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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散财童子。 ...


  •   徐兆凛未完全回头,只偏了下,问被他护在身后的蒋画:“这是你男朋友吗?”

      江折卿眉心微拧,抿着唇没有出声,目光落在蒋画脸上,等她回答。

      蒋画长睫低垂,脑中晃过那年雪夜车祸,顿了顿轻声道:“他是我……邻居哥哥。”

      江折卿微愣,从小到大,她都没叫过他哥哥,他比她大三岁,大人让她叫,她只低头笑。

      后来他总逗她:“叫声哥听听。”

      她还是笑,嘴巴闭得更紧,只会连名带姓叫他江折卿,三个字不多不少。

      徐兆凛挑眉,慢悠悠道:“原来是邻居,那就别这么拉拉扯扯了,影响不好。”

      江折卿置若罔闻,深深看了蒋画一眼,眸色深沉,半晌又轻蔑扫过徐兆凛,唇角微勾,转身就走。

      待人离开,徐兆凛抱臂道:“这就是你那位,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的三不情哥哥?”

      蒋画原本心绪低落,泪在眼眶打转,听到这话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溜圆,一副被雷劈了的模样:“你……你怎么……”

      徐兆凛下巴微抬,理直气壮道:“我什么我,我昨晚一晚没睡好,带我去你们学校食堂,早餐还没吃呢。”

      他走了两步,蒋画站着没动,他回头,眉尾稍挑:“动作快点,你债主快饿昏了。”

      蒋画咬住下唇,埋头往他的方向走。

      两人一前一后,相差两三步的距离,他步子放慢些,刚好够她跟上。

      食堂一楼,学生不多,徐兆凛大马金刀往那一坐,长腿伸开,背脊后靠,椅子竟被他坐出一种龙椅气势,过于硬朗优越的五官与身形,令他顷刻成为焦点所在。

      蒋画硬着头皮在他对面坐下,小声问:“你吃什么?”

      “随便。”

      蒋画抿唇琢磨,她记得他说刚从……南极?还是北极回来?管他呢,食堂新推的黑暗料理,草莓鸡肉三明治,她去买了一份,又颇为愧疚加了份蔬菜饼,一碗瘦肉皮蛋粥,一杯豆浆,端回来摆在他面前。

      徐兆凛倒不挑食,拿起就吃,只是啃三明治时眉心微拧,艰难咽下。

      蒋画低头盯着桌面,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小憋屈。”

      她没反应。

      “小憋屈!”徐兆凛提高一点音量。

      蒋画猛地抬头,他人靠在椅背上,正拿纸巾擦手。

      “你不饿吗?”徐兆凛随口问。

      “我吃过了,我喜欢自己做饭。”下一秒她反应过来,愣愣地眨了眨眼,“你刚刚叫我什么?”

      徐兆凛懒懒抬眼:“这一大早,你窝窝囊囊了一路,你见过憋气鼓成个球的河豚没?”

      蒋画摇头。

      他“嘶”一声,往前凑了凑,胳膊肘撑在桌上盯着她看:“我发现你一点都不会发火啊,你脾气怎么这么好。”

      蒋画呆呆看着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不是不会发火,是不敢。

      她打小儿就穷,衣服捡亲戚家孩子的穿,鞋子大,走几步就掉跟,小朋友都捂嘴笑她,爸妈在她一岁时就来京市打工,每年春节才能见面,她留在老家跟着奶奶生活,奶奶嫌她吃得多,动辄掐她大腿根,掐得青一块紫一块,她吃不饱,瘦得跟豆芽菜似的,风一吹就晃。

      跟着妈妈嫁进蒋家,蒋画听过最多的一句话就是:要懂事,要感恩,眼里有活儿,不能和哥哥姐姐顶嘴,不能在外面惹事,要不是你蒋叔叔宽容大量,咱娘俩就得吃糠咽菜,过苦日子。

      她得听话,听话就能每天见到妈妈,能吃饱饭,有干净的衣服,合脚的鞋子。

      徐兆凛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蒋画回神:“吃饱了吗?吃饱我就走了。”

      “等等。”他拿出手机戳几下。

      蒋画的屏幕亮了,一个柠檬头像的陌生号,发给她一笔转账。备注写着:劳务报酬,个税代缴。

      她盯着那串数字,眼睛慢慢瞪大。

      徐兆凛悠悠道:“我刚回国,课题和你们学校有合作,需解决基础生存需要,昨晚的事儿手腕还在疼,没办法做饭,这是一个月早餐晚餐的费用。”

      他顿了顿:“你以后吃什么直接给我带一份就行,不过你们食堂的东西就免了。”

      蒋画盯着柠檬头像,原来“酸柠檬精”是他?什么时候加的微信?她完全没印象。

      转账数字太扎眼,她握住手机犹豫半天,小声说:“带饭可以,但你付的报酬好像多打了几个零。”

      徐兆凛瞥了眼屏幕,理所当然道:“没问题啊,我只是把汇率加上,我在南极吃饭就这个价,既然我是你债主,你听指令就行,你把我撞了,精神赔偿这方面应该尽心尽力,这份薪资走我私人工作室流水,合规合法。”

      他起身把餐盘里的垃圾一样样码整齐,端着往回收处走。

      蒋画坐在原位,心跳砰砰的,这笔钱比她一年项目兼职收入还高,这人哪里是债主,简直是闪着金光的散财童子。

      徐兆凛把垃圾丢掉,看向她:“走不走?”

      蒋画飞快起身,跟着“大方老板”往外走,到门口时,徐兆凛推门示意女士优先。从他身边经过,淡淡海洋香清冽干净,她恍惚一瞬,但外面的寒风扑到脸上,依旧凉飕飕。

      刚进实验室,包还没放下,几个同学就围上来八卦:“蒋画,有人看见你跟一个大帅哥在食堂吃饭,还以为是哪个系的,结果没人认识,坦白交代,是不是男朋友?”

      学妹举着手机,群里照片是刚刚在食堂,徐兆凛和蒋画坐在同张餐桌上,拍照的人大概隔着好几排桌子。

      蒋画愣了一秒,摇头道:“不是。”

      “那是什么?”

      她想了想,说债主不合适。

      “算是……兼职雇主。”她道。

      几个同学交换了个“你骗人”的眼神。

      “哪个兼职雇主长这样啊?”

      “这脸,这身材,这手,不给工资我也干。”

      “大黄丫头,你不让组织放心……”

      “你看他戴的那块表……”有个识货的师弟倒吸一口气,“我在小黄书见过,限量款,全球多少块来着?”

      几人叽叽喳喳分析照片细节,蒋画困在中间进退不得。门大力被推开,徐观雪喘着粗气,脸颊跑得发红,头发微乱,她一眼看到蒋画,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拉住人的胳膊上上下下打量。

      蒋画被她晃得有点晕,不明所以。

      外面有师兄喊大家拿资料,围着的人应声散了,走时还不忘多看蒋画几眼。

      徐观雪单手叉腰:“那臭小子欺负你了不?我就一个没守住,他就犯病!”

      蒋画忙解释道:“学姐,我还没和你说呢,你弟弟人挺好的,我昨天不小心刮了他的车,他不仅没让我赔,还给我介绍兼职——”

      “兼职?”徐观雪拧眉,半信半疑地看她,“什么兼职?”

      “就……带饭。”

      徐观雪“啊”一声,盯着蒋画看了好几秒,嘴角抽搐:“他让你给他带饭?”

      “嗯。”

      “报酬呢?”

      蒋画报了个数字,徐观雪深吸一口气,把脏话咽回去。她眯了眯眼:“我才不信他这么好心,那臭小子一肚子坏水,上次在山上要不是他搞破坏,你肯定有一段好姻缘了,不会吊在江折卿那棵歪脖子树上这么久。”

      蒋画愣住,什么山上?

      师兄趴在门边唤徐观雪,她敷衍应声,拍拍蒋画的手说晚些时候再说,便焦急朝外走。

      -

      蒋画忙完一上午,拿起手机发现有好几个未接来电,全是妈妈打的。她躲到走廊尽头的窗边,回拨过去,电话响一声就被接起。

      “小画!”妈妈的嗓音掩不住兴奋,“你怎么不接电话?我告诉你个好消息!隔壁江太太今天来家里做客,说要给你介绍个男朋友!”

      蒋画骤然屏气。

      “江太太这样的阶层,介绍的肯定是青年才俊,人家男孩比你大四岁,继承家里公司,方方面面都优秀,幸好你学历不差,身材样貌也过得去,而且没谈过恋爱干干净净的,今晚约好去江家吃饭。”

      她越说越起劲儿:“有上嫁机会,一定得把握住!”

      蒋画闭了闭眼。

      “妈。”她疲惫道,“我现在不想考虑这些。”

      “你现在不考虑,什么时候考虑?”妈妈的音量陡然拔高,“你以为你今年多大了?你以为好男人会一直在那儿等你?”

      蒋画没吭声。

      “你能有今天,都是蒋家托举!要不是你蒋叔叔,你怎么可能落京市户口,考上这么好的学校?说不定高中毕业就在小城打工了!人要知恩图报,人家江叔叔和你蒋叔叔是老战友,你蒋叔叔过世这么多年,江家一直没断了联系,你怎么能拒绝江太太呢?江太太是好心为你——”

      “妈……”

      “你要是不回来见面,以后就不要回来了,也别认我这个妈!当我生了个白眼狼,当蒋家白养你这么大!”

      蒋画听着电话那头断断续续的抽泣声,她张了张嘴,喉咙像塞了团湿棉花。

      电话挂了,她站在走廊尽头,暖阳照满肩膀,却觉得冷。

      七岁那年,蒋画亲生父亲酗酒过世,奶奶戳她的太阳穴,骂她是丧门星,逢人就说她那漂亮妈跟野男人跑了,留下个拖油瓶。

      两年后,妈妈光鲜亮丽返回故土,给了奶奶一笔钱,把她接到京市。

      她那时并不知道,妈妈在外吃了许多苦,为多赚钱,护理学大专毕业的妈妈给有钱人家做护工,老太太瘫痪多年,脾气不好,赶跑六七任护工,只有妈妈能坚持下来。

      老太太独子蒋先生,早年与门当户对的第一任妻子和平离婚,二婚妻子又意外过世,带着一双儿女独自生活,一来二去,看中漂亮能干的蒋画妈妈。

      进门那天,妈妈就把她的姓改了,太太圈里有人笑话,讥讽野山鸡做白日梦,恶意揣测改姓是为分蒋家资产。

      但蒋画从没有过旁的念头,母女最困难时,是继父伸出援手,供她念书,养育她长大,她始终欠蒋家恩情。

      继父比妈妈年长十余岁,儒雅温厚,待她很好,她没有同亲生父亲长期生活过,与继父相处的短短五年,才知道原来有爸爸是这样的体验。

      蒋画深呼吸,握紧手机慢慢转身,手臂撑着窗沿望向远方。

      目之所及,万里晴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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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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