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徐成画》寒星里

43、第四十三章 他不退了。

　　砰一声。

　　廖野热得冒汗，从被子里悄悄探头，借由朦胧光影瞧见倒地不动的矮胖男，以及站在其脑袋边的……

　　徐兆凛。

　　他翻了个身，麻利从病床滚下来，阔步至门口蹲着打量嫌疑人，再仰起头小声道：“这玩意儿得挺沉？”

　　徐兆凛没应声，深邃黑眸映满愠怒，俯身拎起垃圾一条腿，拖着朝安全通道走，廖野紧随其后，嫌弃地捏住朱宇衣领，让他的圆脑袋越过门槛。

　　走廊寂静依旧，唯有安全通道内隐约可闻细微声响。徐兆凛从朱宇衣兜里掏出手机，小瓶迷药，竟还有一个粉色手铐，他额角青筋突突地蹦，拿起对方手指解锁屏幕。

　　廖野瞧见徐兆凛面容沾染罕见戾气，倒吸一口凉气凑近看。

　　朱宇和他妈妈的聊天记录清晰记载着蒋画的病房号，窥探用意，踩点情况。

　　徐兆凛的右手轻轻颤抖，他返回联络人页面快速浏览，一些私密群里满是污言秽语，一个置顶名叫“猪场”的小群，成员共计三十一人，充斥着大量不堪入目的图片与视频，成员在群组公开分享侵犯过程，炫耀又通过什么途径获得“优质猪肉”，甚至对比哪头被药迷得更死。朱宇的照片库存有数十条同类视频，单看缩略图就令人作呕。

　　廖野眼珠瞪圆，低骂了声脏话，叉腰狠踹垃圾两脚。

　　徐兆凛再次点进朱宇同朱太太的对话框，拿出自己的手机拍下完整聊天记录，再将涉及到蒋画的内容一一删除。

　　他将朱宇手机递给廖野：“通知便衣过来，今晚是在酒吧后巷人赃并获，别牵扯其他人。”

　　廖野收起往日嬉笑，正色道：“我明白。”

　　徐兆凛站起身，居高临下盯着朱宇，长睫低垂遮住眸中晦暗：“我要他，和那群里的每个人，牢底坐穿。”

　　廖野眉心紧拧：“交给我。”

　　朱宇被带走前，徐兆凛瞥了眼对方解腰带的右手，黑眸漠然地扫过解开一半的腰带。

　　他抬脚，踩在朱宇腕间。

　　碾压的剧痛令其从昏迷中惊醒，力竭嘶吼却尽数咽回喉咙，廖野早将一团布塞进他口中，避免发出不应有的噪音。半晌朱宇脸孔胀红，暴汗晕厥。

　　安全通道恢复静谧，除了徐兆凛，再无其他人影。

　　-

　　蒋画睡得浅，似陷入梦魇。

　　傍晚时，护士长商议更换新病房，因原病房空调设备发现故障，避免影响正常休息，需搬到相距较远的单人间。

　　蒋画把枕下兔子小心翼翼地藏在怀里，妈妈与蒋颜不在，护工来回折腾三四次才勉强安置妥当。

　　她想出院了，身体多日不曾突发高热，住在医院费钱。

　　光怪陆离的梦反复横飞，蒋画眉心微蹙，睫毛不住地细颤。

　　直至一丝淡淡的，熟悉的清洌气息又一次萦绕周围，她的心一寸寸沉于安逸，呼吸渐稳。从平躺转为侧躺，迷茫中半睁眼眸，恍惚在枕畔瞧见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修长，干净，手背脉络隐隐可见。

　　很像他。

　　蒋画并不是第一次梦到徐兆凛，有时是背影，有时是名字，有时仅仅是个虚幻光圈，这还是头一次梦到他的手。

　　鼻尖涌起酸涩，她只敢在梦中靠近。

　　蒋画小心翼翼攥住，慢慢，再慢慢用脸颊贴着手背。

　　这场梦如果能久一些，再久一些，就好了。

　　梦魇像是浮在海上的泡沫，被阳光颗颗戳破，蒋画陷入沉睡之中。

　　徐兆凛第一次大脑空白，慌乱下甚至萌生逃跑念头，他看到蒋画缓缓睁开眼睛，身体僵硬得不敢挪动，连呼吸都停顿半瞬。

　　她用脸颊轻贴他的手背，徐兆凛骤然回神。

　　除了她的体温，还有一丝凉意浸润皮肤。

　　有滴泪，顺着眼角，藏进夜里。

　　-

　　隔日一早，蒋画醒得晚，主动提出院要求，想回家住段时间。妈妈搓着手不知如何是好，这之前她被安排到富江苑公寓，属江折卿房产，一声不吭搬走不妥当，可江太太这么闹，她也不愿女儿平白受气。

　　“那就回家！”蒋画妈妈攥了攥掌心，“妈照顾你，一定帮你把身子调好。”

　　她张罗办理出院手续，不忘结算护工账单，护工却连连摆手说上岗前已提前收下薪资，蒋画妈妈以为是蒋颜付过钱，便未再追问。

　　妈妈给蒋颜打电话，一个小时后，蒋让的司机等在停车场，蒋让亲自来接她们回家，妈妈诧异问颜颜是否在忙工作，蒋让推了推眼镜，模棱两可地附和。

　　“小画，回家好好休息，大哥抽空来看你。”

　　蒋画轻轻点头，低声道：“谢谢大哥。”

　　走出住院部大门，她浅吸了口新鲜空气，上车前缓慢驻足，回眸望向病房那扇窗。

　　“小画！上车。”妈妈唤道。

　　她眨了眨眼，收回目光。

　　-

　　冬至昼短，寒夜漫漫。

　　江折卿已有两日没去公司，他把自己关在书房，成箱毛线散落着，每一团颜色都与蒋画所织蓝围巾存有细微差异。

　　拆了缝，缝了拆。江折卿哪里会做这些精细手工，修补织品于他而言比上亿的合作案还难，他沉不下心看视频教程，索性按自己的想法来。

　　戳破的洞越填越糟，丑得出奇。

　　他烦躁地把围巾掷向墙，向后靠着椅背喘粗气，没过多久双手叉腰在屋内踱步，琢磨一番将甩到地上的蓝围巾捡回，洗干净细细捧在手里。

　　循环往复，围巾被丢了捡，捡了丢，到最后江折卿连睡觉都把它抱在怀中，想象着蒋画的眉眼，身体，清香。

　　他需快些定下婚礼日期，只要蒋画不再抗拒亲近，他有信心挽回那颗本就属于他的心。

　　手机持续地震动，扰乱他的思绪，微信几十条未读消息，江折卿一条没回，扫过屏幕显示的赵依两字，他眉心皱紧，滑动接听。

　　“我已经按你所说，想办法制造和他的单独约会，连新车轮胎都拿钉子扎了！结果他居然叫警察帮我拖车！”

　　赵依鼻音浓重，被徐兆凛公事公办的帮助方式气得直哭，在家砸了一圈东西，飞到米兰消遣一周方得排解。

　　“你不是说有办法帮我得到他吗？你的办法呢！”

　　江折卿一点点攥紧围巾，定定盯着这团蓝，目光嵌冰：“这世上没那么多柳下惠，吸引不成，就勾引，看赵小姐是否豁得出去。”

　　对面沉默一瞬，断断续续道：“可……可他不是普通男人，要是被拒绝，或惹火了他，我……”

　　“你对自己的魅力没自信？”

　　赵依急恼：“怎么没有！”
　　她顿了顿，尾调拖长：“如果是江先生，你面对我，会做柳下惠还是西门庆？”

　　江折卿冷笑一声，慢慢将软围巾揉成团。
　　“赵小姐，谨记合作，有些话不该问的不要问。”

　　挂断电话，他仰头望向天花板，脸色泛白。

　　同一时间，遥夜顶层私人包厢内。

　　廖野这几日心情就像哥伦布发现新大陆，朋友们不止一次猜测过，究竟什么样的女孩会让徐兆凛这颗崖边万年松稍摆枝叶。

　　他远远瞧见那位穿着病号服的姑娘，乍看没什么特别，高挑，清秀，气质温润，仅此而已。

　　相较徐观雪，打小儿就是许多少年心中的月光女神，相较赵依，骨感纤细，五官深邃。她实在算不得第一眼大美女。

　　可就是这样一个女孩，别说让万年松稍摆枝叶，在廖野看来，树都快折腰了。

　　徐兆凛的情绪稳定能力堪比业界教科书，连廖野久经商途的老爸都背地里由衷夸赞，说徐兆凛像他的姥爷，那位低调又传奇的爱国商人，同龄这些孩子，没一个能比得上人家。

　　如果有人同廖野说，徐兆凛有朝一日会戾气外露，呼吸不稳，踩碾恶人手腕，他断然不会相信，如果有人再说，徐兆凛会借酒消愁，他一定跳起来反驳。

　　人还是不能话太满，打脸不好看。

　　“哥们……差不多得了。”

　　廖野摸了摸鼻子，欲夺酒杯，已经是第六杯了，徐兆凛从不过三的原则被打乱整整一倍。

　　“这不是都解决了吗？”廖野苦口婆心劝道，“脏东西不仅没得手，后半辈子都彻底玩完，还有他那个妈……他家，做的非法勾当这回通通栽了，虽然无心插柳，但帮人民除害，解气！”

　　徐兆凛眼眸染了层薄红，无视廖野的唠叨，满脑子都是蒋画那滴眼泪。

　　她为什么会哭呢？

　　是认错了人，拿他的手当江折卿的手，才会那样依赖？

　　徐兆凛低垂着头，眼眸不眨盯着杯中冰块。

　　他怀疑过蒋画有可能不是自愿的，但也仅仅怀疑，没有证据。如果推断成立，江折卿是用什么手段要她答允交往？

　　是那次挡棍？

　　徐兆凛用力按了按太阳穴，端起酒杯仰头喝尽。

　　他呼吸沉重，良久抬眸看向廖野，哑声问：“你……撬过墙角吗？”

　　“啊？”
　　“撬……墙角，怎么做，合理，她又不会难过？”

　　廖野咽了口唾沫，双眼皮瞪成单眼皮：“弄了半天……你单相思，人家还有主儿啊！”

　　这已不是树折腰，是树根都他爹的破土了！

　　廖野翘起二郎腿向后靠，手轻轻拍着胸脯深呼吸，自我安抚道：“单相思……也不丢人。”

　　他对徐观雪单相思多少年了，却被她一直当弟弟对待，一厢情愿变情投意合，最关键还是要看姑娘心里有没有那个意思，否则再有钱，长得再帅都是无用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