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第六十二章 只有她不会 ...
-
春末夏初，雷雨频繁，上一刻晴空朗日，下一瞬乌云密布。半月前，江氏集团股东会议初步达成共识，如若分公司在本轮政府关键项目中竞标失败，负责人将进行轮调，也就是公开承认，江折卿继承人的位置摇摇欲坠，随时可能为江父私生子让路。
分公司近来跳槽员工激增，新公司双倍开价，打工人只为养家糊口，无需过分忠诚。企业内部网络系统屡遭不明黑客攻击，安全部经理挂着两枚熊猫眼，全天候坐镇指挥。
姜时端着热咖啡走进总经理办公室，柔声道：“江总，开会开了大半日，您休息会儿，别太劳累。”
江折卿又瘦了，面部棱角愈发分明，从前那双深情桃花眸变得干涩，黯淡，脸颊微微凹陷。
他抿了口咖啡，忽地咳嗽不止，姜时忙走到身后轻柔顺背，细心安抚，这幕恰好被来送资料的行政部经理撞上，对方搭下眼皮，佯装什么都没瞧见。
老板为贴身女秘书挡酒的事公司上下早已传遍，暧昧关系并不是秘密，姜时的提包从帆布袋换成香家限量款，据闻是江折卿送的生日礼物。
从那位大张旗鼓的杨小姐，到订婚宴手拿孕检单登门的吴小姐，再到办公桌摆放照片的蒋小姐，最后轮到小秘书姜时。不少人笑言，情史丰富的男老板最后都会被漂亮女秘书收服，几乎是一则钢铁定律。
“当初声势浩大准备向蒋小姐求婚，还不是转眼就喜欢上别人。”
“姜秘书长得有几分像蒋小姐，关键是年轻，说到底江总在收集蒋小姐手办，就像宫斗剧的皇帝一样，谁让人家有资本，替身神似又新鲜，还能成全自己深情名头。”
“得了，我看差得远。蒋小姐身材多好，性格文文静静，待人还有礼貌。前几天我无意撞到姜秘书，她眼珠子都快朝我瞪出来，也就是江总分辨不出，为花心找借口呢，色令智昏。”
员工们议论纷纷，丝毫不影响姜时在公司地位，许多人见了她还是殷勤恭维。
办公室里，姜时媚眼如丝望着江折卿，在他抬头时又慌乱地避开视线。
三日后现场开标，对分公司至关重要。江折卿没有假手于人，全程亲自把关，能否力挽狂澜就在这一搏。
“江总，上次提到的耀莱陈总约您的晚餐时间，我已订好餐厅。”
江折卿淡淡应声，顿了顿嘱咐道：“这段日子加班辛苦，早点回家休息。”
姜时抿唇笑道：“不辛苦，陪在江总身边怎么会辛苦呢，只会安心再安心。”
江折卿缓缓抬眸盯着她，嘴角一点点弯起弧度：“就这么信我？”
姜时颔首：“从小到大，都没人关心我，江总您是第一个，像我这样的女孩子平凡又普通，家境不好比不得千金小姐，掉在人堆里都找不到，向来被忽视惯了，您对我的好我都记着，有朝一日定会投桃报李。”
她被江折卿的眼神盯得脸颊发烫，羞涩垂眸。
“未必，我觉得你一点儿都不普通。”
姜时攥了攥掌心，暗道终于上钩。
“江总别哄我，万一当真怎么办。”她瞥了眼男人飞快低头，“您的话，我总会当真的……”
江折卿沉默一瞬，道：“今晚我和陈总吃完饭，你来接我。”
姜时眼瞳微缩，强压心头悸动，低眉顺眼应下。
晚餐订在十九点，老板突如其来的松弛是颗强力定心丸，员工连日加班怨声载道，除三两工贼，均在下班点如燕子离巢，办公区清净空旷。
网络攻击趋于平缓，一切恢复如常，安全部经理日夜颠倒，累得头晕眼花血压升高，拎起公文包朝外走，在一楼大厅与返回公司的姜时打了个照面。
“王经理辛苦。”她微笑道。
中年男人扶了扶眼镜，客气道：“都是为公司做事，不辛苦，这么晚姜秘书怎么回来了？”
姜时抬手挽起发丝至耳后，抿唇笑道：“一点私事，江总家里钥匙又忘记拿，我回来取。”
安全部经理微愣，恍然大悟，尴尬地挠挠头：“那我不打扰了。”
话里话外都在暗示，她已是江折卿的人，公司传八卦向来效率极高，姜时踩着高跟鞋仰首走进电梯。
九楼办公区，最后一盏灯悄然熄灭。
姜时观察四周确认无人，小心翼翼进入总经理办公室，她疾步走到桌前，蹲下按抽屉密码，随身携带的小手电亮在上方，便于翻找重要文件。
江折卿心思缜密，每次能撞破他电脑密码的时机都差那么一点，好在标书上午被打印出来，放进抽屉那瞬，姜时记下四位数字分布位置。
她将文件依次拍照留存，有几处细节数字，均同她随意记取的电脑文档一致，证明这张标书的确为真。
姜时誓要将江折卿捏在掌心，韩游的任务也要完成。江折卿失去继承人位置，终究是老总裁亲生儿子，必然不会亏待了去，豪宅资产应有尽有。何况一旦成为集团总裁，诱惑与日益增，姜时有私心，要他对自己归顺，就要斩断所有可能桃花，以低谷时不离不弃的道德枷锁绑定这个男人的一生，她不能，也不允许江折卿飞得太高。
风筝一旦飞得过高，就要想尽办法将风筝线拉回，如若强扯无效，索性剪断一截，摔在草地更安全。
姜时拍下照片，谨慎把文件放回原位，照片打包发送至韩游邮箱。做完这一切她深深吸气，阖眼再睁开，窗外高楼大厦，灯火通明。
一缕微弱月光透窗漫入，桌角那张照片反射小团银芒。
姜时眉尾稍挑，随手拿起相框，指甲在蒋画脸上反复刮动。
“无论如何，还是要多谢你了。”她嘴角浅勾，一字字道，“姐姐，慢走不送。”
话刚落地，姜时身后悠悠传来一道熟悉嗓音。
“她去哪儿。”
砰一声，相框顷刻落地。
姜时僵硬得无法动弹，后背汗毛竖起，她吞咽着竭力平复心绪，大脑一片空白，只能寄希望于江折卿仅听到她对蒋画的挑衅，对她偷窃标书举动尚未察觉。
她死死扣紧掌心，瞪圆眼眸令其酸胀，便于眼泪夺眶而出。
“江总……”
姜时转身，挂着一张梨花带雨的脸，任谁看都会心疼。
办公室内没有开灯，唯月光照亮黑暗。
江折卿面无表情坐在沙发里，高大身躯微弓，手肘搭着膝头。
“我承认。”姜时吸吸鼻子，扬起下巴，姿态破碎又骄傲，“我承认我喜欢你，每次看到这张照片心都在痛，我感受得到你对我与众不同，也曾窃喜自己是灰姑娘遇到白马王子。可公司同事都在背后骂我狐狸精，嘲讽我是替身，喜欢一个人就会有强烈的占有欲，只想他的注意力都放在自己身上，我不想做影子，我就是姜时，爱着你的姜时，永远不会背叛你的姜时。”
眼泪与说辞，真的不能再真。
江折卿沉默许久，轻笑一声：“说谎，是要天打雷劈的。”
姜时脸色骤然变白，嘴唇哆嗦着，大脑飞速思量应对方法，她猛地抬手擦泪，瞪着一双猩红眼眸：“我既敢说穿，就不在意你怎样想，哪怕明日我被开除，也要勇敢表明心迹。”
她缓步走上前，慢慢跪坐在江折卿膝边。
“我愿意的，我愿意……把自己献给你。”
姜时的手刚要碰皮带，被江折卿一把捏住，毫不吝惜推倒在旁。
她死死攥住地毯，哭诉道：“你明明就关心我，帮我提前转正，看我受伤不让我穿高跟鞋，容许我拿走这张照片，带我去酒会，送我奢侈品，还帮我挡酒解围，你明明就喜欢我，为什么这样懦弱，不敢承认！”
江折卿抬眸，一双眼冷得浸冰，令人不寒而栗，薄唇轻启道：“如果不这么做，怎么知道你们究竟想要什么。”
姜时呼吸一瞬凝滞，空气安静得落针可闻。
她跌坐在地，喉咙哽着：“你……什么时候……”
江折卿缓缓后靠，仰头望向天花板：“赝品只能是赝品，你和她的眼神一点都不一样，她虽然也曾认为自己普通平凡，却不会贬低其他女孩。”
他唇角浅浅勾起：“也只有她，永远不会算计我。”
蒋画会讨厌他，漠视他，却不会与旁人勾结利用他。可江折卿宁可被她利用，起码证明他尚有价值，尚能在蒋画心里掀起波澜，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他对于蒋画而言，是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为什么都来问他要答案，他也想问一问，明明爱惨一个人，明明幸福唾手可得，明明蒋画最初动心的男人是自己，他为什么，又是为什么落到如今地步。
姜时双手紧握成拳，亏她以为天衣无缝，亏那个叫罗博的人信誓旦旦保证，江折卿情绪低落心态会崩盘。
“江总……”她鼻音浓重，“就一次，您放过我这次，我一定走得远远的，不碍您的眼。”
江折卿起身，缓步至桌边，弯腰将碎相框捡起，小心翼翼抚去上方破碎玻璃，像对待什么稀世珍宝般。他眉眼不抬，贪婪凝视着照片，轻吻落在静止不动的蒋画额间。
“我们回家。”他浅笑道。
江折卿朝门口走去，一个眼神都未施舍。
“你有两个选择，第一，泄露企业机密，挪用公款进监狱服刑。第二，你老板的名字，一个小时内，自己选。”
-
夜色渐深，蒋画打了个哈欠继续加班，自从换了份新工作，她精气神儿仿佛回到刚读大学那年，干劲十足。
不过，也有麻烦。
徐兆凛白天黑夜像是住了两颗不同灵魂在身体里。
白日，他处理工作严谨专注，眉心微拧盯着电脑，蒋画偶尔悄无声息溜进书房，窝进沙发欣赏，他几分钟后才有所察觉。
蒋画眼眸弯弯，夸他与偶像剧里的霸道总裁如出一辙，尤其穿上衬衫坐在办公桌前，徐兆凛肩宽腿长，肌肉线条结实，与常年健身房锻炼出的效果有细微不同，他户外活动居多，力量感偏重。
但太阳一下山，妖精现出原形……
“媳妇儿，结束了吗？”他眼巴巴趴在桌上等，又不敢打扰，嘀咕很小声。
“稍等。”蒋画视线不离屏幕。
徐兆凛眼眸含着一丝哀怨，轻叹：“明君虽好，后宫却苦。”
蒋画没忍住，噗嗤笑出声：“都哪儿跟哪儿啊，你被网络荼毒了。”
徐兆凛站起，走到她身后殷勤按摩肩颈。
蒋画舒服地眯起眼，左右轻晃脑袋，工作临近尾声，愈发想逗他。
捏着捏着，某人故技重施，张开胳膊俯身圈住，下巴搭在蒋画头顶。
“流氓。”
“嗯。”
“怎么不喊冤枉？”
徐兆凛喉结轻滚：“不冤。”
这次，他不冤。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第六十二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