄泉,往棺材板板一躺,还买一赠一中间挤个晦气东西打扰他们的二人世界,想想怪恐怖。
      于是,在晦气东西本尊催促下,他果断带上依旧昏迷不醒的秦鹤归,三人路边雇了辆车去找李怀安。

      作为一名资历老道超出平均水准一大截的医修,任何疑难杂症基本都能找她解决,包括单向解契——死契除外。
      “我可谢谢你啊,给我留的活契,”沐白雪捋了捋心口,夸张地摆出一副比另外两人更加切实地体会了一把劫后余生的样子。

      灵猪拉着车,撒丫子就跑,别看这种灵兽长得和凡物家猪差不多的体态臃肿,小短腿划拉划拉跑得还贼快。穿过森林高山,越过地界线,经过座座城门,路上顺利的话,不出半天就能赶到目的地。
      作为追求速度和低价平衡的首选,总得牺牲些什么,例如味有点大,再者车也不太稳,车厢始终左摇右晃,时不时来个大摆尾。
      云纵痕手掌一捞,及时垫住秦鹤归的后脑勺,避免它和墙壁来个亲密碰撞。尽管某人一块灵石也没出,仍不妨碍他嫌七嫌八:“你雇怎么也不雇辆好些的车?我俩相当于大病初愈的病人啊,经得起这么折腾。”
      “得了你还挑上了,到底谁出的钱啊……”该死,他是怎么从木傀儡坚毅的表情中读出死穷鬼三个字的,沐白雪真想把他俩从车窗掀出去,他拔高音量道:“我一个清汤寡水隐居多年的人,可不兜比脸还干净,再说这已经是性价比最高的了,爱坐不坐!”

      快到都城前老长一段路尚在修缮,车轮时不时磕到石头碾到躺路边的不知名尸块,七拐八弯和其他人的车马狭路相逢激烈摩擦,颠得云纵痕五脏六腑都错位了。
      侥幸在生死时速中存活下来,沐白雪拉开车帘呕喽呕喽,吐完收回脑袋一擦嘴巴,“你哪来的五脏六腑?”
      猪车一道急转弯把秦鹤归甩进云纵痕怀里,毛茸茸的脑袋刚刚好嵌到胸前,干燥的唇瓣蹭得他一阵激灵。
      “我感觉它已经长出来了。”
      “什么?”
      云纵痕摸着硬邦邦的木头胸脯,垂眸凝视秦鹤归安详的睡颜,深沉道:“我的心,我方才感觉到它跳得好快。”
      沐白雪仰天朝车顶篷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高度赞同道:“啊对对对,你再加把劲,最好多做做按摩促进血液循环,兴许还用不着三年就把内脏外器都长好了呢?”

      “你觉得我的容貌和以前相比如何?”面对沐白雪不遗余力的嘲讽,他压根就没往耳朵里去,手伸到人兜里借走小镜子,左照照右照照。他现在的脸和过去有七分像,就是雕刻的五官稍显粗糙和僵硬。
      木傀儡种下魂魄,起先只是空荡荡的躯壳,之后会慢慢长出血肉,器官填充胸腹,不出三年就能完成同化。
      云纵痕尝试做出笑脸,哪哪都紧绷绷,他早上灵魂刚刚入住,尚未长出肌肉,嘴角像被无形的线强行上提。
      幸好青天白日,若晚上看更添阴森。他对手艺人的手艺不太满意,叹了口气:“我现在笑得好诡异哦,你说等秦鹤归醒来会不会吓跑他?”
      沐白雪真心不解:“你把秦仙长当什么了?他砍邪祟都不带眨眼的好嘛,哪里会被区区木偶脸吓到啊?”
      “唉,你没有道侣自然不懂,”云纵痕颇为怜悯地看了他一眼,继续照镜子,冰凉邦硬的手掌抚摸同样硬邦的脸庞顾影自怜:“他说过喜欢我的脸,现在我修为低微,命比纸薄,就连脸也……”

      沐白雪从车上下来,感觉方才颠簸的余韵还残留体内,否则他怎么那么想吐呢,“停停,我说停停,恕我直言,你们也不是道侣啊。”
      “你说得对,是我不够严谨了,”云纵痕打算先把前面的步骤补上,一步一步来:“这样吧,我计划先谈,争取年底办酒,你想来也不欢迎。”

      面对云纵痕的迷惑发言,不单单沐白雪感到困惑,李怀安也一头雾水摸不着头脑:“说真的,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和凌诚搞到一块了呢?”
      “可能这就是世事无常,”云纵痕也觉得不可思议,喃喃自语:“他老早就喜欢我了,而我居然前几天才知道。”
      “不奇怪,凌城不想说,谁都敲不开他的嘴。”李怀安接受良好,摘掉手套上手摸脉。
      识海经历过一番毁天灭地的破坏,灵台只剩残垣断壁,想要修复怕是没可能了,凑合也能用。
      灵魂转化术无法终止,识海翻涌滔天巨浪,不知疲倦拍打边缘,伺机吞噬他的魂魄。海面电闪雷鸣,狂风暴雨全数被一道温柔的风墙抵挡在外。方寸之间蜷缩着散发温暖光晕的小人,小指缠绕若隐若现的红绳,绕过命数,百转千回,另一端上系着云纵痕。
      两股约定形成的对抗未能彼此抵消,却已达成微妙平衡。

      离开医馆,沐白雪拔腿就跑,生怕被谁逮回去继续做苦力似的,解脱般欢乐的笑声渐行渐远:“哈哈哈哈,永别了龟孙。”
      他溜得很快,刚拐进小巷,脚步停顿,须臾间身体变得透明。
      云纵痕的声音接踵而至:“你确定走前不和我好好道一回歉?”

      “你发现了?”阳光透过沐白雪的胸口洒在脚前,“我还以为你追来是打算和我和好呢。”
      “嗯,你早就死了,”云纵痕说:“我不想领情,明明是你欠我的。”
      “可你舍不得我。”
      “得了吧。”
      “当年事,是我的怯懦和摇摆害了你。”

      “我确实恨你,只是因为你的行径可恨,至于你本性如何,相识这么多年我能不知道吗?你对我的影响还没那么大,还不及千方百计抓我去领赏的家伙十分之一,快滚吧,别自作多情了。”
      云纵痕死死盯着他渐渐透明的脸。
      想想吧,想想他出卖自己行踪有多可恶。可却朦胧地想起刚被师尊捡回清河宗的头两年,他因过度惊吓失语过很长一段时间,那会儿师尊极忙,师兄师姐年纪较大,都应付不了孤僻的小孩。只有住在隔壁山头的沐白雪天天缠着他的师尊带他来找自己玩,今天放纸鸢,明天采蘑菇,后天抓青蛙……
      他们在归槡一同度过的十来个春夏秋冬历历在目。
      明明决裂时一点一滴都记不得,为什么偏偏要在这种时候,如此不合时宜。

      沐白雪顿了顿,松开紧握的拳头,背过身,朝云纵痕潇洒地挥手:“那我就放心了,其实无盈道人走前替你算过一卦,和秦鹤归有关……”
      “等等,你先别走。”
      沐白雪好似扳回一局,笑得非常嚣张,笑到肩膀乱颤。云纵痕着急伸手却只抓到一缕微风,面前身影彻底消散。

      这感觉就像他一拳还没挥出去,棉花变成蒲公英自个儿散了。云纵痕憋一肚子不爽无处宣泄,回医馆见秦鹤归还搁那儿躺尸,不满他睡得未免太过安逸。
      “事情就是这样,请借我一千灵石。”
      他吸取了先前教训,这回毫不心疼多花三倍价,雇了辆飞得贼快又贼稳的飞鳐去仙都。当然,借钱签的借条和先前欠医药费签的账单写的都是秦鹤归的名字。

      “你是打算回去自首吗?”
      云纵痕埋头整理从天恣门借来的书籍,跟李怀安又借了一只崭新的乾坤袋用来专门装书,到时候倒出来也好看些,“不是,我们谈恋爱了,总得回家跟家里人说一声吧?”

      秦鹤归一睁眼,熟悉的石阶在眼前摇晃,视野慢慢清晰。他被颠得不太舒服,尤其是下巴硌得生疼,似乎顶着什么硬邦邦的木头。
      转过头,发丝略过面颊,温热的呼吸扑洒到正背着他的人脖子上。
      “云纵痕?”秦鹤归不太确信地唤了一声。
      “太好了,你醒得真及时。”云纵痕把人放下,脚尖着地,一把稳稳搀住胳膊:“慢些慢些。”
      “这里是……”
      秦鹤归不用问了,他一抬头就看到天恣门的牌匾高悬眼前。

      “怎么样?礼尚往来。”
      云纵痕还对秦鹤归擅自带他回清河宗的事耿耿于怀呢。
      “只是这样?”
      “来还书,怕被打死,”云纵痕老实巴交说道:“我这把木骨头,一拳就散架了,仙长可愿意替我保驾护航?”

      秦鹤归没说出一个不字,前方大门层层敞开,俩引路小童一左一右朝他们鞠躬作揖:“首席师兄请,这位仙友请。”
      “你不是被除名了?”云纵痕用胳膊肘戳了戳他,“都还认得呢。”
      确实令人诧异,离开那么久回来,腰间蒙尘玉牌立刻亮了。秦鹤归拿起搓了搓,了然道:“掌教唤我去一趟,你偷……借的书,自己去还。”
      他走出两步,一枚令牌划空抛过,落到云纵痕手中。一眨眼功夫,秦鹤归已然没了踪影。
      啧啧啧。
      好倒贴心哦。

      云纵痕大摇大摆走进藏书阁,在被守阁弟子乱棍打出来前及时亮明令牌,把人气个半死。
      “没少你们的书,放心好啦。”
      检查完书卷均无缺失残破,再通过灵阵检测没有私印禁本影拓本,云纵痕才被勉强原谅。
      他百无聊赖地靠着门口冲天柱等候许久。
      秦鹤归还没出来。

      他该不会被抓回去继承衣钵了吧?
      人都半残了,仙都第一宗门不至于那么缺人。
      云纵痕不着边际地想啊想。

      “愣着做甚?走吧。”秦鹤归不知何时绕至身前,朝他伸手:“我还有些晕,能再背背我吗?”
      “好慢。”云纵痕不满道。
      “嗯,聊了一些近况,掌教说他可能撑不过几年。还问我之后有什么打算。”
      云纵痕直起腰,听他又说:“我就算重修仙法,境界也无法再进一步,趁元寿还剩百年,我想和你……”
      他越说越艰涩,归隐两字迟迟蹦不出口,不知是憋的还是晚霞照的,半张脸烧得通红。
      “我也想!”
      一步一步走流程实在太麻烦,云纵痕直接跳过对话,把他按进小树丛,张嘴就啃。
      两人你啃我,我啃你,你来我往地啃下了不少嘴皮子和木屑渣子。

      秦鹤归舔了舔被咬得发疼的嘴角,咂摸过味来:“你这牙……还是木的啊?”
      可恶,亲嘴呢,怎么能想那么煞风景的问题?云纵痕哼了一声,捏住他的手腕往下面一按:“怎么样?这也是木的哦。”
      秦鹤归非常配合地捏了两把,云纵痕差点原地弹射起飞。他惊恐四顾,死压嗓子大叫影响不好。
      对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翻身反过来将他按在树干上。带着体温的手掌抚过后颈,绕到前面,向上轻托,仔仔细细端详了个遍:“雕得挺好。”
      “哪好?粗糙死了……还得等三年才能完全长回原样。”
      云纵痕话是那么说,可秦鹤归要真同意“不好”,他第一个急眼。

      “哪都好,眼睛好。”指尖滑过眉峰,抚摸及时合上的眼皮,感受眼珠子转来转去。
      “鼻子好。”接着滑过鼻梁,摩挲鼻尖。
      “嘴也好。”他摸着摸着就伸进去了,指腹刮蹭着里头参差不齐的尖牙。

      云纵痕咬住指节,舌尖舐过侧缝。
      “舌头是软的。”
      秦鹤归像一位忠实的记叙者,及时更新云纵痕带给他的每一种感受。他太过专注,以至于没有留意云纵痕也在细细感受他的实体与温度。
      得再近一些。
      脸贴着脸,耳廓相蹭,犹不满足。

      “你想再亲亲吗?”他问。
      云纵痕欣然接受邀请。
      ……
      两人坐飞鳐回到雾隐山。
      这儿地脉影响天然的灵气稀薄,秦鹤归住惯了倒无所谓,没想到云纵痕也中意这里。
      秦鹤归看他忙前忙后,把洞府里头那些糟心的痕迹清理干净,扶着洞门擦拭额头不存在的汗水:“你不觉得,它和我很般配吗?”
      “为何?”
      “该怎么说呢,你知道常年居住低洼的凡人突然到高原会呼吸不过来吧?我在仙都险些背过气。”
      秦鹤归接过扫把,把垃圾扫成一堆,掐了个火诀一次性烧干净,云纵痕靠来看了一会儿火。
      “还晕吗?”
      肩上的脑袋闻声轻蹭:“晕,再借我靠靠。”

      天边火烧云塌陷成夜色晕染开,月亮爬上山岗。
      云纵痕说:“你的院子缺两张躺椅。”
      秦鹤归说:“要弄小桌子放中间摆点儿吃的吗?”
      云纵痕说:“那还是一张好了,做成双人椅。”
      “我想养母鸡,”秦鹤归说:“肚子毛茸茸。”
      云纵痕颇为认同地点头:“放腿上会有被孵化的感觉。”

      来年春天,光秃秃的山崖绿意盎然,不起眼的小院筑起篱笆,竹杠削得整整齐齐插了两排,葡萄藤爬满架子。大清早天刚亮,母鸡就气宇轩扬地带着小鸡们巡视领地;大黑伸了个懒腰,在院子里撒欢刨土;猫猫刚刚外出归来,找个现成的土坑窝进去打盹。
      外头好不热闹,小动物们的主人昨夜却累过了头,双双睡着懒觉,你搭我胳膊我夹你的腿,睡成密不可分的一团。
      反正日头还长,多睡一会儿也无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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